《初雪未至》我有两个月亮

1、第 1 章 消毒水混着

　　消毒水混着雨水的气息涌进鼻腔时，我的白大褂下摆已经洇成深灰色。监护仪刺耳的直线音穿透雨幕，顾淮躺在那里，像被抽走灵魂的人偶。

　　"患者顾淮，胃癌晚期并发多器官衰竭，死亡时间23点07分。"主任的声音在耳鸣中忽远忽近。我死死攥住胸前的银杏叶项链，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三天前他还笑着往我保温杯里丢枸杞："林医生又要值夜班？当心猝死在我前头。"

　　太平间的冷气爬上后颈，我颤抖着掀开白布。他眼尾那颗浅褐小痣在青白皮肤上格外醒目，如同去年深秋落在我掌心的银杏叶。那时我刚结束心理咨询，抱着素描本缩在医学院天台角落，他举着滴管在落叶上画卡通笑脸："你看，悲伤和快乐用的是一样的色素。"

　　"骗子。"我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护士长递来的纸箱里躺着他沾着血迹的白大褂，内侧口袋露出速写本一角。泛黄纸页上全是同一个侧影——图书馆打瞌睡的我，解剖室皱眉的我，还有12月25日那页未完成的初雪，空白处写着："下次复诊要带雾雾去北海道看真正的雪。"

　　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警报，我猛然回头。窗外急救车蓝光扫过空荡荡的抢救床，输液架上的葡萄糖还在滴答坠落。原来真的不会再有下次了。

　　初雪落下来时，我握着两杯银杏拿铁站在墓园。冰晶在墨绿围巾上碎成星屑，那是他最后网购的包裹。手机日历弹出提醒：距离与顾医生的初雪约定还有0天。保温杯盖旋开的刹那，拿铁香气裹着雪花飘向汉白玉墓碑，恍惚又听见那人带笑的叹息："这么笨，以后没有我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