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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双人大床房 ...

  •   江辞染眼前一片黑暗,任由两个小厮摆弄着为他穿衣。
      他索性闭上眼睛,心道这衣服穿着真麻烦,他又是个目盲的,早上起来该有多费事啊。

      衣襟理毕,他听见帮他穿衣小厮的惊叹声。
      江辞染睁开眼,轻轻掀开试衣间的帘子,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出来。

      江辞染身段清瘦,身量颀长,一年前量过身高是五尺七寸,放在这里属于颇为高挑的身材。

      他常年劳作微有薄肌,既不显羸弱,又有一抹恰到好处的柔韧丰润。肤白若凝脂,骨子里透着矜贵,宛若绸缎包裹白玉。

      栩星渊给江辞染挑的衣服是件霜蓝色的素绫掐牙圆领袍,以银线绣出花鸟竹,衣料贴肤,勾勒出温润的薄肩,腰间束一条镶珠细皮带,勒出一截纤纤细腰。

      高马尾俊逸潇洒,乌黑秀发中点缀红色发带,飘舞映脸,若胭脂簪花,附有黛色臂鞲收出细若无骨的手腕,活脱脱便是王府里眼盲心善的病弱却调皮的小公爷。

      这一刻犹如明珠抚尘,满座惊叹。

      尤其是周掌柜,他见江辞染是明显的粗布麻衣,本有些不受控制的轻慢,但此刻他觉得这身衣服落到江辞染这美人的身上,真是值了!
      甚至有种千里马遇伯乐的感怀。
      这就是天生的衣服架子啊!他连忙交代小厮再去拿两套!

      江辞染不知道整个店里的所有人无论客人、男女都因他的美丽而驻足侧目惊叹,他只知道栩星渊的方向,他冲着灿然一笑,脆生生开口:

      “栩星渊,好看吗?”

      栩星渊似早有预料,淡淡微笑道:“好看。”

      从成衣店里出来江辞染还觉得梦幻,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白拿两套衣裳?周掌柜又送了他们两套,只是没有现货,约定三日后取。

      “也不算吧。”栩星渊道:“那枚扳指送他了。”

      江辞染回忆了一下,栩星渊确实有一枚扳指,这样让他稍微安心些,但转念一想,或许那枚扳指或许比四套衣服更贵,他又兀自苦恼了,只怪栩星渊没有金钱概念。

      好在困恼没有进行太久,他喜气洋洋地带着虎骨去药铺子。

      这虎骨上仍有不少未剃的干碎肉,甚至骨髓未干,显然是刚杀不久,带着凛凛的百兽之王的煞气。

      药铺的老板是个尖嘴猴腮的刻薄脸,没有半分成衣铺周掌柜的善良可掬。

      他报出350文一两的回收,江辞染想要提价,却被拒绝,他又跑了一家药铺,没想到更是压到了250文,第三家又变成了200文。

      江辞染狠啐道:“这挨千刀的狗老板——这条镇上的药铺,定都是他的产业。”

      江辞染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小酌一口第三家药铺端上的清茶,索性走到店门口,用力拍了三声掌,朗声开口道:“这个价格很是合理呀,区区老虎而已嘛,我兄弟杀虎如宰羊。”

      药店中采买之人甚多,江辞染和栩星渊又相貌非凡,加上是虎骨这样贵重药物,从一开始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虎患一直是关乎老百姓生死大事的,官府最头疼的要事。

      如今有人说‘区区老虎’和‘杀虎如宰羊’瞬间曝光度拉满,平民百姓最爱干得事情就是凑热闹,不一会儿路过的、逗留的都聚作一团。

      “杀虎如宰羊?”一个担夫忍不住开口道:“少年郎莫要吹牛,你这小身板莫不是给老虎打牙祭都不够哦。”

      江辞染清清嗓子道:“非也、非也,我兄弟一个滑铲就解决了。”

      话音一落,江辞染瞬间成为众人的笑柄,而且话越是离谱,看热闹的人就越是多,他满意地听见耳边汇聚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哪怕是栩星渊在这个地方听到‘一个滑铲’的言论,都很难能轻松绷住。

      他叹息扶额,想把江辞染拉走,就感觉到江辞染忽然挠了挠他的左手掌心,他下意识看向江辞染,看到他仰着小脸,做坏事般细声撒娇道:
      “嘘,哥哥,你就让让我吧,求你啦~”

      栩星渊几乎凝固在原地,那张言笑晏晏的桃花面扭回去都没发现。

      江辞染松开栩星渊,将身后几乎有半个人高的老虎腿骨拿了出来,顿时收获惊叹声一片。
      “没错,就是一个滑铲……老虎扑过来,我兄弟一个滑铲,从它身下滑过——”

      “不可能!”众人嘲讽。

      江辞染高声道:“捏了一个口诀!将那老虎定住!”

      “什么?!”众人震惊。

      “正是。”
      江辞染抱拳面向众人,“我们兄弟,乃师从终南山上空空道人的修法小道,略通仙术,我师尊夜观天象,方知世间猛虎作乱,让我师兄弟二人游历人间,斩虍救世!”

      没想到故事从武林节目转变到走进修仙,一时之间众人惊诧万分。

      “当真如此?!”众人质疑。

      “哦?若非如此,就像刚才担夫大哥所言,我和我兄弟这样,恐还不够这老虎打牙祭的呢。”

      江辞染微微一笑,遂将从小到大看得话本综合一番,把整个打虎过程讲的犹如仙魔斗法,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说时迟那时快!我兄弟又捏了一句口诀乃是——”江辞染想了想,便道:“重!力!势!能!”

      底下一片哗然,有人立刻道:“哎呀哎呀这个口诀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哇!”

      江辞染深藏不露的微笑,向西方做拱手状,道:“当然——此为我仙师叔牛顿仙人所创。”

      栩星渊:“……”
      栩星渊一直低着的头,到底还是断了

      众人听到这陌生的四字词汇和不明觉厉的天师名讳,立刻跟随江辞染一同默念——重力势能,万有引力——竟仿佛有无穷尽的力量从身体里涌出。

      栩星渊:“…………”

      江辞染又甩下重磅消息,那就是他,江辞染,是个盲人。

      众人比刚才还要震惊百倍,因为江辞染不停事的讲了半刻,竟然无一人发现他是盲人,如若不是仙人,又怎会有如此大能?

      只要跟随两位仙长每日默念重力势能,便能强身健体,百病退散。

      而这一切分享全部免费!全部免费!!

      只是栩仙长和江仙长下一站乃是余杭郡府,那里更是虎患尤甚。

      现如今不要九九八,不要八八八,只要购买七百文每两的价格便可购得虎骨,立即资助两位仙长盘缠,清朗人间!

      虎骨本就是精贵药材,加工后市价六百五十文,而仙长卖七百文自然是多五十文的盘缠,也是完全合理的,而且江仙长还说了这是成了精的老虎,与那栩仙长大战了七七四十九回合哇。

      栩星渊:“……”

      看热闹的老百姓直呼值!太值了!绝对值!
      开始疯抢叫价,很快江辞染的虎骨便卖出了四分之一。

      药店老板总算是坐不住了,他本就在旁默默围观嘲讽,没想到江辞染真的能卖出去,而且如果真让江辞染卖了,甚至还扰乱了虎骨的贩卖,一下子有这么多虎骨流通,他的虎骨可就卖不出去了。

      见江辞染就差拿桶装钱了,他带着两个学徒,连忙跑出来,重新带上商人的假笑,道:“小公子,小公子,我们里面重新再商量一番吧。”

      “蒋老板别耽误我做生意。”江辞染不屑地冷哼,“六百文一分不少。”

      药店蒋老板两口呼吸压下怒火,咬着牙笑道:“好、好好。”

      江辞染这才满意地扬扬下巴,怒赚三十两纹银,众人也才一哄而散。

      一切结束,他揣着巨款,满怀欢欣地挽着栩星渊走在路上,十分得意地捏捏栩星渊的手指,仰头看着栩星渊,满脸写着‘我厉害吧’。

      栩星渊回握住他的手,轻笑一声,无奈道:“小骗子。”

      “我哪有骗人。”
      江辞染乖巧地抱住栩星渊的胳膊,道:“不是你之前告诉我的嘛,牛顿是你的师祖,对了,你再给我讲讲你那个什么学,我好继续骗——不是,继续帮你传道。”

      “物理学。”
      “哦对对,就是这个。”

      栩星渊叹息,竟也入戏了,只觉得有辱师门。

      他问:“嗓子、嘴巴疼吗?”
      江辞染立刻带着哭腔地委屈道:“疼死了!我刚才一直忍着,啊嘶——又咬到了!”

      栩星渊说这是口腔溃疡。
      江辞染刚在药铺前讲了一下午,咬到好几次,嗓子也吼哑了,疼死了,栩星渊在药铺给他觅了些冰硼散和莲花清瘟散,但要到客栈里才能涂。

      “那糖葫芦还——”
      “吃吃吃!!”

      江辞染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也没想到自己能赚到这么多钱,更没想过三十两这么好赚,若他还在家乡种田,一辈子都存不到三十两,他岂能不开心。

      这三十两他是踹在兜里怕丢了,含嘴里怕化了,幸福的烦恼。

      仓廪实而知礼节。江辞染有了钱,肚子也饱了,不禁想到以前当农民辛勤劳作一整年,交完农税只能勉强糊口,一分也不剩,心里感慨以前的苦日子。
      但又想到还有好多人依然在过那些苦日子,又想该怎么送点钱给爷爷。

      他甩甩脑子把这些事情暂且忘记,可即使有了三十两,江辞染依然不愿意去吃栩星渊挑的豪华饭店,而是在路边吃了两碗素面。

      “能填饱肚子不就行了嘛?”
      江辞染扒拉了一口面,又道:“三十两银子应该够给你看病了,一会儿去给你看郎中取药。”

      栩星渊有些惊讶地看向江辞染,“葛朗台也舍得给我花钱?”

      江辞染怒道:“栩星渊你少瞧不起人了——对了,葛朗台是谁?”

      “我家乡的一个有名的吝啬鬼。”
      “我才不是!”

      栩星渊端起一碗茶,看着面摊的旌旗,才缓声道:“我的病这里治不了,也没人能治。还是看看你的眼睛吧,你的眼睛感光系统完整,瞳孔有收缩反应,失明一年眼球未有病变,失明的原因可能不在眼睛。”

      “那在哪里?”江辞染对自己眼睛不抱什么希望,看了也是浪费钱,却觉得栩星渊讳疾忌医,是心病,还得拖着他去看。

      “脑子。”
      “你又骂我,别以为我不知道,眼睛和脑子有什么关系啊!”

      栩星渊不语。

      “讨厌你。”江辞染噘着嘴,同时抬起手把最后一颗糖葫芦递到栩星渊嘴边。

      他看不见,只根据听力来判断,因此动作有些不精准,没有把糖葫芦精准送到栩星渊的嘴边,反而把一截珍珠白的手腕送到了栩星渊的唇鼻之间。

      栩星渊下意识躲闪,瞳孔微微震颤,眼前蒙住一片柔白之色。

      他望见江辞染薄薄的手背皮肤裹住棘突的青筋和骨骼,呼吸之间嗅到他手腕淡淡的冷香,说不上来的气味,并不属于任何香水。

      但他的肺部生理性的自动收缩、不断吸入,大脑还会分泌一些,他在现代必须靠药物才能获得的让人愉悦的东西。

      如果他张嘴,便可将那枚珍珠似得突起的腕骨衔入口中。
      粉白色,似乎比糖葫芦好吃的多。

      栩星渊大脑短暂的空白,直到江辞染发出疑惑的声音,他才从那股令人着迷的冷香中撇开头。

      他咬住最后一枚糖葫芦,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感觉到惊人纤细,随后发力抽出竹签。

      江辞染收回手,全然不觉,笑嘻嘻地问:“好吃吗?”
      “尚可。”

      江辞染满意地点点头,大方地让面摊老板给他们加了两个炸蛋。
      吃过素面,便要去看病,但一说到看病,栩星渊便百般推脱,非说自己累了,江辞染只得答应先寻一个住处,歇一晚明天再说。

      为了摆脱葛朗台之名,江辞染咬牙地订了客栈,而不是拉着栩星渊去城郊住驿馆的大通铺。

      “二位客官,单人房55文,双人房85文,双人房两张床的房间没有了,只有大床房了。”
      账房打着算盘,抬头恭敬地望着眼前的江辞染和栩星渊。客栈算是中等水平,一楼是饭店,二、三楼是住房,此刻正是申正时,饭店陆陆续续有些客人候食。

      江辞染问:“热水呢?”
      账房道:“回客官,酉时初至亥时末、卯时初至午时初不限量免费供应。”

      江辞染想起阿爷讲的故事里,对兄弟要两肋插刀,不可表现得太小家子气了,只是他穷小孩乍富冲昏头脑了,没想起这个道理。

      于是他点点头,道:“那就要两个单人房。”
      开口显得极为阔气,为了表现自己对栩星渊的大方、重情义。

      “哼。”
      一直沉默的栩星渊不可置信地笑了一声。

      “怎么了?”被我的大方程度惊呆了吧?

      栩星渊淡漠开口:“才有钱就开始摆阔了,真没想到啊……江辞染。”

      “?”

      啊?
      江辞染吓一跳,虽然栩星渊的语气并不凶,但第一次被点了大名还是有些震惊,而且他的话让江辞染脸颊一热,没想到鼓起勇气的大方,换来了一生的吝啬。

      他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总让你好好休息。”

      栩星渊道:“你一个人睡陌生的房间,又不害怕了吗?”以前害怕成那样,每晚都要黏着。

      江辞染心道,这又不是山洞里随时会被老虎叼走的地方,有什么好怕的。
      但作为一个盲人肯定有人照顾是最好的,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栩星渊已经让账房安排双人房了。

      江辞染没什么好纠结的,栩星渊这个净病(洁癖)患者都不介意,江辞染更没什么好介意得了,他随便找个席子大街上睡一觉都没事。

      只是账房又道:“大床房只能放得下一个大浴桶,可以吗?”

      这下栩星渊沉默了。

      “哦没事。”江辞染随意道,又对栩星渊说:“我让你先洗。”

      大床房的床果然很大!

      江辞染一进去就登掉鞋子,马上要躺倒在床上,他在石洞里睡地板实在太痛苦了。

      栩星渊打断他,“外衫脱了。”

      “唔,真讲究。”江辞染这样说着,还是将外衫脱了,才爬到床上。

      “好软,好舒服,被子好软,枕头好软,栩星渊你快来试试——好爽。”江辞染闭着眼睛在床上翻滚,露出香甜的笑容。

      栩星渊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他在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倒好大堂取来的一壶功夫茶。
      “我要出去一趟。”

      江辞染裹着软被猛地坐起来,像个莲花苞,只露出个小脑袋,问:“去哪儿,我也要去!”

      栩星渊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洗手间。”

      洗手间就是茅房。
      江辞染是知道的,这是栩星渊家乡的说法。他刚才才去过洗手间,还是让栩星渊陪他的,没道理现在又和栩星渊去,只能点点头。

      他不满道:“我上的时候你怎么不上,我还以为你这高岭之花不拉屎呢。”

      栩星渊:“……”
      他无奈叹气,道:“不要这样说话。”

      江辞染满不在乎鼓起雪腮,下嘴唇包住上嘴唇,向上吹气,把搔得自己鼻尖发痒的碎发吹起来。
      “哼,我们乡下人就这样!那你快去快回!我等你!”

      栩星渊站起来,“用茶水漱漱口,再喝一碗,我回来给你上冰硼散。”

      栩星渊推门出去。
      他们在三楼,走廊的尽头便可登上天台。

      栩星渊面无表情地穿过黑暗的走廊,身侧四方的轩窗在他身上光影明灭。
      他走到空无一人的天台。

      客栈不在闹市区,周围种满大榕树,申正时的斜阳夕照,落地满地阴翳。

      栩星渊双手附后,立如青松,道:“出来吧。”

      下一秒,两道残影出现在眼前,还没等栩星渊看清,他们已经跪下——
      “太子殿下——您真的还活着!”

      **
      江辞染无聊地踢踢被子。

      他很怕寂寞,心道栩星渊咋这么慢,又想起他走前交代他的话,听话的穿上鞋,拿起盲杖,摸索着去找茶水。

      “笃笃笃——”
      漱口茶才吐了一半,便听见敲门声。

      “回来啦!”江辞染笑着说道。他马上走去开门,都忘记栩星渊根本没锁门。

      可他才打开门,便听见来人道:
      “染染,真的是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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