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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归 温师姐…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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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昭七百一十四年春，朔风吹得恒华宗往来弟子的衣袂猎猎作响。
当那柄刻着"天裂"铭文的残剑呈至戒律堂时，沉寂三十三年的命灯竟在云渺台重燃。
“温师姐……尚在人间。”
传讯玉简的余温尚未散去，戒律长老指尖却陡然凝出霜色剑意——留影石映出的女子半面覆着赤色魔纹，三千白发似雪浪翻卷，指间妖骸魔丹正化作磷火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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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铁色的阴云堆叠在天际，砺剑关裸露的岩层泛着暗红，像是被上古神兵劈开的陈旧伤口。
十二柄长剑在乱石滩上投下森冷寒光，将温曈素白的身影困在剑阵中央。
远处风化的兽骨间，几株枯死的藤蔓正随砂砾簌簌震颤。
温曈抬眸望着攥紧锁魔链发抖的小弟子，修长指节轻扣腰间玉珏，轻缓低柔的嗓音如春风化雪：
“林霁，你头上束发的青玉扣还是我当年给的，如今倒要用它来锁我吗？”
少年耳尖倏地泛起薄红，慌忙按住发间玉扣：“典、典籍记载堕魔者会丧失心性……”
“却没说会忘记教过你们的剑诀。”温曈轻叹了口气，袖中忽然飞出一柄残剑，于半空勾勒出灵动飘逸的轨迹，“可还记得这一式？”
“是雪雁回旋式！”有弟子下意识脱口而出，“冥昭六百七十九年兽潮，师姐教我们破阵的那招！”
见同门仍在犹疑，他急得握紧剑柄。
恒华剑宗内，被温曈救过的弟子数不胜数，他正是其中之一。
三十五前辰午关那场遮天蔽日的兽潮暴动，若非温曈带着镇守堂的弟子及时赶到，他们这群被当作弃子的外门弟子，早就不知道沦为哪只妖兽的口粮了。
他盯着温曈右脸的魔纹，心中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测：入魔者哪个不是疯癫嗜杀？温师姐分明清醒得很，这纹路定是被戾渊魔气侵蚀留下的后遗症。
正欲开口，却见温曈眸光温润望来，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霜雪般的银丝拂过魔纹，好似新雪落在红梅枝头。
少年顿时面红耳赤，喉间的话全噎了回去。
“既然诸位存疑——”温曈淡淡收回目光，指尖轻旋，凌厉剑气疾若游龙，轰然削下对面半截赤色山岩。
人群里霎时爆发出阵阵佩剑清鸣，某个蓝衣弟子踉跄按住震颤不止的剑柄：
“朝露剑在共鸣，是涤尘剑气！”他猛地抬头，眼底最后那点怀疑碎成星光，“唯有道心通明之人才能引发剑识共鸣！”
众人握剑的手开始发颤，本命剑的回应做不得假，可当目光触及温曈脸上蜿蜒的魔纹——
“但这印记……”
一名绯衣少女突然上前一步，扯开自己衣襟，露出锁骨处狰狞的旧疤：
“三年前我被赤魇魔所伤，灵脉至今留有灼痕。若师姐当真堕魔——”
她猛地提起剑锋抵上温曈心口，“魔气入心者，受不得《澄明诀》。”
剑诀起势的刹那，温曈额间突然浮现金色道纹，她看着少女，唇角微弯：
“小九，你拜师那日，我说过什么？”
她抬起手腕，任由剑气刺破肌肤，血珠却在空中凝成荼冥花瓣的模样，“剑心澄明者，见血如见花。”
少女的剑哐当落地。
这是当年她被罚跪在洗剑池畔，温曈为安抚她特意演示的幻术，连师尊都不曾知晓。
“还有疑问吗？”见众人不语，温曈突然并指为剑，剑气在冻土上刻出恒华宗早被禁用的古阵图，“或者，要试试百年前我改良的诛魔阵？”
碎石随剑意升腾，竟在众人头顶隐隐结成诛魔阵的雏形。
“收剑！”年长修士突然厉喝，他快步上前，抖开一方旧帕，小心裹住温曈渗血的手腕——上面的流焰纹路，正是三十三年前天裂之役的伤员标识。
温曈眸光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当年师姐为护我们，独自一人断后阻魔，如今又耗费灵力帮我们诛杀这只血鸦妖，”年长修士一脚踢开旁边焦黑的妖骨，眼眶赤红地扫视一众同门：“现在，谁还要验？”
风沙突然暴烈。
众人寂然无声，却都不约而同地齐齐放下手中长剑，簇拥着温曈一步步踏上归宗的飞石径。
温曈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猩红，三十三载寒暑过去，她眉目间笑意依旧温软如昨：
“云渺台的花期，该是又轮过几遭了？”
“是啊，今年的春樱开得格外好，映得守山剑阵都泛着霞光呢！”有少年闻言，一边接话，一边忙不迭解下防风氅，“师姐且披着，过了断峰岭就不见风沙了。”
落在最后的弟子偷偷抹泪：
“我就知道……当年师姐为救我们被魔气侵体三日都撑过来了，如今怎么会……”
“噤声！”年长者低声呵斥，目光却紧锁温曈被风吹起的白发，终是咽下那句未出口的警示，
“……回宗后万不可提及此事。”
素白衣袂随人群渐次没入雾霭。
谁都不曾发现——似有星辉磷光自温曈发梢垂落，沿着青石小道一路蜿蜒，被魔息浸透的裂隙中，隐约可见血色符纹如活物般蠕动。
暮色四合时，最后一片磷光渗入地脉。乱石滩上枯死的藤蔓突然暴长，暗红藤须刺穿岩层，将那些见证过真相的妖骨绞成齑粉。
……
宗门内的景象和温曈记忆中并无太大变化。
风沙在断峰岭结界处戛然而止，青碧雾霭自崖底升腾而起。隐翠谷的灵溪依旧潺潺穿过石罅，只是溪畔的千年古松又多了几道雷劫焦痕。
恒华九界剑域各具风骨。
外三界里，砺剑关浸透魔血，断峰岭剑阵森然，唯有隐翠谷尚存三分仙家气象——镇荒塔自内三界垂落的灵气丝绦，正随风拂过枯荣交替的草木。
灵气，在如今这个灵源枯竭的时代，是比命还金贵的东西。
三千七百年前，太初道尊蒙伯山破劫飞升。九重雷云化作甘霖时，白玉天阶自霞光中垂落，仙鹤衔着金篆文书引路。世人皆闻道尊卸剑时那声轻叹：“天门若开，愿为星火。”
由是仙道始兴。
归真派将修炼境界定为九重天阶，引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至渡劫，步步登天。彼时灵脉如江河奔涌，百派争鸣，史称始源纪。
两千七百年前，最后一座凡人王朝倾覆，修仙界与尘世共治山河，天运纪启。传闻鼎盛之年曾有三十修士同日飞升，霞光映透九霄，实乃旷古未有之盛况。
然而月满则亏，盛极必衰的谶言终成劫火。
一千七百年前灵脉骤竭，灵植成片枯死，修士相残争夺洞府，更有癫狂者屠城夺灵，宗派相争尤其激烈，十宗格局在厮杀中成型——中州恒华与玄冥对峙，南境药谷伴百花飘香，东域谐律共巨阙争鸣，西荒紫府携阴傀踞守，北疆百毒同赤霄并立。
真正的劫数始于血雨倾天。
劫烬纪三百年，天地同悲的赤色骤雨腐蚀凡胎，修士灵台蒙尘。
三载雨歇时，苍生十不存一，怨气凝成魇魔啃噬日轮，异兽骨刺穿透焦土。正是在这般炼狱里，第一缕魔气缠上了绝望者的咽喉。
魔修的现世比魇魔更诡谲。他们自阴影中蚕食灵脉，在血月下剜取金丹，癫狂时连同类都吞噬殆尽。
纵使十宗布下诛邪大阵，魔气仍如附骨之疽攀咬侵蚀，终于在劫烬一千年的朔月之夜，以北疆、西荒两地宗门的全数沦陷，撕开了冥昭纪的猩红帷幕。
数千载光阴在温曈眼前流转。
她曾抚过始源纪的飞升碑文，为天运纪的剑仙传说挑灯夜读，又在劫烬纪的废墟里拾起同门碎裂的命牌。那些嵌在岁月裂隙中的星火，最终都凝成涤尘剑上的霜华。
剑名涤尘，誓扫六合魔氛；拜师问道，但求斩邪利刃；天裂关前，甘愿舍身退劫......
而今回忆皆是刺入脊骨的冰锥。
她垂眸望着隐翠谷飘落的花瓣，忽然低笑出声——那纷扬落英坠地时，竟与无妄崖底蛊虫破体的声响有八分相似。
“师姐，千峦境要到了。
小弟子清亮的声线割断回忆。前方山门氤氲着青玉色结界，那是恒华中三界的第一道屏障。外门弟子在此清修，亦是魔气侦测最严苛的所在。
温曈拢紧残破的衣袖。
先前借着众人对“大师姐”的眷慕混过外域，但千峦境的鉴魔镜能照出经脉间最细微的魔气，除非......
思索之际，雪色剑光劈碎山岚，黑衣女子碾着簌簌落花凌空而下，玄铁重剑砸入青石时发出沉闷嗡鸣。
墨色鲛绡覆没的指节扣住剑柄，当那双刃锋般的眸子扫来时，温曈分明看见对方眼底转瞬即逝的涟漪。
“拿下。”女子振落剑尖霜花，身后玄衣弟子已化作铁索围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