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月亮在坠落 “是吗,那 ...


  •   南溪雪对海鲜过敏这件事,恐怕就连已故的阮君华也不知道。

      所以,更不用提她自己。

      谢南乔夹到她碗里的那块肉,是蒋弗刚从他姑父那要来的蓝鳍金枪。

      山静公馆的厨师处理的很好,叫她闻不出一点腥味来,还以为是稍特殊些的家常菜,加上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对海鲜会有排斥反应,也就毫无防备。

      她晕倒时太突然,包厢里的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随后,更是吓得发懵。

      被男人抱着的女孩,皮肤太白,整个人又过瘦,那露出的皮肤起的红疹子明显的不能再明显。

      当时周浦月最先出了声,将人抱在怀中,一旁的谢南乔连忙叫了车。

      送到医院时,接手的医生还和谢家那位老中医有些渊源。
      是对方同门师弟的孩子,刚从外地参加完会议回京。

      当然,能将人在深夜时请动,是谢南乔出了面。

      不过她对此却不甚在意,反倒是庆幸。

      “老九,你可不能怪姐姐我,来时也没说过这小姑娘不能吃海鲜。”

      此刻站在急救室外面,听着医生说了没事后,谢南乔才敢出声,将头上那时时欲坠的罪名脱下,丢回给身旁这人。

      只是空气中的一切都仿若被凝滞。

      周浦月没有回答。

      他神色平静,定定看着躺在病床上,还未从昏迷中醒过来的人。

      再有声音时,是和医生那边确认没问题后,他语气极淡吩咐钟助,要将人接回松涧竹榭。

      除此之外,再无他响。

      瞧着他的模样,谢南乔犹豫了下,还是没忍住开口:“我听了她的名字,是不是……”

      她不说话,病房内也就静了下来。

      周浦月依旧未开口。

      他这人说话,向来惜字如金。从小到大都这样,连多余的一句话都嫌多。

      但看这态度,作为一家人,谢南乔心里也有了底。

      谢南乔本意想继续陪着,只是一通电话打来,她去到走廊尽头接。

      琵琶铺里的小厮说有事,再回来时,谢南乔打了声招呼就走了,只留下一句回头再找时间好好补偿下小丫头。

      周浦月轻轻点头,派人将她送回去。

      谢南乔没应。

      今夜京南无雪。
      算是这几日下来难得的一日好天气。

      就是这场局被这突发事件惊得一群人心都难以平复。

      南溪雪醒时,是在后半夜。

      她的意识渐渐清醒,却在虚与实之间困着,出不来。

      手臂上传来冰凉湿润的触感,呼吸间还有些许药味,她忍不住一阵颤栗。

      有人在给她擦药。

      她想睁开眼看。
      但那段在饭桌上疯狂想要回忆起的记忆此刻像是要浮上水面。

      她伸手去碰。
      随即整个人都被拉回到了那个雨夜。

      昏暗的意识里忽而有了光亮。

      「阿满,你没名字这事不成,给你办入学都不好办。」

      「你知道你父亲吗?」

      十四岁的阿满茫然摇头。

      「那我想想,我想想」

      她看见阮姨在书桌旁,不断用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又划掉。

      往往复复,就和初春立夏京南那让人毫无防备的天气。

      她记得这天。
      那年,是阮姨刚把她接来京南的第一年。

      那天京南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雨,雨急风骤,穿堂风从老教室宿舍楼的旧窗里吹过。

      屋子里的光线昏暗,暗堂堂的,什么都看不分明。

      但是阿满很喜欢这样的天气,喜欢闻空气里独特的雨和土混杂的草腥味。

      就是摆在工作木桌上的诗集词典遭不住,频频翻起身上的纸张。

      而其中一本,就这么停在了某一页。

      阮君华的目光恰好停留。

      「今宵独钓南溪雪,今宵独钓南溪雪」她口中念念有词。

      「就这句吧,南溪雪,南溪雪」

      阿满的名字就这么被定了下来。

      她没有跟着阮君华姓,也没有跟母亲常思瑞姓。

      她自己拥有了自己的姓。

      南溪雪还不明白这份记忆出现在这里是有何作用。

      直到她看见一对身影从黑色车上下来。

      是在京大附中教室宿舍的楼下。

      她看不清他们的脸庞,却听见他们的交谈。

      那道男声,音冷而沉,带着独特的温润书生气,慢条斯理回身旁母亲的话。

      很熟悉。
      南溪雪恍惚了瞬。

      也是这一瞬,周身场景忽而变成了她与阮姨所熟悉的,那间她们住了好些年的小屋子。

      她拿着钥匙,站在门前。

      身后是未遮拦的走廊,云漠漠,水似珠帘一般沿着楼上的外墙向下垂落。

      她再次看见那位隔三岔五就来陪姜老师的模糊俊美面庞。

      雨势愈加大了起来。

      斜雨被急风裹挟,将对方的白衬衫都留下了几滴深痕。

      她本是无视的,却不知为何唇瓣小幅一动:「姜老师和阮姨还未结束课程,您要进来避雨吗?」

      男人缓缓侧过脸庞,淡淡望她。

      这一回,一切看不清的雾都散去。

      南溪雪一时愣愣看着他。

      周先生的那双眼睛很特别,是如今很少见到的极正的丹凤眼,眸色疏淡,看起人时,容易叫人一怵。

      此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神情温和,即便眸底未见一丝笑意,南溪雪也未感觉到书上说的那种压人感。

      家中有客到访,不好叫外人看见杂乱的场面。
      南溪雪给客人倒了杯热水后,就开始收拾桌子。

      那上面摆满了教案资料、各种书籍。

      「你叫南溪雪?」她听见坐在椅上的人问。

      南溪雪抬头,看见还未来得及收拾的作业,纤细的颈微微垂下,点了点头:

      「阮姨听说我没有名字,给我起了这个。」

      不知道是不是与记忆共感,她感受到了脸颊和耳朵都在发烫的温度。

      这短短的两句后,她和这位周先生再未有过对话。

      直到走廊上传来两道熟悉的女声。

      送客时,她站在男人身后,低着头,想从他背影的缝隙中感受门外溢进来的风,降脸上的热。

      她正出神想着他先前那句。

      透着几分雨后凉意的嗓音却缓缓响起:“昨夜醉眠西浦月,今宵独钓南溪雪……”

      “是个好名字。”

      她微微顿住,正想抬眸去看,周围场景却再次一变。

      她站在门外,听见屋里有两道女声,其中一道,她认得出是阮姨。

      而另一道,留在她记忆里的只有一张已经开始模糊的脸,她依稀辨认出,大概是那位姜老师。

      她记得阮姨夸过几次对方的名字。

      好像是……意浓。

      姜意浓。

      她恍然明白。

      “你女儿跟我儿子的名字原来取自一首诗,倒是凑巧。”

      “不过,我们家浦月取这个名字还挺波折,我想给他取这个,老爷子虽不乐意,看在我父亲的面上却只能退了步,在字上取了他要的……”

      后面的话愈加模糊。

      但是她的脑海中却不断响起那声“倒是凑巧。”

      倒是凑巧,倒是凑巧。

      “昨夜醉眠西浦月,今宵独钓南溪雪。”

      南溪雪昏沉黯淡的意识逐渐恢复清明。

      她缓缓睁开眼,身上的难受感也随之而来。

      四周望一眼,是熟悉的环境,佣人正在给自己擦药,而那位周先生……正坐在椅上,神色淡淡。

      他似乎还没发现她醒了。

      “周浦月。”

      女孩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得突然,在这空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出。

      佣人还在给她擦药的手停住。

      他一时不语,抬起头,就这么看着她。

      那几秒的停顿里,不知是在想该以怎样的方式回应她这句,还是在想她这样着实冒犯。

      南溪雪倒是都猜错了。

      周先生在想,这名字跟了他二十七年,这样被女孩清泠的声音喊,还是第一次。

      安静些许。
      知道小姑娘想起来了,他微抬眼睑,应了声。

      “醒了?”

      “嗯……”

      “想起来了?”

      没有什么铺垫,就是这样,气定神闲,轻描淡写。

      南溪雪望着他,轻点下巴的动作微小到几乎难以察觉。

      醒来时她在想,自己好像又给他带来好大的麻烦。

      现在她在想,难怪阮姨会将那封托孤信寄给他。

      毕竟他母亲姜老师,也确实是她为数不多关系不错的好友了。

      “抱歉。”她轻轻道了声歉。

      抱歉什么,大概是抱歉将他忘的差不多了吧。

      其实也不怪她。

      毕竟他们二人之间的接触其实很少。

      从姜老师回归工作的那年开始,她和周浦月见面的时间也就只有一个学期。

      来来去去,实际就几次罢了。

      真正交集多的,反而是阮姨时不时就给她送来些书或者课业笔记。

      而翻开第一页,她总是能在右下角看到周浦月的“周”字。

      无一例外,那些书都是他的。

      南溪雪不懂缘由,曾经问过。

      阮姨是这么说的,“听说你喜欢看书,那位就请意浓从家里带了些让我给你。”

      “他人很厉害的呢,你姜老师也很厉害。她母亲就是京大幼儿园,京大附小,京大附中,京大,京大教授一路过去的。”

      “周先生肖母,也厉害。你看看他看的书他写的笔记,对你学习好。”

      其实他的关心与那日在雨中见到的面庞、清贵疏离感是有些不相衬的。

      不过那时的南溪雪想,大抵是因为阮姨和姜老师的交情实在好得厉害。

      至于姜意浓这个名字,其实阮姨只提过两三次,而她也没刻意关注过。

      隔了两三年,她都不记得这位主任名字,只记得姓姜。

      回忆再次被手上冰凉又带着痒意得独特触感打断。

      南溪雪回了神,忍不住想要收回手。

      只是她动作才刚起来,就被坐在床边的周浦月一声重新按下。

      “你海鲜过敏,自己不知道吗?”他神情从容,说话时平平淡淡的,却莫名叫人品出了几分旁的意味。

      南溪雪抬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似年上者对年下的教育语气,心里有几分不解,茫然回,“我没吃过这个。”

      听着很无辜。

      她的话让周浦月手中动作一顿,半晌,笑了。

      “你养母也不清楚?”

      “……她不喜欢吃海鲜河鲜,更不爱处理。”

      更无辜了。

      所以,这对养母与养女,还真是如那封信里说的那样,独特。

      但在南溪雪看不到的地方,周浦月眼中的笑意却很淡,不达眼底。

      他不再开口,南溪雪也就没有说话。

      房间内重新回归了安静。

      随着身上的痒意逐渐被清凉温润的药霜所遮住,南溪雪慢慢放松了下来,也就因此又露出了几分毫无顾忌的模样。

      “阮姨的事,你打算安排到什么时候?”

      回到了更有安全感的房间,闻到了那缕竹叶的清香,感受着风裹挟着梅花的香味,这些都让南溪雪很舒服地沉浸其中。

      她不自觉地,就放下了紧绷的精神,再次提起了那件事。

      周浦月说:“病成这样,最先想的倒还是她。”

      南溪雪不觉得有什么,“阮姨的后事,肯定是最重要的。”

      “比你自己都重要?”

      “嗯。”

      她抬起眼帘,猝不及防地与他对视。

      “嗯,挺不错。”

      良久,男人悦耳的声线拖着那温润的语气,绕着些她分不清的意味,他说着。

      “知道今日的过敏性休克,若是没有及时处理,你将会是什么结局?”周浦月问她。

      南溪雪自然不知道。
      或者说,即便知道她也不在意。

      她的想法,在周浦月验证过一次后,就很轻易能看透。

      女孩很奇怪,连自己都是不在意的。
      周浦月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在乎的东西都有许多:财,命,色,权,自己。

      而眼前的这个,什么都不在乎,除了那一个人。

      南溪雪氤氲的眸子里什么都没有,问他:“这重要吗?”

      周浦月望着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幅度,原本还含着星点笑意的眼不知何时有了不易被察觉的变化。

      南溪雪却敏感察觉,但这样的情绪,又丝毫不明显,像只是她的错觉。

      他太游刃有余。

      这种年长者的游刃有余让她完全确定不了任何,任何有利于她做出反应的线索。

      也太超纲。

      她习惯依靠着这点敏感的情绪察觉,来确定对方是什么样的情绪,什么样的心情,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她会依据此,来做出对方喜欢的,想要的反应。

      可是他不是。

      她感觉到自己好像一直在做错选择。

      周浦月神色平静温和,见佣人低头在最后一处还未涂上药的地方留下清凉药霜,语气极淡。

      “看来你很不惜命。”

      南溪雪低头看了眼手上渐渐被吸收的药膏:“周先生,您说的命是我的东西。”

      或许是再次提到这个不想谈的话题,女孩话里又开始疏远,重新带上那客套的称呼 。

      周浦月面无波澜。

      他神色依旧疏淡温和,安静看她。

      等到佣人上好药膏退下,他才不紧不慢回答:“是吗,那南小姐的命同我有缘。”

      两次结束,一次她主观意愿,一次客观发展,都折在了他手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月亮在坠落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全文完结,宝宝们点点完结评分5或4哇~ 下一本《见青(8月开暂定)》 暗恋+破镜重圆,全文存稿中,什么时候收藏够了什么时候开 已完结《他在恨海情天里恋爱脑》 每一本的小情侣都有可能出现在下一本的内容中作客串彩蛋,但是不用当同一世界,当平行世界就好啦!就是还是他们,但故事不要与现在的事混淆在一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