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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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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麦青镇
我从小在麦青镇长大,它并不富裕,却也并不贫穷。
这里远离京城的繁华,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勾心斗角,镇长是个和善的小老头。
这里山青水绿,物产丰富,清风拂过,带着花的淡淡清香。
大家自给自足,每个人似乎都有一双化腐朽为神奇的巧手,造出些实用又有趣的东西。
我常想,或许大家都是归隐山林的大侠,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武功。
可每当我将想法告诉娘亲,便会收到她的一个白眼,让我看看自己,随即便见她又和爹爹卿卿我我。
世风日下,真是羞羞脸。
不过,每当我看见忙碌一日后聚集在那两棵巨大的老树下,磕着瓜子说着闲话,懒洋洋的各位大叔大婶时,又让我打消了这个想法。
我总是叹气,我怎么生活在一个极易满足的小镇里,大家随遇而安,毫无上进心,让我也忍不住选择默默偷懒。
但是有一个人,和大家格格不入,那就是梁景。
梁景同我从小一起长大,我在漫山遍野地跑,他则坐在一旁看着书,顺便看着我。
我和别人打架,每每结束后去找他,他都熟练地拿出伤药,替我包扎,并且狠狠教训我一顿。
我在学堂和夫子吵架,他当着众人的面拽着我和夫子道歉,下学后对我“耳提命面”。
我不肯写功课,他搬着凳子坐在旁边守着我,不写完不许我吃饭。
娘亲让我学习针线活儿,我老是将自己的手指头弄得血流不止,他便瞒着娘亲偷偷帮我做。
我因为捉鱼下水得了风寒,他每天给我喂药,又给我讲故事解闷。
自六岁起,他会给我准备各种生辰礼物,节日礼物。
他记得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可以吃什么,不可以吃什么。
娘亲说,他和我是青梅竹马,是除了爹娘最亲密的人。
我也觉得,我和梁景天下第一好。
如果人与人之间一定有命运的交织线,那我期盼,白闫和梁景这辈子永远不分开。
“爹爹娘亲,我走了。”白闫慌忙地穿好衣服鞋袜,便要夺门而出。
“慢一点,把食盒拿着。”白父从灶房出来,无奈地嘱咐道。
“知道了。”白闫将桌上的食盒提在手上,一溜烟没了人影。
白母坐在桌上,吃着刚出锅的葱油面,嫌弃地向白父道:“咱们这姑娘整日不着家,都快住在梁小景那儿了。”
“你不也乐以见成嘛。”白父解了围裙,笑道,“梁兄这些年一个人拉扯他长大也不容易,我们能帮就帮。更何况,梁景能治得住姑娘,岂不是让我们省心很多。”
“她十四岁了。”白母提醒道。
梁家和白家离得不远,白闫提着食盒跑到梁家时,梁景正坐在书房的窗前案桌上读书。
“小景小景。”白闫把食盒放在院子里的桌上,撑着手臂将半个身子探进窗内,脚下是悬空的。
梁景下意识去扶住她,眉头微皱,却没有说话。
“好小景,我今天睡过头了,所以来晚了,你是不是等急了,不要生气嘛。”白闫笑嘻嘻地给他解释。
梁景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因着白闫总爱从窗口探进来,他不得不改变屋内的布局。
他熟练地把白闫抱紧屋内,白闫虽是爱玩爱闹,却很有时间观念,今日迟来,让他有些生气,以为她同别人跑了。
“我是不是说过,不可以这个样子,要是你摔了怎么办?”梁景严肃地说。
“不会的。我小时候就没摔过,更何况我现在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白闫理了理自己的衣裙,随即习惯性地拉住了他的手就要往外走,“好了,梁妈妈,今天的早饭可香了。我闻到了葱油面的味道,爹爹好像还准备了甜酒小汤圆呢,你最喜欢的。”
“我说的话你向来不听。”梁景气闷。
“哪儿有啊,我最听小景的话了。”白闫蹭了蹭他,乖巧回道。
梁景侧着头看她,他们都在长大,却从未改变过相处方式。
她脸上还有未褪完的婴儿肥,娇嫩可爱。
她还是个孩子。
梁景垂下眼,暗自想着。
2.小镇之外
梁景将磨好的豆浆放在桌上,用自己的手帕像小时候一样给她擦干净,“你等它冷些再喝,免得烫到,我先去把碗洗了。”
“知道啦。”白闫懒洋洋地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摸了摸自己鼓鼓囊囊的肚子。
梁景摸了摸她的脑袋。
“小景,我们一会儿去山上好不好。”白闫冲蹲在水井边洗碗的少年道。
“我可以说不行吗?”梁景头也没抬,道,“你都和别人说好了,我能放心你自己去吗?”
“有小景在才安全嘛。但是小景说错了,这次没有别人,只有我们哦。”白闫试了试豆浆,吹了吹,“你快点洗嘛。”
梁景闻言,有些愣愣的,看了她一眼,浅浅地笑着,“马上。”
镇子旁的山,养育了一代又一代的镇民们,传说里面有山神,镇上人每年都要供奉他,这是镇民的信仰。
但是,白闫从大人们口中得知,其实山神不是神,是山上的白虎一家,镇民和它们每一代都和平共处,是镇上的象征。
所谓的供奉,其实是去看望这群白虎,给它们检查身体,补充营养。
山很大,白虎们也善于掩藏自己,故而很少能够和人碰上。
但不知怎的,白闫总是能吸引小白虎们。
“我上次答应了小山神来和他们玩儿的,它们怕生,所以只能让你陪我来了。”白闫手上拿着随手摘的野花,一蹦一跳地。
梁景没说话,他今日出门特意没带书,原以为······
他承认,自己有些生气和无奈。
“诶,真奇怪,今天它们怎么还没来啊?”白闫发问。
“不知道。”梁景闷声道。
梁景面无表情地跟在白闫身后,注意着周围。
“白闫,慢一点!”梁景见她离自己越来越远,心下一紧,只能快步跟上。
“小景快点!山神他们在前面!”白闫转过身冲他挥挥手,便向着前面跑了过去。
梁景重新看到白闫的时候,她身边跟着三只小山神,四个小家伙蹲在地上。
他皱了皱眉,向白闫走过去。
“小景,你看,不是镇上的人。”白闫手上拿了一个树枝,戳了戳地上躺着的男人,“真奇怪,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呢?他死了吗?”
梁景把白闫拉了起来,骂道,“陌生人你都敢靠近,万一受伤怎么办!”
“你也太大惊小怪了,这个人明明要死不活的嘛。”她嘟嚷道。三只小山神也附和似的回应着。
“你是不是非要出事了才知道严重性。”梁景放开了她的手,转身看向了地上的男人,给他诊了脉。又从袖口里拿了药丸喂给他。
接着,他与白闫各坐一边,沉默地等男人醒来。
白闫抱着三只小山神,不时抬头看看他。
小山神冲着白闫叫唤了两声,扒拉着她的衣袖。
“知道了知道了。”她把小山神放在地上。
她将准备的小果子捧在手心,又捧到了梁景眼前,“好小景,我知道错了,我下次绝对不敢了,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白闫认错态度良好,“我知道你最爱我的,一定舍不得不理我的。”
“白闫,你真的知道吗?”梁景看着她,四目相对,少女眼里清澈茫然,梁景觉得自己,自己像个傻子。
3.小镇之外下
“算了。”梁景吐了一口气。
余光正看到地下的人有转醒的模样,他站起了身,下意识挡在了白闫的身前。
小山神们也迈着小短腿凑到了他身后。
男人瞧着二十来岁,模样生得俊逸冷厉。
他用一手撑着地,一手扶着头,缓缓坐起了身。
待稍稍回过神,便警惕地看向周围,猛地抬起头,戒备地看着他们,“你们救了我?”
“你只是饥饿加上内伤,死不了。”梁景不满道,“你是谁?”
“在下余九,偶经此地,刚才多有的罪,还请这位小兄弟不要见怪。”余九站了起来,举手投足的贵气都在告诉他们这人不简单。
“在下梁景,这是家妹梁闫。”梁景拉住了白闫的手,道,“余兄既是无意路过,不妨早早离去,此处偏僻,不宜久留。”
余九闻言,却是深思,随即又行一礼,“请恕在下冒昧,这位小兄弟可否收留我些时日,我不会白住的。”
“知道冒昧还要开口,你这人真奇怪。”白闫没忍住探出头来。
余九看清了她的全貌,略微晃神。
他见惯了各式美人,却没有一人如白闫般,野性与天真,烂漫又纯粹,她的容貌不是顶尖的,却是特别的。
梁景目光冷冷的,又将白闫遮住,“此事怕是不妥。”
“在下当真只是想借住些时日,进行休养。实不相瞒,我是京城中人,同家中兄弟出游,遇上了抢匪,如今便是走散了。只要小兄弟让我借住些时日,我必重金酬谢!”余九道。
“你若是给我们带来了麻烦,那岂不是得不偿失。这买卖压根不划算,你是什么人,一张嘴一开一闭就说了,谁知是真是假。”白闫无聊地在梁景背上写写画画,不信他说的话。
“……”余九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现下一时语塞,哭笑不得,只能自证清白,“在下发誓,刚才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连名字都是假的,有什么可信的。天打雷劈,我小时候就不信了。”白闫小声嘀咕。
梁景只觉好笑,嗔怪她:“净瞎说。”
转而看向余□□着他的模样行礼道,“我们也非铁石心肠之辈,既如此,那您与我们一同下山即可。”
“多谢小兄弟。”余九笑了,顿了一下,“多谢这位姑娘。”
“好吧,那就收留你。”白闫一向对梁景做的决定绝对信任。
梁景虽尚且年轻,经验不足,识人的本事却是天生的,此人出生富贵,举止彬彬有礼,也算坦诚,不是什么坏人,身上也没有什么追杀之类的伤,真相与他所说应当相差无几。
不找麻烦,却也不拦着傻子上门。
只是,他感受到白闫对余九的好奇。
“京城是什么样啊?你给我说说呗。我连小镇都没有出过。”白闫抱着一只小山神,另外两只在梁景怀里。
“京城也没有什么不同。有时兴的首饰布料、胭脂水粉,那些小姐夫人很喜欢那些东西。也有许多吃食,像是……”余九给她娓娓道来。
白闫眼睛亮亮的,“你们那里感觉好有意思,但你们那里遍地天潢贵胄,物价很高,有好多规矩,多不自在啊。你们是不是见人就要行礼,然后互相寒暄,忍着心情对讨厌的人笑嘻嘻的。”
“这……”
白闫这时转过头看向梁景,甜甜地笑着,“我还是呆在镇里吧,我没有什么追求,只想自在地过日子,无忧无虑的,一想到我要行规矩,真没意思。”
梁景笑了笑,满是纵容,“好。”
余九在一旁看着,却是不信。
4.她只是好奇
梁景带着余九回了小镇。
“梁家小子,这谁啊?”
“不是镇上的吧。”
“你从哪里捡的?可别捡了个麻烦。”
“你记得给镇长说一声啊。”
……
镇民们世世代代生活在小镇中,除了熟识的商人,没有任何人的踏足。
他们对于外人,总是抱有怀疑。
“各位叔伯,知道了。”梁景回。
余九跟在旁边,努力露出和善无害的微笑,目光打量着小镇。
和他想象的贫穷不同。
小镇道路平整干净,行人不算多,两旁的房屋错落有致,小摊秩序井然地聚集在一个地方,商贩们坐在一起说闲话。
他看见摆出来的东西,很是别出心裁,许多他也不是非常确定原材是什么。不可否认,这些东西放在京城,兴许能作为一些个稀奇玩意儿卖上一个高价。
这些镇民看他的眼神是审视,怀疑,却没有好奇,实在不算是友善,但也并没有过分。
“余叔叔,你别到处看,否则大家会嫌你烦,把你打一顿的。”白闫吃着怀里的果子,说道。
“我是好奇而已。”余九道,“我从前去过其他的小镇,都不似你们这里。”
“当然不一样。”白闫接着道,“你没有发现,大家都很没有上进心吗?他们都太懒了,唉。”
余九以为能从她口中套出些话,闻言,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只是笑笑。
“闫闫。”是白母,她挎着篮子,估摸着刚刚买完菜,正准备回家。
“娘!”白闫冲她挥挥手,“吃果子,娘。”
“吃吃吃,你整日就知道吃,你知不知道你都快成球了。”白母自是看见了他们身旁的余九,“小景有客人啊,闫闫,那你直接和我回家吧,你爹爹说今晚给你做了水煮肉片。”
“可是还早啊。”白闫又吃了个果子,“好吧,爹爹一定是想我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呵,你爹怎么可能想你,要想也是想我!”白母下意识反驳。
“娘亲你真是笨,唉。”白闫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样,“走啦走啦。”
她将果子放进了篮子里,一手挽着白母,半拖着她离开,回头看,“梁小景我走了哦。”
梁景欲言又止,只能见两人身影越来越远。
“哦?原来你们不是亲兄妹啊。你们是青梅竹马?”余九来了兴致。
“关你什么事。”梁景冷冷回。
“虽然咱们才认识,但是我好歹比你多吃几年饭,你那点心思,司马昭之心。我也是你这个年纪过来的。”余九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梁景没有理他,等回了家,便将人带到了书房。
两人正对坐着。
余九明显感受到,梁景整个人发生了变化。
“你是谁,我不关心,只要你不给我们带来麻烦,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我提醒你,小镇向来与外界鲜少交流,外人在这最好安安分分的,否则你会遇到什么,我也不敢保证。”
“还有,白闫对什么都有好奇心,但不是个傻的,你也别想着从她的口中套话,否则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们只想普普通通安生的过,你这样的天潢贵胄,富家子弟,也不要为难我们。”
“最后,接应你的人若来了,最好提前给我说一声,不,是必须提前告诉我,你是个聪明人,其余的不用我教你。”
梁景一一把话说清楚,语闭,拿出一个小木牌递给他,“这个随身带着,不能取下。”
余九笑了,“多谢,在下定然遵守,绝不逾矩。”
白家
白父没在家,只剩下白母和白闫。
白母把菜放进灶房,又自顾自地忙着,嘱咐她把木雕做了,便没再搭理。
白闫应了一声,拿了爹爹给自己留的糕点,回了房间。
夜晚,夫妻夜话,白父抱着白母,温柔的眼里睿智沉静,“不用担心,闫闫只是好奇而已。”
5.镇上喜事
余九在镇上的第二日,发现镇民忙碌了起来,人人欢天喜地的,见了他甚至还唠了几句。
问了梁景才知道,原是有人成亲。
连他这个外人,都被抓去男方家帮忙。
镇上不是很大,人人都认识,故而有什么事,都是全镇出动。
小镇东边铁匠王家女儿和西边木匠陈家儿子结亲。
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两家儿女自小都爱去河里捉鱼,更是不打不相识,自此惺惺相惜,情投意合。
白闫捧着脸,歪着脑袋看着王妮妮刺绣,问:“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我为什么不知道呢?”
“这可不赖我。谁让你一直围着梁景看,哪儿会注意我们呀。”王妮妮笑得甜蜜,嗔怪,“再说你个榆木脑袋怎么会明白。”
“我可不笨。”白闫趴在桌上,“你别糊弄我。”
“谁糊弄你了。你的聪明又没在这上面。”王妮妮翻了个白眼,“谁都知道,就你不知道,还怪我。”
“小景也知道吗?”她眨巴眨巴眼睛。
“不然呢?”王妮妮回,“我说你也是,我都要成亲了,你和梁景呢,等你及笄后就定亲吗?”
白闫伸手到篮子里扒拉出一个绣品,觉得奇怪,“我们为什么要定亲啊?哪有哥哥妹妹成亲的。”
白闫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要这么问。
她和梁景是青梅竹马,梁景说过会当她一辈子的哥哥,护着她,宠着她,这不是很好吗?
哥哥干嘛要变成夫君呢?
哥哥和夫君也没有什么区别嘛,不就是称呼不同吗?
“就在你说话的那一刻,我格外同情梁景。”王妮妮刺绣的手停了下来,抬眼认真地望着她,深表嫌弃,“讲真的,我从没有这么无话可说过。”
“什么意思?”白闫也坐直了身体。
她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吗?没有啊,干嘛同情梁景。
“人家做你的哥哥,也想做你的情哥哥好吗?白大小姐。”王妮妮从前以为他们都已经互通心意过了,现在看来,梁景要想把这个傻子娶回家,漫漫其修远兮。
“你说什么呢。”白闫把绣品放回去,“哥哥、相公和情哥哥有什么区别,不就是叫的不一样嘛,干嘛一定要改变现状。”
“你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王妮妮不可思议地问,“相公可以做一些亲昵的事,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不就是亲亲抱抱吗?我和梁景也亲亲抱抱了呀。”白闫不以为然。
“真不是东西。”王妮妮摇了摇头,“你别被他占便宜了。”
“我净听不懂你的话。小时候我经常亲他,他还抱我呢,你忘啦。可我七岁后他就不让我亲了。”白闫又拖着自己的下巴,“说什么男女有别,烦死了。”
“得,感情耍流氓的是你啊,当我没说。”王妮妮一时语塞,继续做自己的绣品,又忍不住猜测道,“你俩不成亲是不可能的。”
“哼哼,就不成亲。”
“……白闫你个傻子。”
“骂我干嘛,你才是傻子,马上成亲的傻子。”
“你才是你才是。”
……
装扮喜庆的房内,两人打闹着,无忧无虑,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6.成亲
王妮妮出嫁了,敲锣打鼓,喜气洋洋,整个小镇沿途都撒满了花瓣,每家每户挂满了红绸红灯笼,镇民身上别了花。
女方的随嫁中有三个空箱子,那是给绕镇这一习俗准备的,每家每户都要给女方添嫁妆,意为万家赐福,幸福美满。
白闫跟着娘亲爹爹添嫁后便去找了梁景,拉着他去新郎家。
“小景,你知道夫妻之间要做什么吗?那天王妮妮说,夫妻和兄妹是不一样的,但是,有什么不一样呢?”白闫边走边问。
“……”梁景一时不知怎么回答,他的目光看向她,良久后回道,“夫妻是相互扶持,相互陪伴一辈子的人,他们会组成一个新的家庭,成为彼此永不辜负的人。兄妹是短暂的,他们终究会有自己的生活,有偏爱,最后成为逢年过节走动的亲人。”
“那情哥哥呢?”白闫追问。
“这也是王妮妮教你的?”梁景没有回答她,转而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你还小,暂时不需要考虑这些东西。”
“我十四了。”白闫背着手跳到了他身前,“梁景,你是要当我的哥哥,还是情哥哥?”
白闫只是从来没有去想过这些问题,不代表她想不明白。
小镇远离外界,大家生活简单,都是随遇而安的人,可那是环境使然,并非性格如此。
她自幼学习木雕,爹娘进行最后的完善。直到她能够独自完成木雕,填充内芯。
她不是傻子,真以为木雕只是普通的东西。爹爹对她说,不管大家真实的模样是什么样,至少她看到的都是真的。
王妮妮告诉她,及笄后便会得到家中人的手艺传承,知晓百事,她还有一年,但蛛丝马迹,顺藤摸瓜,她也知道了七七八八。
无趣得很。
昨日娘亲告诉她,男女之事,人之常情,她也不小了。娘亲问她,可愿意做梁景的妻子。
白闫不知道。所以,她想来问问梁景。
“都不想。”梁景回答。
“这样啊。”白闫走到了他身旁,“那……我当你的新娘好不好。”
梁景停住了脚步。
他不知道,她这话是真的明白,还是戏言。
锣鼓声天,遍目红色,喜庆中,他们在热闹之内,又在热闹之外。
他和白闫,从小一起长大。
白闫满周岁的洗三礼上,白家叔叔和姨姨告诉他,白闫是他未来的新娘,他们的姻缘,是命定的。父亲也说,这是他们的既定结局。
但他不信。他不喜欢。
大人们把他们凑在一起,他总是不动声色地避开。
可是,当粉团子的白闫眨巴着眼睛伸手要他抱抱时,当她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小景”时,当她在他面前永远乖乖的时,他还是妥协了。
命数是什么,是逃不掉的吗?
他不知道,但他也不想逃。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白闫的,或许是他接过父亲的传承过后吧,一夜成长,重新审视万事万物,发现,亲情变成了爱。
白闫十四岁了,距离及笄还有四个月。
“那你想吗?”梁景反问她。
“我不知道。”白闫道,“我觉得大家都在为难我,我还不明白什么是夫妻之爱。但我一想到如果你要娶别的女人,和她过一辈子,我只能退路第二,我就非常非常非常地难受。梁景哥哥,你只能和白闫一起,不可以是别人。如果我不懂,你教我好不好。”
“白闫。”梁景声音有些沙哑。
“梁景哥哥,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爱你的,但我确定我不会爱别人,所以,我可以做你的新娘吗?”白闫轻轻拉着他的袖口。
“好。”梁景道,“如果你后悔了,也没有关系。”
因为,他也不会放过她。
洞房花烛夜,新郎在前厅陪客人吃酒,新娘在婚房内静静坐着。
这里的习俗,新郎未来前,可让女方亲属陪同等待。
白闫便是这个亲属。
“妮妮,我今天给梁景说了,我要做他的新娘,他说好。”她坐在新娘的对面。
“白闫闫,你这么直接的吗?”王妮妮有些惊讶,又很快收回了神色,“不过也是,你俩迟早的事,毕竟当时龙镇长就说过,你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怎么不知道啊?”白闫道,“不过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嫁人了,我们现在是要干什么呢,我娘说,不要打扰你,也可以和你一起学一学,学什么啊,怎么生小孩吗?”
“咳咳……”王妮妮无奈道,“你是不是故意的,白小闫。”
白闫狡黠一笑,不可置否。
“不过我是真不知道。”她回答。
“那你就和我一起学吧,反正迟早能用上。”
王妮妮把她拉到床榻上和自己坐在一起,从枕头下拿出几本小人画,递给她两本,“给你。”
半刻不到,两人齐刷刷地抬头,四目相对,整张脸红彤彤的,连耳朵也是一片红云,她们目光躲闪,结结巴巴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其实吧,也还好。”王妮妮强装镇定,面对闺中密友,她还是有点羞涩。
“你之前看过了?”白闫把书倒扣在双膝上,下巴抵在她的左肩上。
“嗯。我从他下聘那天就开始看了。”王妮妮小声地说,“我娘说提早学,成亲后就会两眼抓瞎。”
“可是……好羞人呀。”白闫红扑扑的脸配上清澈明亮的双眼,格外动人。
“哎呀,你以后就知道了!”王妮妮道,“好了,你不可以说话了,嘘,我要好好看了!”
“我发誓!”白闫白嫩的手紧紧盖住自己的双唇,似乎以此来保证。
王妮妮看得好笑,捏了捏她的脸。随后深呼吸,顶着羞怯继续看画本。
婚房里寂静无声,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细微声音,白闫看到皎洁的月光照进屋内,将王妮妮红云难消的脸照出了几分温柔。
她这一刻突然才意识到,王妮妮真的要嫁人了,从白到红,她要成为别人的新娘,别人的妻子了。
白闫望着她甜蜜的模样,不自觉的浅浅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