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花儿》江硫砂

2、Firework（烟花）

　　在最后的灰烬都熄灭的深夜里，我沉默地铺开羊皮纸，沙沙地书写下它的故事的开头。于是羽毛笔把一串哀伤又甜蜜的叹惜娓娓道来。
　　“——今天的她依旧讨厌我。我收集了最干净的露水，寻来最柔软的枝叶将它盛上。我去往森林时，群星的眼睛从枝叶的缝隙里窥见我的脸颊，我离去了，最勤奋的黄鹂鸟也还在枝头酣睡。我小心翼翼地敲响她的门，可是她只是打开门看了我一眼，就把那些露水全泼在我的身上！啊，是不是星星也在嘲笑我丑陋的面孔？黄鹂看见我这令人作呕的长相，害怕地连歌也唱不出来了？”它拘谨地坐在我漂亮的白桦木椅子上，打了个冷战，却又远离温和燃烧的壁炉。
　　在他的对面，我慢悠悠打了个哈欠，很快回想起那个被他念念不忘的她是谁。那是一支芬芳的玫瑰，火红的花瓣远胜少女的柔唇。她确实美得叫人窒息，却又拥有比她的刺更为尖锐的性格。
　　当时我们在百叶窗下相对而坐，共同沐浴在清晨初升的朝阳里。太阳用千千万万根金色的线编织成一张又一张柔软而微凉的网，并毫不吝啬地将它们洒向大地。我已经不太记得清他来拜访我是什么具体的时刻了，只是我穿着晨衣，戴着睡帽，正从盥洗室回房准备睡个回笼觉时，却听到一阵缓慢而无力的敲门声。然后我开门看到浑身湿透、面色漆黑的他，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亲爱的朋友，这已经是你这三年内的九百九十九次来找我了。罗丝对你的态度一直很明确，她曾经在公共场合直言不讳：她只愿和比自己更美的人交往，也曾公开嘲笑过你的长相。如果她有眼睛并且愿意仔细透过你的外表去看一看你的心，她对你的态度也许会变好一些！但是事实证明，她始终那么肤浅，只愿意关注美丽的外表和醉人的芬芳，而你却不香又不美。苦守着这一份不会得到回应的感情是为什么呢？这就和期待枯树会开花一样没有意义。你总会遇到一个不在意你的长相，而愿意对你好的可人儿的。”我强撑着睡意，再次试图苦口婆心地劝导他放弃这段无果的爱恋。
　　很显然，这次劝说依旧没有什么结果——他叹了口气，又向前九百九十八次那样说：
　　“我亲爱的朋友，你绝不会明白我此刻的悲哀，就像我们现在坐得很近，心却又离得遥远。”
　　“本来我也是一个没有牵挂的人啊，哪怕我有着最为丑陋的长相。我没有百合的清新，没有雏菊的可爱，没有风信子的热烈……我一无是处又无忧无虑，因为我的这一颗心还呆在胸腔里，即使它冰冷又空虚。”
　　“你不能想象，我也不能想象，这一颗心，它也会有剧烈跳动的一天。就像我在看见罗丝的那一刻，不管她知不知道，我同不同意，它就已经被我不由自主地交出去了，从此系另一个人的身上。”
　　“看到她动人的容颜，我的心会怦怦直跳快，嗅到她的芬芳，快乐就每一分每一秒灌满我的胸膛。这神奇的感情有着无与伦比的魔力！它让我不由自主、不自量力，只想离她再近一点——即使她给我的永远不是微笑。啊，远远地看上她一眼，我会心满意足上一整天！”
　　“她最爱用最干净的露水作为饮料，喜欢火热而张扬的红色，享受沐浴细细的小雨与温暖阳光。她的一点一滴我都知道，我乐意为她献上一切美好。然而她总是拒绝，这真叫我灰心丧气。我本来心甘情愿，却也感到伤心烦恼，爱情真是个拥有的越多越会贪婪的东西！我盼望又羞怯地期待，期待她会有接受我的时刻，哪怕只有一秒钟。但在这之前，我要经历的等待和煎熬又是何等的漫长？”
　　——爱情呦！这狡猾的妖精玩弄人心。它叫人变成虔诚的信徒，最坚定的苦行僧，心甘情愿沉沦无尽轮回的西西弗斯。
　　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劝他才好了。我不曾真正迷恋过什么，却也感觉到他话语中感情沉甸甸的重量。
　　“我的朋友，我很抱歉我打扰了你本来美好的早晨。但是我实在太需要一个好的聆听者。现在，我应该去做我该做的事情了。”他裹紧湿淋淋的衣服慢慢走出门，又在微冷的晨风中不住地颤抖。
　　“到底何时，你才会学会放下她呢？天底下美丽动人的花永远不止一朵。”我忍不住在他身后劝慰道。
　　“亲爱的朋友，请多给我一点时间。你要知道，无论我在她的世界里是什么模样，在我心灵的荒原上，她永远绽放。”
　　这醇厚而热烈的呢喃震耳欲聋，把我从昏昏沉沉中惊醒。看着他缓缓离开的背影，我开始由衷希望他可以成功。
　　然而命运却是最顽劣的。它精心为每一个人都编制出密不透风的网，好叫人看不清前面的任何东西——正如我们永远无法预知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却又不由自主的按照它的脉络前进。
　　现在我悄悄放下百叶窗，好把那些步履匆匆的严厉吆喝声和闪烁着锐利锋芒的武器默不做声地挡在小屋外。罗斯正坐在我的面前瑟瑟发抖，娇嫩的嘴唇都变得苍白——她落座的位子，正好是他早上前来拜访时向我诉说心事的地方。
　　“命运！我知道它的反复捉弄，有时也会习惯于此。但是此刻，我还是被它的翻脸无情刺伤。你知道吗，前一秒种，我尚且沐浴在无上的荣光里，下一时刻，它就把我推进了地狱。”
　　“这又是怎样胆颤心惊的一天？清晨，我自花园的中心苏醒，心底洋溢着自豪和骄傲——今天是我伟大的日子！城堡里高高在上的人要来巡视她的领土，追随她的是高贵而忠贞的骑士。女伯爵的威名远扬，她的美貌也同样举世无双。而我能够有幸成为接待这高贵人物的使节之一，这又是怎样的一份殊荣？我兴奋不已，却又坎坷不安——因为我一直都希望万事都如同我的外貌一样尽善尽美。”
　　“我在昨日如火焰般燃烧的夕阳里，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了百合，雏菊和风信子，这些亲爱的朋友们无一不向我表达出最最真挚的祝贺与喜悦。‘瞧你这个幸运的家伙！女爵的青睐正是为你而来！’她们柔和的嗓音在空气里编织出一幅美妙的蓝图，把我的心脏同样浸泡在和我的裙摆一样火红的未来幻想里。我飘飘然的回到我的家里，开始期待我的明天。”
　　“所以，你能想象得出当我早早穿上我最为美丽的衣裙，并迫不及待打开我的门，却看见如此丑陋而又同样坎坷激动的一张脸时，我的心情吗？我理所当然地爆发出我的愤怒，为我精心的期盼落空，为我焦灼的丑态暴露。”
　　“我毫不客气地打翻了他手里捧着的东西，不想再注意一秒那是什么。我万分沮丧的关上我的门，又继续我漫长等候。终于是知更鸟带来了好消息！我高高兴兴的出了门，开始准备欢迎尊贵的女爵。”
　　“但是路上的影子里始终藏匿着污垢。他在我看不见的角落里悄悄地尾随，又竭尽全力隐藏自己笨拙的块头。他向来学不会灵巧的步伐！我默默地忍耐身后枝叶摩挲的细小呢喃，终于担忧和愤怒再一次占据了我的大脑。”
　　”‘你真是个不可理喻的家伙！’——我记得我当时是用这样忍无可忍的语气说出了恶毒的话，——‘你简直是我见过最为丑陋的、阴沟里的臭虫！我不需要你的殷勤和讨好，也不会缺乏旁人对我的渴慕。’”
　　“我现在还是清晰地记得他惊吓又茫然无措的眼睛，与慢吞吞从树丛里钻出来的动作。‘请原谅我冒犯的尾随。可是我只是希望您能看见我的爱意，这又有什么错呢？’”
　　“‘——是的，你没有任何错误。但是这一份仰慕，我并不需要！’我扬起了我高傲的下巴，好充分地表示我对于他的不屑一顾。”
　　“‘你要知道，我是玫瑰。我的美丽不需要任何华丽词藻就能使人赞美，我的香气不需要宣扬就能使人沉醉。我乐意为渴望互相倾诉衷肠而又怯于开口的情人儿传递炽热的爱恋，因为我本身也是如此渴望这样的感情——不加以修饰，不藏匿遮掩，从心口喷薄而出，浓烈而纯粹！’”
　　“‘我看得见百合的清雅，看得见雏菊的单纯，看得见风信子的热情——这是她们心底流淌的底色，她们的感情，我喜欢这些漂亮精致的灵魂。所以她们是我亲爱的朋友。倘若她们之中有人愿意同我敞开心扉，我会无比快乐地去接受！’”
　　“‘然而，对于你，我看不到任何可爱之处。你既没有精致的外貌，又没有迷人的芬芳，更没有识相的头脑！我看到的是一个冥顽不灵的粗鄙之徒，感受到的是冰冷与无趣的灵魂——我如何去接受这样一个你，以及你不值一提的爱慕呢？毕竟我并不缺乏那样的东西。’”
　　“‘现在，请你停下你的脚步，不要再追随我了。我现在的要紧事儿是去赶集见一见那位即将莅临的女爵。如果因为你浪费我更多的时间，耽误了我最重要的日程，我对你的厌恶只会与日俱增！’我用了那么大的声音向他叫嚷，因为你知道我确实讨厌他。我理所当然的把它甩在身后，又瞥见他垂着头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但是我喜欢的在意的他统统不曾拥有，这叫我怎么耐得下性子，好好地和他相处呢？”
　　玫瑰在有气无力的叙述里蜷缩起她娇弱的身躯，明媚的眼睛险些失去光泽，往日里同火焰般怒放的裙摆压出了明显的褶皱，沾染了灰尘。
　　“到底是从哪一刻开始出现了问题？是我亲吻女爵手指表示我对她崇高的敬意，还是我因为她的邀请而表现地惊喜又惶惶不安？我喜欢这片养育了我的肥沃的土地和充分的阳光，所以我可以为了它们忍受不讨喜的追求者——无论女爵的花园里是多么富丽堂皇！但是我马上意识到了，大人物出名的不仅是地位，还有那少的可怜的耐性——我的犹豫一被她看在眼里，她的女侍就迫不及待的去抓住我的手臂！啊，我怎么能折断报护我的尖刺和枝叶，就像鸟儿怎么能折断自己的羽毛和翅膀？”
　　“‘你胆敢刺伤我仆从的手指！’女爵威严的视线顶上了那女侍流淌出殷红鲜血的手，‘这是否可以认为这是你对我的挑衅？我现在必须把你带回去，好叫你知晓，这片土地的支配者到底是如何的说一不二！’”
　　“那些沉默寡言却又像朽木一般沉默的士兵呦，他们马上就行动起来了。那些寒光闪闪的刀剑将我团团围住，惊吓地我语无伦次：‘不是的……请听一听我的解释，这一切非我本人的意思，我并非有意做出如此冒犯之举——’”
　　“‘我将会折断你的尖刺，让你为你的举止付出代价！’女爵的宣告为我定下了死刑。天哪，我万念俱灰，瘫软在地上。现在说什么都毫无意义了，我瑰丽的未来顷刻间万劫不复。”
　　“但是，我又没想到，那悄悄跟随我的影子是如何的不死心，他突然冲了出来！在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时刻，他制造出一阵呛人的硝烟，随即把我拖出了恐怖的泥潭。”
　　“直到那些嘈杂的尖叫和步伐都被甩在了身后，我才意识到抓住我手掌的人到底是谁。天哪，我真是不敢相信，关键时刻救我于水火的人竟然是一个我所厌弃的粗鄙之徒！”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的朋友们呢？’在一处街角的僻静之处，我还是甩开了他的手。”
　　“‘亲爱的罗斯，还请你原谅我的不请自来。哪怕在晚上一秒钟，我就会再也见不到你往昔一般的迷人色彩。一朵没有荆棘的玫瑰无法独立于土地，而看见你失去光泽，我的心也会枯萎。所以现在请不要再拒绝我了，您需要马上找一个安全的地方隐藏起来。’”
　　“但是我还是小心翼翼地维护着那该死的骄傲。我拒绝了他的善意，因为我心存期冀，我还有我亲爱的朋友们。可是当我小心翼翼又万分焦灼地敲响一扇又一扇紧闭的门页，我等到的不是任何关心和帮助，而是周围士兵四处搜寻的脚步声——我心底的失望阴霾彻底把我最后一丝的庆幸也掩盖了。”
　　“我应该看到的。命运把闪耀的金币夹在指尖，世人只看得见它正面的璀璨，看不见其背面的阴暗！我亲爱的朋友们固然有着美好的品质，却也存在缺点——百合的纤弱、雏菊的怯懦、风信子的急躁！昨日的夕阳下她们尚且为我的前途勾勒美妙的愿景，今日的黄昏却已经变得冰冷！她们和我分享美好，共声欢笑，却不能和我一起受苦，甚至吝啬于伸出救援之手。我感觉我的心脏就要死去。”
　　“‘现在不用再苦等这些不会再开的大门了！那些士兵的搜寻就要到来。但是也不必感到走投无路，因为您还有我能够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他追上我的步伐带我离开那些伤心地，‘现在请顺着这一条小道悄悄躲到我的挚友家里去！这条小径上仅有我一人为心爱的您采集过露水，我的朋友则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当夜色降临后，就请穿过幽暗的森林离开这里吧，直到那一位女爵再也找不到您为止！’”
　　“我被他带到了命运的岔路口，他让我重新点燃生的希望。但是那些忠心耿耿的士兵怎么会放弃？然而——”
　　“‘请放心地逃走吧！我会保证您的安全，哪怕献出我的生命;也请接受我的善意吧，哪怕就这么一次！’他毅然决然的把我推向小路，走向那些四处搜寻的士兵……我于是就顺着这一条不曾有其他人发现的小路来带这里。感谢这里的僻静与人迹罕至！但是现在我又该怎么办？他又该如何应对那些追捕？会不会下一刻，女爵就会发现这一切只是个误会，从而风平浪静？”
　　听完这悲切婉转的来龙去脉，我的心脏和罗斯一样盛满了哀伤。但是此时此刻，没有人敢于挑战愤怒的女爵的权威——个人的力量总是无比渺小的。
　　“亲爱的罗斯，我作为他的朋友，也对此感到难过和无能为力。刚刚乌鸦已经把女爵的命令对外宣告：她的卫兵已经抓住了扰乱秩序并大胆逃脱的宵小之辈，并决定把他绑在小镇中心。如果在午夜十二点之前，逃跑的玫瑰不能主动回去并拔去所有的尖刺，她会对他处以火刑。”
　　罗斯听见这些话，麻木的眼睛里涌出动人的泪珠。她此刻是为自己天翻地覆的命运和孤立无援的处境而哭泣，还是为了我那前途未卜的朋友而难过呢，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还是会遵守他的嘱托，按照他希望的那样：“当午夜十二点后，我会送你离开这里。他不会让你再次陷入危险，而我并不希望我朋友的牺牲和心血被浪费。”
　　于是时间在一片焦灼等待中悄悄流逝。
　　人群如同潮水一般一波一波地涌向广场，直到把中央团团围住——那里他被钉在高高的十字架上，身边堆满了浇上燃油的木柴。
　　太阳慢慢扯着最后一片金色的薄纱依依不舍地藏匿于群山之后，月亮穿着白色的丝绸冷冰冰地登上苍穹的王座。夜幕接连睁开无数只闪烁的眼睛注视着他，地上黑压压的人群也注视着他。
　　四周静谧无声，只有钟表在滴答作响。
　　在人群之外，我远远看见他的眼睛在向我欣喜地宣告：
　　“啊，我从来没有像此刻一般被万众瞩目过——即使这并不意味着无上荣光，即使他们的眼睛也像你一样，满是怜悯与悲伤。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不会明白，我也不太明白。明明即将被活活烧死，我为什么还不害怕？因为我亲爱的玫瑰将会在我的庇护下安然无恙。一想到这里，我的心脏就会安静而又柔软，甚至愉悦起来了——虽然罗斯说过它丑陋又冰冷。要是这些地上的家伙知道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一定会嚷嚷我疯了的！”
　　他抬头看向夜空。万千星辰在那里俯视他黢黑的脸颊，就像草叶上晶莹的露珠。
　　时针终于指向了十二点。愤怒的女爵命令士兵点燃木柴。
　　在火苗开始舔舐他的双腿时，他看到了众人沉重如水的视线，女爵冷漠无情的面孔。他看到弯弯曲曲延伸入森林的小路，那里的清晨总有剔透如泪的晨露与黄鹂悦耳的歌声；他看到高高低低的街道与房屋，一直看到最远处的钟楼上——那里有一道美丽又倔强的身影，衣裙火红，热烈又张扬。
　　那是即将远行的玫瑰。一片硝烟与火光里，他们遥遥相望。
　　那些华丽的，丑陋的，真挚的，虚伪的，坚定的，脆弱的，欣喜的，悔恨的，都在这片烈焰中熊熊燃烧——当然也包括他脆弱的躯壳。他的胸腔一片炙热，然而这些热量是从他身边的火焰中传递而来呢，还是自他疯狂跳动的心脏中漫溢而出呢，他也不知道。
　　燃烧，燃烧。火焰带来疼痛，也吞噬他的感官。噼啪的爆裂声像一首送葬的歌，他的灵魂和身体在高温中反复煎熬，他的悲伤和快乐在时间里持续发酵。他燃烧双腿，燃烧臂膀，直到那一颗不甘沉默的心脏也被点燃。它迸发出巨大的热量和火光，携带着他不曾公之于众的告白，最后“咻——”地一声飞向了天幕。
　　它为她开了一朵花。满天飞舞、色彩斑斓的焰火是它的花瓣，纯粹的爱情是它的养料，浓烈的硝烟是它的芬芳。它把璀璨银河压缩成一瞬再迸放，让星月黯淡，让夜幕惊艳，让他篆刻在众人和恋人的眼睛里，成为永恒——
　　我亲爱的朋友，名为烟花。
　　罗斯在最后只是凝望夜空，用滚烫的热泪作为这份爱恋的回答。
　　目送着她远去，我搁下笔擦了擦眼睛。纸上只写下一句话：
　　“有些美丽啊，只为向死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