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我的床底》十点五度

8、臆想 他与他

　　【如果你仔细听，会听见他的心跳，在我的身体里。】

　　我回到了家里，不由地回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一切都像是虚幻的一般，我在一个又一个幻境中找不到属于我的真实。我也不过是生活的玩物，在专为我打造的迷宫中急得团团转。

　　文晟终于有时间恢复我的消息，原来他真的没有拉黑我。他说他明天有时间，让我自己预约。
　　好吧，竟然还要等到明天。从什么时候开始，明天对我而言竟然已经变成了一个那样无法把握的时间？我已经无法追溯了，只能期待在这不到一天的时间里不要再生出什么变故。

　　大概是我的祈祷真的有了那么一点点的作用，我竟然平淡地等到了明天。这简直就像是宽恕。

　　我推开门进去，文晟就在里面等着我。
　　他笑得很格式化，我想这大概就是他的职业笑容。也会有人觉得亲切的吧？我不知道。

　　“需要自我介绍吗？”我问他，其实他已经认识我，我认为这种形式是没什么必要的。而且这对于他按时计费的费用来说显得太不划算了。
　　“看你的心情。”他果然没有强制要求我，只是示意我坐在他对面。

　　“好吧。那么我接下来该干什么？就是聊天吗？”我在他面前坐下，心情意外算得上是放松。
　　“可以这么说。你为什么会想来找我呢？你很久没有联系过我了。”

　　“哦，这很简单，因为我发现我确实有病。这还需要什么其他特别的理由吗？”
　　“那么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得出这样的结论的呢？”

　　“很多。
　　其实一开始是我发现我的生活出现了混乱。
　　比如我的同事和上司开始重复进行一些动作但她们本人却似乎对此毫无察觉。
　　又比如我以为我的床底一直有一个尸体，但是我直到最近才确定那不过是我的幻觉，我的床底什么都没有。
　　还有就是我发现我忘记了很多事情，其实我已经忘记我曾经就认识你这件事，还有很多的其他事情。
　　而且我频繁出现幻觉，这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的生活。”我对他坦白了我的困惑。
　　文晟似乎是对我说的话有什么想法，写下了一些东西，不过我看不到。
　　大约几秒钟之后，他继续看我：“好的，那么你可以说说幻觉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吗？”

　　我思索了一下，其实我对于幻觉的把握不是很清楚，因为有时候我并没有意识到那就是幻觉。

　　“大概是在二月一日，那时我坚信我杀了我的爱人。”
　　“你的爱人？可以具体和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好吧。”这对我来说简直是一个可以说很久的话题，关于我的爱人，我当然有很多事情可以说。

　　“他叫云归。我和他是在大学的时候遇见的，那时候他并不认识我，但我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
　　因为他一直以来都是很有名的，不仅长得好看，人也很温柔，我觉得没有人会不喜欢他的。
　　事实也是如此，他有很多的追求者……”我的思绪回到了我大学的时候。

　　那时我在美院，而他则在计科院。
　　其实我们本来不应该认识的，至少不出意外，他根本不会有机会认识我。那时无聊的时候我就会去球场看他打球，其实我一直都不喜欢这些运动，但是没有人可以拒绝欣赏美色，我更是不例外。

　　我甚至对于篮球的规则都算不上了解，只是盯着他一个人看，这就足够了，就算一直看很久，我也不会觉得无聊。
　　就这样一直到了大三那年。

　　我有一个作业需要画人体。其实我当时并非没有模特，但出于我长久以来的私心，我还是尝试去邀请他。
　　但这并不是很顺利的，我是那样滑稽，仅仅只是站在他面前我就说不出话来了，直到我的脸憋得通红，我也没能说出我的意图，最终只是说我认错人了。

　　其实我怎么可能会认错呢？那不过是我太胆小。

　　大学时期的我是很不自信的，长久以来的孤僻性格让我早就已经失去了结交朋友的能力，平时除了画画也没有其他任何的活动，没有社交，没有外出，因此我也不会去打扮自己。
　　我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甚至或许有时我的样子可以说是有些不修边幅的。对此我也从来没有在意过。
　　可是那天之后，我开始下定决心改变自己。只要回想起我丢脸的样子，我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在我进行一周的调整之后，我再次找到他。

　　也不知道是我的改变不彻底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在我自以为他应该已经认不出我来的时候却叫出了我的名字。
　　“林栖？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他本就长得好看，现在对我来说更是耀眼。
　　我心一横，下定决心就和他说我要找他做我的模特。

　　“为什么是我？”他笑着问我。如果这时候我有一个镜子的话，我就会直接放在他面前，让他看看他自己笑起来的样子有多好看，这样他自然会明白为什么。
　　“我找不到其他人了，不可以吗？”我对他撒了谎。
　　“也不是不可以，需要我做什么吗？”他竟然答应了我的请求。
　　“就站在哪里就好，不过时间可能会有点长，相对有点辛苦。”
　　“我会努力的。” 他悄悄靠近我，“我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什么？”
　　“我给你当模特，你准备了什么报酬吗？”
　　我竟然忘了这件事。对，报酬。可是他会要什么呢？
　　“我……你想要什么报酬？”
　　“陪我吃顿饭吧。可以吗？”
　　这也算是报酬吗？这简直就是对我的奖励。我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他在这之后成为了我的长期模特，其实有的时候我并没有作业，但是我对他谎称是不得不完成的画，于是他就会答应我。

　　每一次他都会对我索要报酬，有时候是一顿饭，有时候是出去逛一逛，反正一直以来都是一些很平常的事情。
　　时间就这样一直到了大四那一年。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知道了我的生日，然后在那一天，和我告白了。

　　我当时幸福得简直说不出话来。直到他吻上我的嘴唇，我才意识到这不是梦境。
　　我和他的感情是稳定的，毕业之后也是如此，他向我求婚，于是我成为了他的爱人。

　　但是我们没有婚礼。但在我看来这些形式都已经不重要了，我只要他爱我。

　　甜蜜的生活就像是梦境一般，直到某一天，我发现他越来越忙，越来越没有时间。
　　他说是因为工作，没有办法，可是他每天都很忙，有时候甚至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我问他，他只说很快就会好了。

　　可是我的不安却在他的忙碌之中无限放大，我开始焦虑他是否对我已经冷淡，其实一开始他说喜欢我，我就觉得不可思议。
　　我这样的人，有什么样的理由让他喜欢呢？可是他还是和我告白了，我看着他漂亮的眼睛，也无法拒绝。那时他的眼睛里只有我。

　　我开始和他争吵，有时候是无理取闹，他会很疲惫地哄我。其实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做，可是我还是一遍遍问他：“你爱我吗？”
　　“我当然爱你。”他这样回答我。
　　我发现他不再看我。

　　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只是无助地试图挽回我接近破碎的婚姻。但我搞砸了一切，我杀死了他。

　　当然那是我的一时冲动，但这却是真的。

　　听完我说的话，文晟沉默了一会儿：“按照你所说，你杀了你的爱人，可是现在你的房间里却并没有他的尸体。这不会很矛盾吗？”

　　他的话点醒了我，但是我确确实实记得的……到底是哪里不对？

　　“林先生，我很诚实地告诉你，或许你认为杀死你爱人的事情是你的幻觉。或者说，你的爱人本质上就是你的幻觉。”

　　“什么？这不可能。我怎么可能连我的爱人也会搞不清楚。你是不是弄错了？”我情绪太激动，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宁愿相信是我的爱人失踪了，我也不愿意相信他其实并不存在。

　　“或许你已经不记得了，两年前你在我这里确诊DID和SCZ，也就是我们说的多重人格障碍和精神分裂症。两年前你就曾经告诉过我关于你的爱人的事情。经过观察发现，你的爱人其实源自你身体中分裂出的一个人格。”

　　我以为我只是一个胡思乱想的神经病，但是没想到听上去还有点严重。

　　爱上自己的其他人格？这是可能的事情吗？

　　接下来文晟的话对我来说是那样新奇。可是他说的确实实实在在的事实，我不仅是一个胡思乱想的神经病，而且还是一个爱上自己的神经病。

　　好像这样很多事情就能说得通了，比如为什么遛狗的大爷说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住，比如我床底的尸体并不存在，比如我消失不见的爱人。

　　可是我记得的那些关于我和他的互动也都是我的臆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