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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暮色 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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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看的是谁的眼睛?】
我的爱人被我杀死了,他住在我的身体里。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我竟然也没有觉得很惊讶。或许是我前些日子的生活已经足够离奇,以至于我反而对这件事接受良好。
如此说来,其实很多事情都解释得清楚了。我的床底并不会有我爱人的尸体,只有他曾经给我写过的一本手记。
我将那本手记收好放在床头柜里。
我想到他说的那个最后的黄昏,一时之间好像被他的文字吸引,于是我也向窗外看去。
此时正是下午,日光斜斜地撒下来,找出一片金色的印记。一片又一片的丛林之中,我看见了藏在丛林里的波光粼粼。竟然真的可以看见一片湖。
我不知道我现在看到的景色和云归所描述的是否一样,但那确实是很美的景色。鬼使神差一般,我决定去看看。
这大概是我辞职以来第一次真正出来走一走。我好像很久没有这样随意地走一走了,甚至可以说是怯弱地在外面走着。
遛狗的那个大爷看见我,没有说什么,还是和之前一样。
等到我离开小区,走到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我才算是放松了下来,因为我不必再担心会被什么人看到。
起初,我走得很慢,阳光在我前面走着,我知道我赶不上它。其实现在并不算是很好的时节。只有一些永远像是没有变化一般的常青树,还有少数不怕寒的新生的小芽。
周围的人很少,我也没有心思观察。
直到日薄西山,我才像是真的意识到时间紧迫一般加快脚步,突然之间跑了起来。因为我想要看看他说的景色。
我感受到风在耳边呼啸而过,长时间没有经过锻炼的身体并不适应如此高强度的运动,很快就感受到了疲惫,可我忽然之间又不能接受我看不到他说的景色,于是我只能继续奔跑。
或许我看上去是很奇怪的,甚至可以说是很愚蠢的,为什么会有人去追逐那一片暮色?
可是人生就是有很多个这样说不上来的时刻。
我久违地感受到我的心脏的猛烈跳动,扑通扑通,快得不像是我自己的心跳像是要冲出我的身体。干燥的空气进入到我的肺里,不多时我就尝到了血腥的味道,那是身体过载的信号。
可是我依然将它无视,我看到那片湖泊就在我的眼前。
其实我也不能确定他说的是不是就是这样的一片湖泊,至少现在我是这样坚信着的。
我已经累极了,或许只要我一停下来就再也没有力气走动,可我却觉得我的身体是那样轻松,好像已经无需依靠我自己来驱动。
终于,在最后的一片暮色残留之时,我来到了湖边。
恰好有一阵风吹过湖面,我没有见到他说的那样波光粼粼的景色,但是我看见了我的暮色。
在这一刻我才终于真切地感受到,其实我只是想来到这里,我看到的是怎样的景色都无所谓,我见到的就是我这一趟奔跑的所得,无论是什么。
其实我不是为了他的暮色在奔跑,是我久违的跳动的心脏。
我早就已经没有了多余的力气,甚至顾不上什么形象地直接坐在岸边。我看见了水中的我的倒影,只有我的倒影。
我看见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脸上的笑容,好像这并不属于我。
不,现在这已经完全属于我。因为我的爱人已经死去。
过了很久,我终于决定起身,忽然之间我看见了远处的一个倒影。
其实那时很小的一片倒影了,但是那一抹纯白在夜晚也是如此打眼。
我仔细看向岸边,确实是有一个白色的什么东西就在岸边。明明我感觉我没有见过,但我却依然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等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离它很近了。
我几乎无法形容我当时的感受,甚至在原地愣住了很久,一时间好像全身都被什么击中了一般,无法动弹。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我看到的是一个墓碑。
而那个墓碑上的名字我是再熟悉不过了,那正是我爱人的名字——云归。
我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排除了这是我自己为我死去的人格设立的墓碑这一选项。
这显然不是我会做的事情,而且我能明显地感觉到,这就是一个人的墓碑,甚至并不是完全没有人来管的,墓碑很干净,大概是有人定期来打扫的,当然,那个人一定不是我。
这仅仅只是巧合吗?
可是我为什么会觉得熟悉呢?
我的爱人不是我的副人格吗?为什么现在这里会有他的坟墓?
我遵循着那最后一篇手记的指引,最终竟然来到了这里。
我注意到墓碑上的日期,那时在五年前了。
他是否也见过这个墓碑?
我想是的。
我不相信这世界上会有那么多的巧合。可是我现在却站在了我爱人的坟墓前。不,这是我的爱人吗?我已经无法确定。
真是乱了套了。
所以我真的有一个爱人?
可是文晟说我的爱人就是我的第二人格。
不,不对,那是在两年前了。而这个时间至少是在五年前。因此文晟不知道也是合理的。
可是我为什么没有和他说起过?不,其实我大概已经和他说过了,就像是上次那样,但是他只以为是我的幻觉,因此并没有相信我的话。
可是我身体里后来确确实实出现了一个云归,这也是一个事实。
他给自己取名叫云归,究竟是巧合还是什么?
忽然之间我回想起来他的那句话:【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这个名字,所以你也一定会喜欢我。】
他其实早就知道了!
可是他竟然一次都没有和我提起过!不,或许当时他不用告诉我的,以为我当时也是知情者。
于是我才会这样执着于让他消失吗?
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出现,但是我现在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就像是有什么特殊的干预让我刻意忘记了一些事情一般。
比如——两年前我接受过的文晟的治疗!
如果文晟知道实情的话为什么不和我说呢?还是说其实他并不知道?
望着眼前纯白的墓碑,我只觉得一片混乱。
像是为了验证什么,我忽然发疯一般地往家里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