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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鼠患似乎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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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万家的正月夜晚,凡间还是一派热闹的景象,温云诃在客栈安顿好后,独自一人来到了街上。
街上人潮涌动,各式各样的花灯流转不停,卖零嘴和花簪的小铺子琳琅满目。这片灵力波动都在正常范围内,并没有什么异常。正当她路过一家猪肉铺子时,一个黑衣人从黝黑的街巷里钻出来,狠狠撞了她一下。她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小巷子里传来“站住!别跑!”的声音。她顿感不妙,迅速追了上去,没想到黑衣人如疾行的鹰一般跳上房梁自如地飞快穿梭,让人根本摸不着。温云诃立马原地施了定咒,几秒后,她飞身过白墙。
她凑前去翻看无法动弹的人,却愣了愣。
是一张幼稚的脸,估摸着年岁不超过九岁,看上去面黄肌瘦。
想到凡间有所谓养孩童当死士的情况,她下意识沉下脸,揪住他的领襟说:“你是什么人。”
男孩不回答她,温云诃却看到他紧盯着她的令牌,眼里陡然升起希望。
温云诃眉头一皱,揪着他为他解了咒。
“你是太一宗的仙君?”
“是。三清山长老温云诃。前来治理鼠患。”
温云诃松开他。
“仙君,救救我阿姐吧!求求你救救我阿姐吧!”
男孩眼眶留下两行清泪,扑通一下跪下。温云诃急忙把他扶起来,告诉他这尚是别人家院子里,拉着他飞出了墙外。
一个捕快碰上了她,问道:“姑娘,可否见到一个约莫这么高的男童?”
“好似往东边去了。”温云诃面不改色。
“多谢姑娘。”捕快多看了一眼眼前的相貌惊人天然清冷的脸庞,没有多想,作了一揖就往东边跑去了。
温云诃拿出藏在背后的男童,想带他去馄饨铺子买份馄饨给他,他却摆摆手拒绝,说这条街都认识他,他不敢。温云诃给他买了碗带到角落,男童却不肯吃,想要拿兜里的布装起来。
“放开吃。不够还有。等你吃饱了再说你的事也不迟。你叫什么名字?”
听罢,男孩缓慢地吃起来,他盯着碗里的葱花好一会,任凭泪珠就如豆子般落进汤里,肩膀一抖一抖,他也没停下筷子。
“我叫陈宝祥,谢……谢仙君。爹爹,阿姐……呜。”
“别急,慢慢说,你爹爹怎么了?”
“爹三月前上山砍柴,被老鼠咬了一口脚趾头,然后就开始一直咳嗽,浑身疲软无力,大夫也看不出问题。一直拖到咳出血,镇上的赵少爷说他有秘方,拿回来服下,爹爹真的就好转了一点。过了没几天,药吃完了,又不行了。去找赵少爷,一开口就是五百两银子。说拿不出来就要让我们把阿姐送进窑子里赚钱给他。我没有办法才上街偷东西,今天什么也没有偷着……就被捕快认出来了。”
“一直咳嗽?”温云诃神情严肃,“令尊现在在何处?能不能带我见一见?”
“你是说我爹爹?他在家,就在南边的白石村里……我带你去。”
陈宝祥从角落里爬起来,小心翼翼地装好温云诃买的干馄饨,一瘸一拐地迈开步子。
“稍等。我有一个,朋友,也在附近。我唤她来。”温云诃喊住他。
“她也是太一的仙君吗?”
“嗯,”温云诃拿出了螺号,“靖安城南边白石村,有新进展。”
“靖安城南,白石村,鼠伤人。”温云诃又说了一遍。
“靖安,白石,鼠。”见没人回应,她好似不信邪地再次开口。
“闭嘴。收到了。”那边传回冷冷的声音。
温云诃这才放心地收起了螺号,从纳戒中取出一件鹤氅,在陈宝祥一脸希冀下轻轻披在他身上。
“我们走吧,”温云诃瞥了一眼疑惑的男孩,“晚间有雪,我们步行。她会在村口等我们的。”
温云诃掌起一盏油灯,摸出一根木杖,跟着陈宝祥上下穿过田埂。到了约莫亥时时,雪开始小小地飘起来,三更后,几乎就是大雪了。靖安城的繁华逐渐在身后越来越模糊,叫卖声被风声吞没,热腾腾的食物香味逐渐替换成雪的冷冽,小贩暖黄的灯光也变成黯色的天空和漆黑招摇的枯木。近处,不知名的鸟“咕咕”地叫着。陈宝祥捏紧了氅衣,抱紧自己,但脚步却一刻不停。
“怕吗?”
“不怕,”陈宝祥咬着牙说,“这是回家的路。”
回家的路。温云诃愣了几秒,心底似乎被什么掏空似的,眼眶里盛满了悲伤。不过是短暂的几秒,又恢复了正常的神色,没有人发现,在夜空之下。
刚远远瞧见一棵樟树,陈宝祥就高兴地喊:“到了!”
语罢,樟树上悉悉索索,几秒后,一阵风声,沈元祈从树上跳下来。
陈宝祥差点被吓到,傻傻地看着沈元祈。沈元祈也莫名地回看他一眼,视线轻飘飘从温云诃脸上滑过:“小屁孩?”
“欸……”陈宝祥似乎有点不满意这个称呼,但什么也没敢说。
沈元祈似乎是接到传音就急匆匆出门了,长衫下的里衣前襟都有些凌乱。
温云诃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她贴近了一步,又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帮她整理好,却忽然闻到沈元祈身上独有的某种药材的淡香,举着的手顿在半空,僵硬地收了回去。
沈元祈看着她放下的手,才意识到什么,脸色难看地整理好了自己的衣襟。
此时温云诃已经追着陈宝祥独自跑出去十几米,沈元祈不耐烦地追了上去。
陈宝祥推开自家大门,刚想大喊,温云诃就轻轻阻止说:“现在三更了,大家怕是睡了。”
“没事的,我平常都这个点回来,他们都习惯了,”陈宝祥拉长了脖子,“爹爹!阿姐!我们有救了,我找到太一宗的仙君了。”
一个看起来正值芳年的朴素女子给陈宝祥开了门,视线朝下,直到看到她们的鞋子才犹犹豫豫地抬头,眼里有惊喜,但更多的是迷茫和怯懦。
温云诃见状,温润开口:“令尊可在休息?”
女子扭了扭身上的麻布衣,嗫嚅道:“爹在卧室。”
陈宝祥二话不说就拉着温云诃的袖子往里走。掀起草门帘,躺在席子上的中年男人皱纹纵横,口唇发绀,脸色苍白,眼窝深陷,颧骨高起,消瘦得几乎皮包骨。
见此景象,陈宝祥双腿都快站不稳了,哭道:“爹爹……”
男人抬眼,看着温云诃和沈元祈,激动地指着陈宝祥和他身后的阿姐,声音嘶哑含着浓痰,说:“跪,跪下……”
“什么?”陈宝祥在震惊之余,短暂确认自己听到的话后,反应过来,直直地如折翼的雁跪下。
“仙,仙君,岂是你能冒……犯。”
陈宝祥的膝盖砸在冰碴上时,沈元祈的胸口隐隐传来一阵绞痛。
“莫跪。”她扶起陈宝祥。
马上,沈元祈俯下身,让陈宝祥打开他的口腔,借着油灯看了看他的舌头。陈宝祥又把陈父的症状说了一遍。沈元祈听罢,手指轻轻搭在陈宝祥父亲的腕上,皱着眉头开口道:“外邪倾入,肺气壅滞。”
温云诃见状,问:“神兽宗那白鼠可是金灵根?”
“是,可……”沈元祈起身,“那赵少爷的药方可否还有残留?”
陈阿姐面露难色说:“都吃完了……没有了。但是食碗里还有药方残汤。”
陈宝祥一听,急忙去取了装药的碗。碗大概搁置了很久,只剩碗底的一圈水渍。沈元祈念了水诀净了手,仔细摸下一圈粉末。她拿近仔细闻了闻,右手从怀中取出药方从上向下扫视了好几遍,问道:“这是赵少爷的药吧,药方是什么?”
陈阿姐答道:“赵少爷,不肯说药方,老郎中都看不出来是什么药。”
沈元祈右手飞快地在纸上写些符咒,左手自然地——似乎是常年导致的习惯——毫不自知地把左手上剩余的粉末抹在温云诃的嘴唇上,轻轻开口:“子央,什么药?”
子央?很久前她就不这么叫她了。毫无防备的温云诃,几乎是在沈元祈手碰上的瞬间,立马僵硬地一动也不敢动。如果不是骤红的耳朵和脖子,只会让人怀疑沈元祈是不是给她施了定咒。也许是沉默的时间太久了,就在沈元祈快要回过神来偏过头时,温云诃像做贼被发现一样迅速夹着嗓子报了名字:“血囚花,蓝灵雪绒草茎,蛟鞘。”
“凡间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听罢,沈元祈脸色沉下来,双手在空中挥舞几下,橙色的灵气聚集,一股脑钻入气息奄奄的陈父胸中,“经脉……好似被什么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