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簿已离线》辰似

8、共度 窝在家里度

　　谢考生什么都没做错。
　　晏知蘅本来打算逗逗他，但后来看到了家里陈列的物件，又有点走不动道了。
　　沙发上面摆着谢韫之在抓娃娃店里的赫赫战绩，排排坐了十几个不同的娃娃；桌子上放着几个盲盒，还有一些书籍；架子上摆有他旅游时购买的折扇和印章。
　　晏知蘅仔细地，长久地注视着谢韫之的过往，这是他未曾抵达的过去。
　　……以往可以更早一点来的，这次实在是来的太迟太迟。
　　谢韫之身在曹营心在汉，谢韫之坐立不安，谢韫之自暴自弃。
　　终于拉住闲不住的某人，拉到身边坐下，却又看到对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很多新奇的东西。
　　房子主人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房子有什么好玩的，但是看对方兴致勃勃，还是选择陪在他身边，充当讲解员。
　　“啊……这个？”谢韫之看着桌子上的印章“这个是当时在南京买的。”有阵子他沉迷于各种新中式的东西，买了一大堆印章手串之类的东西。李青山听闻大喜过望，他俩话题的开始就是因为谢韫之工位上的一个摆件。
　　现在谢韫之对这些东西兴趣一般，他对李青山说哪天他彻底不感兴趣之后，就把那些她感兴趣的东西送给她。
　　导致现在李青山看他，就像熬了很久的太子看向那个一直不死的老皇帝。要不是她没有逼宫的能力，谢韫之怀疑，对方真能做到每日一问——
　　“老不死的什么时候退位？”
　　有个词语叫做过犹不及，李青山深以为然，她偶尔旁敲侧击一下，不会经常问谢韫之什么时候退坑。但是她似乎没有控制好觊觎的目光，有时还是太过炙热，以至于目前谢韫之依然死咬着不肯放手。
　　这个章就是李青山最想要的东西之一。
　　谢韫之联想起晏知蘅的身份，觉得对方可能对这些来自古代的东西更亲切些，于是又翻找出来一些收起来的东西，一一展示给对方。
　　“哦，这里还有一套茶具。”看到晏知蘅两眼放光，谢韫之帮忙取了出来，他自己都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有情趣了，这套茶具早就被他遗忘在角落，都落灰了。
　　他自己是不懂茶的，要喝茶一直是牛饮，品不出什么味道。
　　就连公司平时点的霸王茶姬，那个三品管都限制不住他，他工位旁的两个小姑娘看他就像没喝过水的水牛。
　　虽然谢韫之本人不懂，但他猜想晏知蘅应该略有了解。
　　“你喜欢可以拿去用，我现在去清理一下。”
　　从厨房走出来的谢韫之才看到茶几上从早到晚都没喝完的茶水，有点怀疑对方到底是想要用这个茶具喝茶，还是单纯的收藏欲作祟。
　　晏知蘅确实不太喜欢喝茶，相比之下他更喜欢喝各种糖水。但不妨碍他对这些茶具有强烈的热情，他本人泡茶的手艺不谦虚的说还算不错，必要时可以拿出来撑场子。
　　他自己所驻留修养的地方，除了草药和硬通货，最多的就是七杂八杂的茶壶茶盏。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时间过得就是很快，午饭是谢韫之定的外卖，他特地挑选了一家比较有名的家常小厨，努力营造出他平时吃的很健康的假象。
　　谢谢你，预制菜，拼好饭。
　　虽然你未必能保证我的健康，但一定能保住我的钱包。
　　晏知蘅饭量并不大，谢韫之想起来自己高中大学的时候，那样的米饭能吃三大碗，坐在对面的晏知蘅没吃多少就放下碗筷，安静地坐在一旁。
　　一旁假装端庄的谢韫之刚才没吃多少，现在对方吃完之后，他就更加尴尬了。
　　吃完饭，长坐办公室的小谢在小中医的催促下，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他发现晏知蘅很喜欢踩着他的影子走路，一步一步，跟的很紧。
　　……之前不知道看哪家营销号说，皮肤其实也是有视觉的，谢韫之现在就真切体会到了。
　　可能也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自己身后的人，一直低头盯着自己的脚步，气息悠长而平稳，长发随着步伐一晃一晃，因为跟的太紧，感觉时而扫过他的手腕，心里痒痒的。
　　现在要是突然停下，会不会吓他一跳？
　　还是算了，撞到后背上，可能会很疼。
　　房子并不大，在谢韫之快要转晕之前，晏知蘅终于心满意足，放他回去坐着休息。
　　公司下班较晚，所以大家都有午休的习惯，早起的小中医也要小憩一会。于是两个人收拾完客厅之后，又各自回到房间休息一会。
　　昨晚上一直兴奋的谢韫之终于焉了，再加上刚才饭后运动也消耗了些体力，躺着床上三秒入睡。
　　……然后一觉睡到了四点半。
　　人就是这样的，手速没有用在打游戏换装，抢火车票上，却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关掉闹钟，然后再次无意识昏迷过去。
　　每次都是晏知蘅比他先起，谢韫之还有点不好意思。
　　等到他彻底清醒，收拾好东西之后，就已经五点出头了。
　　春天的昼夜温差很大，白天太阳晒的人皮肤发烫，晚上的风虽然没有带来热浪，但也是暖洋洋的，夜色却还是微凉，昭示着这里还是春天的主场。
　　在城市很容易只见冬夏，不识春秋。
　　但是身旁有了晏知蘅，感觉春日有了体感，如此明显，如此张扬，如此生机勃勃。
　　两人溜达到了第一天相遇的便利店，那位店员看到他俩一起进门活像见了祖宗。
　　谢韫之一瞬间想起那句“讨厌您来”。
　　晏知蘅被他的表情逗笑了，问他：“怎么了？”顺便眨眨眼打趣对方“今天离打烊还早，应该有零钱吧？”
　　店员也不扭捏，他大大方方地说：“对，今天有。”说完还强调了一句“很多。”
　　“那今天没有小费给你了。”晏知蘅笑意更甚，谢韫之在一旁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他才发现对方原来会有这样无伤大雅的可爱坏心思，感到新奇，又很心动。
　　“哪能到我手里。”店员拉长了脸，后来又解释一句“哦，这股怨气不是对你们，而是对工作的。大家工作时都不太有好脸色。”
　　他俩相遇那天对他们来说是好日子，但对这个倒霉蛋而言，简直是无比糟糕的日子。
　　他第一天上班，业务不熟，就遇到了无理取闹的熊孩子和惯着对方的家长，恰好今天按理说先带着他适应一天的老员工去上货了，他只能耐着脾气让那个在店里骑车的家伙稍微小心一点，忍气吞声地听着对方家长找茬。
　　终于快要熬到下班的时候，一个长发青年在进店里逛了十分钟，最后在前台站定，选中了一包两块钱的纸，然后一个坐办公室的毛毛躁躁地闯进来，他身为收银还找不开那张百元大钞。
　　没有人告诉他，收银员没有小费，对方多给的钱一分钱也不会落到他口袋里，也没有人告诉他，前台下面有备用的零钱盒，只要找不开的时候，可以启用备用资金，明天再补。
　　打工人的怨气比鬼都重。
　　谢韫之感同身受，他有些同病相怜地想了一下自己的牛马身份，感觉也没好多少。
　　听到对方说自己是新来的时候，谢韫之还小小惊讶了一下。很显然，这位是便利店的常客，但他并没有对前台的收银员太过留意。
　　或者说，这个脸盲可能根本记不住对方的样貌。
　　两个人也没有在这里耽搁太久，买了两瓶饮料，再闲话两句，就离开了。
　　谢韫之的小区地理方位还不错，坐落在经济开发区，离地铁口近，五百米左右还有个百货大楼。
　　两个人悠哉悠哉地走着，在路过一家精品店的时候，谢韫之无意间看到了皮筋和发簪。他想起今天中午在客厅踱步时轻扫过他手腕的青丝。
　　晏知蘅好像不爱扎头发？
　　“束发？”晏知蘅听到对方的问句，回答道“目前没找到中意的发带。”
　　其实如果不是要上山干活，出门会客，他还是更乐意散着头发。现在这个时代似乎没有什么限制，没有那些条条框框，所以他还是选择了怎么舒服怎么来。
　　……他本人不是很想回忆当初差点被逼着编辫子的日子。
　　谢韫之只是默默记在心里，打算等对方回家之后，再回来把他看到的那两样东西买下来。
　　走走逛逛，其实也没有买什么东西。那场大购物满足了谢韫之压抑已久的购物欲，而晏知蘅也没有看到什么太感兴趣的东西。
　　附近的公园不多，绿化只能指望小区和路边种植的树木，但是不妨碍他们可以发现长在角落的小小花朵，或者哪家庭园不小心溢出的春意盎然。
　　两个人慢悠悠地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分享着刚才发现的有趣事情，大多数时间都是谢韫之在说，而晏知蘅就一遍踩着他的影子，一边含笑听着。
　　之前发现的小惊喜，此刻也有了倾泻的小口。
　　在他滔滔不绝地和晏知蘅分享自己的见闻之前，谢韫之从来没有注意到，原来生活还有那么多有意思的事情，原来树木早早地发出来绿芽，原来有些草丛里藏着黄色的小花，原来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惊蛰后的昆虫已经慢慢苏醒。
　　原来曾经春天已经离他很近，但他却没有察觉。
　　原来春天就这样走进他的生活，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