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雨》onon

2、裂*2 白床单开花

　　白床单开花
　　心电图描摹死海
　　沉默长出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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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亥时·病院
　　电梯在第13层停驻时，苏棠在金属门倒影里看见砚辞喉结滚动三次。消毒水气味突然变得粘稠，他袖扣刮擦着电梯按键面板，在"急救中"的红灯上划出细长裂痕——像极了她正在修复的宋代天青釉冰裂纹。廊灯在砚辞脸上切割出栅栏状阴影，他的脸在光影的明明暗暗中边的模糊不清，苏棠默默握紧手上的包带跟在他的身后，冰冷寂静的医院长廊中只能听到二人一前一后有节奏的脚步声，每一声都敲在苏棠的心脏上，加剧了她的忐忑。砚辞停在704号病房前，指尖悬在门把处犹豫不决，透过玻璃窗，苏棠看见心电监护仪的绿光正沿着输液管爬行，在雪白的天花板和墙壁上波动，投出浮世绘般的海浪纹，又如波涛中寂静诡异的海上萤火。
　　“母亲讨厌医院的味道。”他的声音被呼吸机嗡鸣搅碎，“她说这像九条家佛堂的线香混着戒尺上的血腥气，让她窒息的同时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的感觉。可是...她现在不得不在这里活着。”砚辞砚辞突然跪坐在病床前，畸形的尾指勾住母亲小指——那根手指因常年握粉笔结着淡黄茧痕。林晚秋的睫毛在氧气面罩下投出蝶翅阴影。常年的病痛让她不见天日，脸上昏黄中透出病态的苍白，苏棠的修复师本能让她注意到床头柜的异样：插着桔梗花的明治牛奶瓶里，漂浮着数十枚被盘得发亮的粉笔头。“这是她最后清醒时做的。”砚辞扯开领带，他拧开牛奶瓶，粉笔头遇水溶解成深蓝色，仿佛无数已经溺水的蝴蝶尸体，这散发着死气的蓝色和玻璃瓶中淡粉色充满生机的桔梗形成鲜明的对比。值班护士敲门进来，恭谨的低唤：“九条少爷，我来给夫人换个药，打上营养素。”九条起身拉着苏棠沉默地退到了一边，护士掀开母亲病号服下摆，苏棠的呼吸停滞在胸腔——林晚秋腹部盘踞着蜈蚣状手术疤，缝合线整齐，却有反复被撕扯又缝合的痕迹，砚辞平淡冷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是他们取走母亲子宫时，顺便给我刻的入学礼。”说罢拉开床头的病历递给苏棠，苏棠在病历夹首页发现褪色字迹2003.9.15，“患者拒绝签署器官捐献协议。”日期下方签着歪歪扭扭的“林晚秋”字样.苏棠看着病床上微微的隆起，无论怎样都无法将眼前这个活死人与记忆中温柔将她抱起，并从头上接下漆器发夹递给她把玩的林老师联系在一起。
　　“林阿姨怎么突然身体变的这么严重了？”苏棠看着九条，砚辞嘴角牵起一抹自嘲：“父亲在我刚刚出生的时候答应了叔叔，若我十岁时叔母仍旧无所出，就把我交给叔叔抚养，以此继承九条家的家产，母亲对此一无所知，在父亲告知真相后她强烈反对，但蚍蜉撼树，在父亲背着他将我强制送去日本后，她便逐渐虚弱，最终成为这样。她失去意识之前，将我婚事强制定下，以此作为将我过继给叔叔抚养的交换条件。”“你便是这个对象，她觉得自己这样就能拯救我一点。”砚辞从胸口发出一阵轻哼，他看着苏棠轻笑：“苏小姐，您觉得向您这样的小白花，作为九条家未来的少夫人，能活几年？”苏棠顿时觉得一阵凉意从脚后跟蔓延至心底，难道自己以后也会变得像林晚秋这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九条砚辞看着苏棠呆立在林晚秋床边发愣，像是看透她的犹豫一般，“我给你三个月和我朝夕相处的时间，不违背母亲的意愿，你跟着我生活，三个月后，若你坚持和我签订婚书，那我们就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