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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璎珞垂珠映 ...


  •     贞元7年秋倾盆大雨乌云笼罩下北燕的铁骑踏进南陈都城……

      在南陈王朝覆灭后,新建立的北燕政权实行严苛统治,但民间经济开始缓慢复苏。新君萧启推行"焚经释道"政策,只保留部分道观作为收容疗养之所,不顾群臣反对强行册封前朝齐贵妃为后,宫廷上下一片议论纷纷,妖后之名由此传开,话说回来齐后曾孕有一女唤璎霏,先帝赐号婉平,而这婉平公主在国破之际却消失了,新帝也并未追究,此事的来龙去脉或许只有当今的皇后才知道。

      秋日的阳光斜照在永宁城东市,轻芜蹲坐在豆腐坊后巷的石墩上,就着咸菜啃冷馒头。粗布衣裳磨得她肩头发红。

      "轻芜!石头说白云观后山有野栗子!"春芽提着竹篮跑来,发间红绳随动作跳跃。三个孩子正要出发,东市口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八宝鎏金马车在青石板上打滑,车帘翻飞间露出少女苍白的脸。驾车的马夫急忙拉住缰绳,受惊的马匹直冲向晾晒黄豆的竹匾。"要撞翻张婶的摊子了!"石头抄起烧火棍冲上前。

      轻芜瞥见车轮缝隙,突然想起豆腐坊卡住的石磨。她一把夺过烧火棍斜插进车轴,"嘎吱"声里马车倾斜着停下。车内少女摔向窗框的刹那,春芽将装满炭灰的竹筐推过去垫住。

      "月清!我的月清!"太守夫人踉跄着扑来,锦绣裙裾扫过轻芜结痂的膝盖。轻芜缩了缩脚,却见那病弱小姐攥着半块栗子糕递过来:"多谢...小侠士。"

      城楼鼓声骤响,明黄仪仗转过街角。秋阳将青石板晒出淡淡的腥气,轻芜盯着手里攥着半块栗子糕发愣。太守夫人的脂粉香还萦绕在鼻尖,混着炭灰的苦涩,让她想起暴雨前在一个壮丽的花园里腐烂的牡丹——这记忆来得突兀,就像车轴断裂时迸溅的火星。

      "圣驾临——"

      铜锣声震得耳膜生疼。春芽紧张的抓住她的胳膊。乌压压的人群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层层叠叠跪伏下去。轻芜的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同人群一起拜了下去,余光瞥见明黄轿辇垂落的珠帘后,一抹海棠红广袖正微微颤动。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轻芜微微抬头余光瞥见晃动的珠帘有一瞬间被一只手制止了,是车里的贵人,轻芜觉得自己后槽牙泛起奇异的酸疼。

      "陛下您瞧,那几个小泥猴儿倒有趣得紧。"这声音像用金匙搅动琉璃盏里的琥珀枫露,甜得发腻的尾音里藏着细瓷将裂的颤响。

      轻芜的耳蜗嗡响,急忙跪拜时蹭破的膝盖开始渗血,她却恍惚觉得有蚂蚁顺着脊椎往上爬——这声音在撕扯她颅骨深处的某根丝线。晨起时豆腐坊的梆子声、暴雨夜瓦当坠地的碎裂声、还有女人哼着歌梳头的玉簪声,无数记忆碎片突然在声波里共振。

      太守的皂靴突然出现在视线里。"微臣教女无方,惊扰圣驾......"他声音像泡发的陈年宣纸。轿辇中传来环佩相击的琳琅声,新帝的声音带着餍足的慵懒:"皇后既说有趣——"尾音突然拔高半调,惊得檐角铜铃簌簌作响,"!太常寺上月奏报,说月孛星犯紫薇,正合该寻个命硬的丫头压一压。"

      轻芜盯着青石缝里挣扎的蝼蚁,忽觉后颈刺痛——轿中飘出的沉水香里混着极淡的血腥气勾起她记忆里的雨天,正在恍惚间春芽的指甲再次掐进她手臂,这次疼得真实,盖过了那个轻柔女声的余韵:"陛下圣明,倒让妾身想起幼时养的西域猧儿,越是泥里打滚的越能辟邪呢。"

      轻芜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震得耳膜生疼,瞳孔骤然收缩,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是这副反应鸾驾上的那个声音继续流淌出来,每个字都裹着新酿的桃花蜜:"撒些金瓜子给孩子们买饴糖罢。"可当最后那个"糖"字从舌尖弹出时,声线突然出现一道极细微的裂痕,像是描金瓷瓶被冰裂纹沁破了釉面。

      "叩谢...圣恩..."石头结结巴巴的叩首声惊醒了轻芜,她这才发现自己咽喉发紧,不知何时早已泪湿眼眶,吞咽时泛起铁锈味。轿辇已经行过三块青石板,秋风突然送来一缕沉水香,混着那声音残留的甜腻尾韵,在她太阳穴上绞出钻心的疼。

      銮驾已过,唯有风中残留的苏合香,与她梦中母亲的味道重合,太守在轿辇离去后,缓缓起身,目光复杂地落在轻芜身上。他深知新帝的旨意不可违抗,他沉吟片刻,终于开口:“今日之事,虽是意外,却也或许是命中注定。你命格特殊,陛下既已开口,我便不能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太守府的三小姐。我会为你安排一切,教你礼仪规矩,让你成为配得上这身份的人。”

      轻芜抬起头,只能点头应下:“谢太守大人。”

      太守微微颔首,示意身旁的仆从将轻芜扶起。“太守大人,我有个请求”太守走在前面的身子顿了顿回头望着这个灰扑扑的小女孩,“我希望春泥和小石头陪我一起去太守府”不曾想这小小的丫头有如此胆量竟然跟太守提要求,心性倒是不错,一旁的太守夫人朝太守眨了眨眼,“既如此,那边一起吧。”

      初入太守府,轻芜犹如一只迷失在繁花盛景中的雏鸟,被那雕梁画栋、庭院深深的景象吸引着,没有人预想的那般惊得不知所措,她只是紧紧拽着一旁春芽的衣角,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轻芜开始了学习规矩礼仪的漫长旅程。厢房内,雕花的窗棂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洒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却丝毫未能驱散那凝重的气氛。教习嬷嬷表情严肃,手中的戒尺不时轻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回荡,仿佛是紧张心跳的伴奏。轻芜站得笔直,额头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双腿也因长时间的紧张而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模仿着嬷嬷的动作。“三小姐,这边身子要再低一点,头要摆端正,我们太守府教养的小姐,每一个眼神、每一个手势、每一句应对之辞,都必须精准无误”,说着,一戒尺便抽在了轻芜的小腿上,见她脸色惨白,却一声不吭,不由面露满意之色地点点头说道:“今天的教习就到这里了,小姐学的很不错”。

      门口,月清和太守夫人听见了屋内的动静。此时,庭院中的几株玉兰花被微风轻轻拂动,发出沙沙的声响,陈月清扶着母亲站在廊下,看见轻芜对着铜镜练习屈膝礼,母女二人一个眼神交流,月清知道母亲对这妹妹很是满意,不由对这位“小侠士”心里也有几分好感,不只是因为她救下了自己为太守府挽回颜面,而如今礼仪的教学也如此一点就通,身上并无半分市侩与胆怯。月清觉得这个妹妹有些不一样:"母亲你看,她行礼时的样子,自然的水到渠成。太守夫人轻笑漫过眼角细纹:"倒是块璞玉。"

      "母亲万福。"轻芜的声音还带着孩童般特有的脆亮,膝盖却已精准停在与青砖缝隙齐平的位置。太守夫人指尖忽然掐进女儿手臂,她这个角度看着前朝宫礼,当年齐妃省亲之时她远远见过一次,回忆起当年那个只为让女子也能从军功,上学堂而在雨中策马疾驰与众人比拼的女人谁也不能将其与前不久在鸾驾上娇滴滴的靠在新君怀里的那位联系在一起。

      太守夫人崔氏原河东一脉,曾祖官拜右相,父亲官至翰林,崔氏一脉渗透朝堂上下,虽新皇登基之初,需求安稳不宜擅动,可崔安衾始终搞不明白齐妃想做什么,不顾世人眼光行事狂悖,而眼前这个女娃…崔氏不敢细想,摆了摆手让轻芜起来,叮嘱女儿要好好待她这个三妹妹便称有事离去了。

      望着母亲匆匆的背影,陈月清转头看向了轻芜,露出一个微笑"明日该让绣娘来量尺寸,这个季节穿条烟水绿的襦裙看上去会很清爽。"轻芜抿嘴看着这位比自己大出许多的阿姊轻声谢道,“妹妹喜欢吃栗子糕么?”不等轻芜回应又自顾自的说“可别只顾着学习了,府里的玉兰花开得正好,不如陪我去赏花?”月清拉起轻芜的手,两人一同走出屋子。庭院中,玉兰花开得正盛,洁白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月清指着其中一株最大的玉兰树,笑道:“这株玉兰是我出生那年父亲亲手种下的,如今已长得这般高了。轻芜妹妹,你喜欢玉兰花吗?”

      轻芜抬头望着那株玉兰,眼中闪过一丝怀念,轻声道:“喜欢。从前在街上时,每逢玉兰花开,我总会偷偷摘几朵藏在怀里,觉得它们像天上的云一样美。”

      月清听出她语气中的淡淡哀伤,心中一软,握住她的手紧了紧,柔声道:“以后这府里的玉兰花,你想摘多少便摘多少,再不用偷偷摸摸了。”

      轻芜转头看向月清,这一次她仔细打量了眼前这个带病多年面色苍白却又眉宇间神气十足的女子轻声道:“多谢阿姊。”

      月清笑着摇头:“谢什么?你既是我妹妹,我自然要疼你。”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对了,轻芜妹妹,你可知道府里有个秘密?”

      轻芜一愣,好奇地问道:“什么秘密?”

      月清眨了眨眼,凑近她耳边,轻声道:“府里的后花园有一处小池塘,池塘边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埋着一坛父亲珍藏的桂花酿。等过些日子,我带你去偷偷挖出来尝尝,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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