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古代第一劳模》冬氿邑

11、人死了，都硬了！ 我靠着

　　我靠着做抖音内容运营一下子拿到了不少提成，到手的钱，我也全都换成了现金，拿给了阿公阿婆。

　　阿公不语，没有收我的钱，只是一味地叮嘱我，日后一定要帮他，照顾好阿婆。

　　我一个劲儿地应和着，我这打心底，是真的想照顾好他二老的，所以我甚至都在默默祈祷，祈祷自己多活一段时间。

　　当然，我也在祈祷阿公祈祷林淮北祈祷村里的每一位病人，多活一段时间。

　　但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运转的时候，故事的转机，又被临门一脚，给踩烂了。

　　那天清晨我正推着轮椅上的阿婆出门散步，散步途中，远远地看到几个人往阿公家里走去。

　　高高大大的，断然与阿公毫不相似。

　　但当我推着阿婆回家时，才发现来人正是阿公的儿子。

　　阿公阿婆不是只有一个独女吗？哪里来的儿子？直到从二人的对话中，我才知道多年前那个站在我面前高高壮壮的男人，因为嫌弃阿公阿婆是个累赘。

　　故而，自行与二老断绝了亲子关系。

　　所以，曾经抛弃他们现在又突然回来，目的到底是什么呢？我的大脑飞速运转，我知道来者不善，可还是拗不过他们。

　　最后阿公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儿子阿龙，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最终答应了和阿龙回到城里。

　　阿公：好～我答应你，跟你回去，但是你得答应我，这辈子都得照顾好你妈！

　　阿龙：那必须的啊！您老可是我再生父母啊！阿龙一副惺惺作态，像是说尽好话的场面人。

　　最后阿公阿婆收拾了行李，阿婆见到儿子以后，再不唤我阿秀，什么都没交代，就直接上了阿龙的车。

　　阿公呢，叮嘱我就住着，要是有一天他二老回来了，合同依旧作数。

　　我喉咙哽咽，强忍着泪水和阿公道了别，看着他们的车离开，然后一个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阿公阿婆走了大概一周，十月中旬，天气依旧热得吓人。

　　我因为村里人大都熟悉了网络业务，就自己窝在家，默默等到死亡，除了，除了想见林淮北的时候，我会化上好看的妆容，然后跑去快乐书吧，坐上一上午。

　　但林淮北业务繁忙，其实也少有能搭理得上我的时候，见我气色和状态都不错，他也没多说些什么。

　　只是照常的问候、寒暄。

　　三天后，依旧是十月中旬，大概是18号这样子，我在家突感不适，狠狠地从阿公大搭建的木楼梯上摔了下来。

　　从二楼到一楼，这条梯子，曾在我无数次回自己的房间时踩过它。

　　但终于在今天，它给了我最致命的报复。
　　我从梯子上重重摔了下来，头部着地，正中石头，鲜血直流。

　　大概是摔得太过严重，我竟感觉不到过度的疼痛，只有隐隐的酥麻感，就像是打了麻药一般，让人麻痹，昏昏欲睡。

　　我无力的躺在地上，咿呀几声，发不出一个字来。

　　林淮北，救救我，心里默念的求救信号，最后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同我的尸体一起，被堙没在了这片红色血迹里……

　　【一周后】
　　林淮北想起找我的那天，是在一周中最美的下午。

　　那天他一连给我发了好几条消息，他新进了很多读物，邀请我去快乐书吧一同观看。

　　为什么偏偏是周五呢？因为林淮北作为小学的老师，周五的下午一过，就是独属于自己的时间。

　　他将迎来了自己的“双休”虽然，虽然他常常会在常人期盼的双休里去辅导学生作业，去帮村里老人维修手机甚至是去帮他们干活，去解决各种疑难杂症。

　　但尽管如此，他依旧觉得周五是最美好的。至少，他也有一些碎片化的时间，去疗愈自己。

　　因此林淮北给我发来了消息，但很遗憾，没有回复。

　　林淮北在收到我的死讯的那天，不是周五，是周六。

　　周六阿龙又带着几个同他一般高大的北方老板来看房子——果不其然，阿龙就没安好心，接走父母，不过是想借着阿公阿婆的小院，在村里发家致富。

　　上杨村在网络上爆火以后，像阿龙这样打起了主意的子女还有很多很多，大家，都想接住这泼天的富贵。

　　起初阿龙带着人进来的时候，大家都很满意，连连称赞，觉得这屋子改造成民宿或者酒馆都很不错。

　　直到甲方看见了楼梯口那摊氧化凝固的血迹，还有那发臭的尸体，才连连大叫，再不愿谈购买。

　　一行人听见叫声，连忙赶了过来，一个女人，尸体已经发黑发臭的女人！

　　甲方爸爸连忙逃走，阿龙更是害怕，赶紧请来了村里的叔叔伯伯，最后消息也传到了林淮北耳里。

　　夏清死了，人都臭了！

　　林淮北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还自顾摆弄着桌上的几株野花，十月份的时候，格桑花开的正艳，林淮北摘了些下来插瓶。

　　他们说我死了以后，林淮北门都没锁，一路狂跑到我家。

　　来的时候，我的尸身已经被胆大的大人用布帘子盖住。

　　：太吓人了，脸都烂了，发臭了都没人知道哎～真是可怜啊……

　　村里老人小孩儿，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着，唧唧哇哇也听不清在说些什么，直到某个心软的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大家才再不掩饰，都跟着擦起了眼泪。

　　：多好的姑娘啊

　　：我家那电视机就是她给修的

　　：还经常给我按摩

　　：干活利索，心底善良，关键年纪轻轻怎么就……

　　话没说完，一群人又跟着哭了起来，这一次，大家再不克制隐忍，哭得，坦坦荡荡。
　　除了阿龙和几个男人，大家都哭了，妇女小孩呀呀一片，全是抽泣的。

　　当然，还有林淮北，他也没哭。

　　他似乎见惯了死亡，所以在我坟前，从未掉过一滴眼泪。

　　两天后大家为我举行葬礼，土葬，葬在了野杜鹃最多的那块地上。

　　大家都说那里杜鹃花多，来年杜鹃绽放，我肯定会喜欢的。

　　村里人举行了简约的仪式，给我请了法师超度，还给我烧了不少纸钱。

　　林淮北在参加完我的葬礼以后，选择回到了案发现场。

　　大家都害怕的凶宅，他却第一个闯了进去。来时，他扶正了那把梯子，就是那把失修的老木梯，要了她的性命。

　　他重重一拳打了上去，以为痛的会是木梯，但其实，是他自己。

　　继续摆正了木梯，林淮北慢慢爬了上去，他上去做些什么呢？他是想帮我收拾遗物。

　　上了楼，走到了我的房间，竹子做的风铃格外漂亮，窗前，还摆放了许多干枯了的小野花，有些，还是林淮北给我摘的。

　　他继续往前走，来到我的书桌前，黑色的电脑键盘上，已经积了不少灰，而旁边，正正地放着一封信“林淮北亲启”

　　亲爱的林淮北，展信佳颜，见字如晤！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见了，此刻，我应该已经被癌症带走了。

　　所以，请你不要为此而难过，因为命运的终章该如何撰写，我早已知道。

　　而在我离开之际，我想把它——我唯一的遗产交给你，希望你替我转达。

　　一共是十万四千二百五十三块五毛钱，在我的床头，由三个不同的牛皮纸袋装着。

　　最大的一份，我希望你替我转交给阿公阿婆，帮我告诉他我无法履行承诺，希望这笔钱能帮到他们。

　　第二份，则请替我转交你，那是我给你的雇佣费，希望你能替我照顾阿公阿婆一段时间；最后的四千二百五十块，希望你替我买很多很多好吃的零食，替我盛情款待孩子们。

　　最后，虽然相识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但谢谢你能一直鼓励我开导我帮助我。林淮北，我希望你健康，希望你开心……

　　林淮北在读完我的信以后，终于在四下无人之处，哭得泣不成声。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表现得格外的平静，但我的死去让他无比的悲伤。他在上杨村，唯一一个同他差不多大小的朋友离开了，以一种意外的方式离开，他很自责。

　　最后林淮北收起了书信，找到了那三个信封袋子里的现金，大数额的给阿公阿婆，第二大的给自己的那份，他全部拿去修缮学习，剩下的那一份，四千多块钱。

　　他拿去买了很多很多的零食，真的给孩子们办了一场超大的零食盛宴……

　　在林淮北给孩子们办完零食派对的第二天，阿公阿婆回来了，那笔钱，也是那时候给他们的。

　　阿公阿婆因为阿龙投资失败小院变凶宅，最后又被阿龙撵了回来。

　　回来的时候，他们很是平静，像是我从未搬进来过一样。

　　但其实，在每次晚饭过后，阿公阿婆都会抱在一起默默流泪……

　　在我走后的两个多月，一直都是林淮北替我照顾的阿公阿婆，有时间就往那儿跑，还带了不少孩子过去，小院的欢声笑语越来越多。

　　但是在年前的第五天，也就是腊月二十五的时候，阿公，突然离世了。

　　那天林淮北依旧像往常一样过来照顾二老，但是唤了半天，都没人应和。

　　心脏快跳到嗓子眼，快步到阿公阿婆的卧室，来的时候，只看见一动不动躺在阿婆怀里睡着的阿公，还有默默不做声偷偷抹泪的阿婆。

　　阿公死了……

　　说突然，倒也不突然！

　　村里人都知道阿公患了癌症，胃癌晚期，活不了多久的。

　　一村人料理完阿公的后事以后，小院门口来了辆大卡车，说是来搬家的。

　　儿子阿龙搬走了小院值钱的物件，拉上了阿婆，往城里去了。

　　到了城里，阿婆被送往就近的养老院，阿婆越来越记不住事儿，连阿公，都给忘了。

　　后来来年的夏天，差不多是我刚到上杨村那会儿，林淮北，也因为脑癌的发作彻底离开了上杨村，离开了大家。

　　林淮北走后，村里高龄的老人，患病的老人，也陆陆续续都走了。

　　少数人生命永远停留在了秋天，而多数人，却怎么也没挺过那个冬天。

　　那年的冬天极其寒冷，多数老人都没能挺了过去，还有部分，在冬天来临之前，就已把生命交给了秋天。

　　只有林淮北，是一个人在夏天，孤零零的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