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胃疼 有些不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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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日子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周晏宁还是住在206房间，日子过得规律又寡淡。每天睡到自然醒，下楼吃早餐，在院子里坐一会儿，去市中心逛逛，摸一摸那只叫“猫”的橘猫。
苏娆偶尔出现在民宿，浇花、喂猫、处理一些前台的琐事，两个人见面会点头打个招呼，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唯独在手机上，话要多上几分。
苏娆回消息不快，但从不会落空。有时候回一个字，有时候回一句话，有时候会发一张照片过来，是她外出拍的。
周晏宁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几秒，然后存下来。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觉得构图好看。
一晃，她在港岛上待了快两周了。
她来的时候拖了一只二十寸的登机箱，里面一半是衣服，一半保姆张姨给她塞的各种东西。例如常备药、保温杯、还有几包她在家常吃的饼干。
张姨一边往箱子里塞一边念叨：“宁宁，到了那边别饿着自己，胃疼了没人管你。”
港岛饮食讲究粤式清鲜，也从不缺高档酒店，四季酒店的粤菜、半岛酒店的私房菜、文华东方的精致正餐，样样都能按着她的口味单独安排，但她偏偏懒得一个人往那些大酒店里跑，宁愿在外随便凑活对付。
茶餐厅的焗饭，寻常酒楼小炒又惯靠姜葱去腥提味，连街边食肆的菜式都少不了这几样调味，她自然是吃不惯的。
偏偏周晏宁挑食到了极致——葱姜蒜半点不沾，油腻的嫌齁，甜咸过重的不入口，就连卖相看着不顺眼的，更是连筷子都不肯碰一下。
她胃本就娇贵，是打小养出来的老毛病，并非饿出来的，早中晚饭也一顿没落，可架不住日日吃得敷衍将就。
当初她去安城工作，身边唯一带走的就是张姨。准确地说，是周南熙怕她离开家把自己饿死，硬塞给她的。
周南熙皱着眉头数落她：“你连厨房都不进，胃口又刁成这样，带着张姨去安城我放心，不然早晚把自己饿死，我还得飞过去收尸。”
张姨也确实尽职尽责，每天变着花样绞尽脑汁给她做合口的饭菜，但张姨总不能二十四小时跟着她。
来到港岛之后，她既不愿迁就街头餐馆的口味，又懒得独自去那些高档餐厅正经吃饭，哪怕三餐都吃，也只是挑几口清淡的垫一垫，死要面子，半句不提不合口。别人问她怎么吃这么少，只淡淡回一句“不饿”。
胃不舒服这件事，从第一周就开始了，最开始还好，吃了两片自己带的胃药，觉得压下去就好了，也没再管。到了第二周，胃就开始不讲道理了。
从密室回来的第二天晚上，周晏宁在民宿的房间里翻来覆去。
她侧躺着，膝盖蜷起来顶住胃，床单被她弄得皱巴巴的，枕头也被扔到了一边，本想强迫自己睡觉，但这个姿势只管用了十分钟，疼痛就再次袭来，像有一只手在胃里拧绞。
周晏宁深吸一口气，翻身坐起来，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想起张姨在自己的行李箱里塞了止胃疼的药，撑着疼痛从床上起来，走过去拉开行李箱，找药片。好不容易摸出止痛药，拆开铝箔板，挤出两片白色的药片捏在手心，却发现房间里连一口能喝的水都没有。
今天一天都在外面，压根就没有烧水。
她只能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往烧水壶的方向挪。没想到走两步，就又蹲了下去，不是想蹲着，是实在疼得站不住了。
不过幸运的是苏娆那晚也住在民宿。
她平时晚上会回家，但那天奶奶去了梁婶家打牌，说可能要打到半夜，让她不用赶回去，索性就住在了民宿三楼的小阁楼里，反正本来就是她的房间。
苏娆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半干着，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和一条棉质短裤，脚上趿着民宿的拖鞋，正准备去一楼拿吹风机吹头发。
走到二楼，就听见走廊里传来异样的动静。
苏娆的脚步停了一下，发现动静是从206传来的。
她走到206门口，抬手敲了敲门：“周晏宁？”
里面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两下，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周晏宁？你还好吗？”
里面传来一声闷响。
苏娆没再犹豫，转身下楼，从前台抽屉里取出万能卡。
民宿的规矩是房客在的时候不能用万能卡进去，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嘀——门锁亮了一下绿灯。
她推门进去。
房间里开着灯，被子被掀开了一大半，枕头掉在地上。
而周晏宁蹲在床尾的地毯上，后背靠着床架，一只手捂着胃，另一只手撑在地板上。
她脸埋在阴影里，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剩下露出的半张脸，脸色发白，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干得起皮，脚边倒着一个空玻璃杯。
苏娆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一片冰凉。只有鬓角和后颈，黏着一层冷汗，湿湿的。
“你怎么样？”
周晏宁听见声音缓缓抬起头，眼尾微微泛红，看到苏娆进来，她扯了扯嘴角，想维持住平日里的冷静。
只是那个笑容很勉强，嘴角只抬起来一点点就停住了，连做这个表情都要耗费她所有的力气。
“没事……”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就是有点不舒服。”
苏娆的眉头轻轻蹙起。
汗珠顺着周晏宁的额角滑落，浸湿在衣领里。她的手背上也有几道红印，是指甲掐出来的，分明已经忍了很久。
“你管这叫有点不舒服？”苏娆的语气有点冷。
周晏宁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但胃又骤然痉挛了一下。
她的身体猛地蜷起来，额头几乎要抵到膝盖，雅观咬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那声呻吟硬生生吞了回去。
倘若这是在家里，她早就跟被杀的猪一样，疼得只叫唤，撒娇让张姨陪着她，在那折腾人，也就是在外面要脸，忍住没叫出声。
苏娆没再说话，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能站起来吗？”
周晏宁点点头，撑着地板想起身，膝盖刚直起来一半，就又软了下去。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苏娆立刻托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慢点。”
两个人以一种很别扭的姿势往前挪了两步，周晏宁的体重压过来，苏娆的肩膀微微下沉，但是依旧稳步向前走。她把人扶到床边，松开手，退后了半步。
周晏宁坐在床沿上，双手撑在身体两侧，低着头喘气。
苏娆看着她，沉默了两秒：“你吃什么了？”
周晏宁抬起头，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中午在外面吃的，可能不太干净……”
跟周晏宁接触的这段时间，苏娆已经摸透了这个人吃饭的习性，挑食得很。
除了葱姜蒜不沾，带辣味的东西也不能吃，吃饭之前都要拿筷子把菜里的佐料一点一点挑出来，挑得干干净净才肯动筷子。但是又管不住嘴，老爱尝试一些自己不能吃的，比如辣火锅、辣的麻辣烫。这样的人，在外面估计又是胡乱对付一顿。
“你挑成这样，在外面能吃到什么干净的？”苏娆说。
周晏宁被怼得哑口无言。她抿紧唇，耳朵微微发烫，一副被戳穿后的窘迫模样。
苏娆没再追问。
她弯腰把地上的玻璃杯捡起来，放在床头柜上，又把那个被踢到一边的枕头捡起来，拍了拍灰，放在床的另一边。
“躺下。”她说，声音不容置疑。
周晏宁犹豫了一下，大概还想撑着说句无妨，但对上苏娆的目光，终究把道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慢慢地侧躺下来，膝盖蜷起来，双手依旧捂着胃。
苏娆拉过被子给她盖好，被角掖到她肩膀的位置：“药在哪儿？”
周晏宁伸出手，掌心摊开，两块白色的药片，因为攥着有些潮了：“这......”
苏娆扶额：“还有其他药吗？”
“行李箱那个夹层里……”
“等我。”
苏娆转身蹲下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个药包。里面药的种类很多，胃药、感冒药、头疼药，都贴心地标好了用法，一看就是有人提前准备好的。
她也没管头发还是半湿的，又下楼接了杯温水，不烫，刚好能喝。
再回来时，周晏宁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侧躺着，眼睛闭着，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只是偶尔会皱一下眉头，疼意未消。
苏娆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从药盒里拆出两片药，看了看说明书，确认了剂量。
“周晏宁。”
对方睁开眼睛，平日里的锐利尽收褪去，眼神有些涣散，透着十分脆弱。
“把药吃了。”苏娆把药递过去，另一只手端起水杯。
周晏宁撑着身体坐起来，接过药放进嘴里，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苏娆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托住了杯底，帮她稳住。
药咽下去，周晏宁把杯子底回。杯子里的水少了一大半，嘴唇比刚才湿润了一些，但还是没什么血色。
“谢谢。”她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比之前多了一点力气。
苏娆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上，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经常这样？”
周晏宁摇头：“没有……就这几天开始的。”
“几天了？”
周晏宁犹豫了一下：“……没几天。”
苏娆没说话，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那表情分明在说：你怎么不早说？
两个人无声对视几秒。
周晏宁先移开了目光，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承认一件不太光彩的事情：“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苏娆坐在床边坐下：“你是不是一直没好好吃饭？”
“……还好。”
“你每天早饭吃得到挺好，一到午饭就在外面随便糊弄，晚饭也不怎么吃。”
周晏宁有些震惊，没想到她会观察得这么细。
苏娆叹了口气：“下次不舒服就说。别硬撑。”
周晏宁点点头，轻声“嗯”了一声。
“药半小时起效，你先躺着，别乱动。”
苏娆起身要走，周晏宁忽然开口：“你要走了？”语气里有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苏娆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看向周晏宁，这个平日里看上去什么都能搞定的人，此刻蜷缩在民宿的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看起来脆弱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纸片
“我去把头发吹干。”
周晏宁伸手拉住她的袖口：“在这吹吧，这也有吹风机。”
苏娆本想拒绝，但是看着她这副样子，还是同意了。
吹风机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来，嗡嗡的，热风裹挟着淡淡的茉莉香，弥漫在空中。
周晏宁闭上眼昏昏欲睡，意渐渐模糊，吹风机的声音也停了下来，她以为苏娆走了。
半梦半醒之间，一股粥香飘了进来。
她想，自己大概是在做梦。从小到大，只有张姨会给她煮粥。而张姨在安城，一千多公里之外。
“周晏宁？”
是苏娆的声音。
周晏宁睁开眼，粥的香味还在，她撑着身体坐起来，应了一声：“嗯。”
门被打开，苏娆端着一碗粥走进来：“吃点东西再睡。”说着将粥递给她。
“你做的？”周晏宁问。
“嗯，”苏娆在床边坐下来，“厨房有米，顺手煮的。”
粥是白粥，里面加了碎青菜和肉沫，热气氤氲，米香浓郁。粥煮得很稠，米粒已经开了花，青菜切得细细的，肉沫也是碎碎的。
周晏宁说了句谢谢，低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清淡暖胃。她喝得很慢，一碗粥喝完，胃里暖洋洋的，那股拧着的疼缓解了不少。
苏娆坐在旁边，等她喝完，将碗收走：“早点睡。”
走到门口，周晏宁忽然叫住她：“苏娆。”
苏娆回头。
“谢谢你。”
苏娆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看不清表情，只听见她清淡的声音：“下次别在外面乱吃了。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给你做。”
门被轻轻带上，周晏宁对着天花板发呆，一动不动。胃的绞痛散去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踏实的暖意。她的拇指和食指无意识摩挲着，眼底翻涌地那点情绪，快得像错觉。
骄傲如她，向来习惯独自扛下所有，从不肯依赖，也不肯示弱。可方才那碗热粥的温度，还残留在掌心。
有些不一样了，她心里清楚。
而她，并不想纠正。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胃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