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新婚夜 ...
-
晴天下雨，狐狸娶亲。
很久以后，红玖才会明白，或许有些命格注定就是孤独的，狐狸不该娶亲，就像晴天不该有雨。
整个万妖谷都是一片红红火火，成千上万的树木上都挂满了红色的丝带，随风飘摇，荡漾着每个人的心头。上百个妖精载歌载舞，整个妖谷都在乐声微微的颤动。众妖精一遍又一遍的唱着妖族的婚约祈福之歌，一直热热闹闹的到了晚上，栖霞山上隐隐透出一片红光。
是定情台在发光。婚约祈福之乐唤醒了定情石。
红玖看着玉兔，心中洋溢着莫大的喜悦，她朝着玉兔伸出手来，眉眼里都是无法掩饰的爱慕与欢喜：“来吧，我的小夫人。”
天朗气清，繁星点点，而往常一片漆黑的栖霞山上此时被红云笼罩着，宛若仙境。这真的是命运注定的婚缘吗？
玉兔将手放在了红玖的手上，她觉得面前的红玖明明仍旧是很熟悉，可是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同，过了今日，她们两个的生命，灵魂，每一片都将要结合到一起，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再割裂开了吗？
两人轻轻纵身一跃，一眨眼的功夫就站在了定情石前。
定情石据说是女娲补天落下的石头，平日里灰突突的，与寻常的岩石无异，但据说在真爱面前，会发出异象。
比如现在。
虽然两人已经听说过这离奇的传说，但是谁也没有见过。此刻，她们两个第一次看到平平无奇的石头竟然变成了一块玲珑剔透的红色水晶石，透过水晶石，可以看到她们两个彼此的面容，和紧紧牵在一起的手掌。
“真漂亮！”
“你真美。”
两人同时开口说道。
“嗯? 我说的是这个定情石。”玉兔纠正道。
“我说的是你。”
玉兔脸红了，她的眼睛乱瞟了起来：“堂堂万妖谷大王，竟然这么爱花言巧语的。”
“堂堂万妖谷大王，以后可是会听尊夫人的。” 红玖害羞的牵起来玉兔的手，拿到嘴边，轻轻亲了一下。
玉兔收回了手，脸红道：“你干嘛呀！”
“玉兔，”红玖含情脉脉的拉起来她的手，动情的说道：“我心悦你，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了你。”
红玖和玉兔靠的很近，近到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微微低头，就会鼻尖碰上鼻尖，红玖看着玉兔，接着闭上了眼睛，轻轻低下头来，玉兔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她，她的心突突的直跳，那一瞬间千万种思绪从她的脑海中吞吐着，她说不上来什么情绪，突然“哎呀”一声叫了起来。
“怎么了？”红玖一下子睁开眼，惊慌的问道。
“刚才，刚才一只虫子飞到我眼前了！”玉兔躲闪着说道。
红玖轻轻揉了揉玉兔的头发，温声说：“玉兔，你是不是害羞啦？”
“才不会！我不会害怕，也不会害羞！”玉兔躲开她，径直来到了定情石一旁的石阶上坐了下来，面向着不远处的高峰山谷，一片花瓣落在了她的手心上，玉兔闻到一阵沁人心脾的香气。
她将花瓣捡了起来放在鼻尖，惊喜道：“桂花开了！红玖！是金桂花香！”
“现在怎么会开？”红玖不信的上前，却并没有闻到一丝一毫的香气：“我怎么没有闻到？”
“没有吗？你闻闻！”玉兔将手里的花瓣伸到了红玖面前，一阵风吹过，将花瓣轻轻携走。
“啊!”玉兔低呼，循着花瓣的方向站起来跑去。
“只是个花瓣嘛！”红玖在后面轻轻喊道，并没有着急上前，她依靠在了定情石上，感到自己的脊骨冰冰凉凉的，轻轻平复她发烫的身体。
“哇呀！好多！红玖！下金色的桂花雨啦！”不远处传来玉兔欢快的笑声，红玖朝她望去，只见那边生长了一棵巨大的月桂树，红玖略略有些印象，那棵月桂树枯了很多年，此时竟然开了花，秋风习习，桂花花瓣纷纷随风飘摇，像是金色的雨一般落在了玉兔的身上。
红玖看着玉兔在金色雨中快活的跳着舞，此刻也闻到了桂花香气，只觉得心神荡漾。
玉兔，玉兔，我的玉兔，从今以后，你我并蒂相连，永结同心。
红玖朝着玉兔奔去，玉兔仍旧在旋转，旋转，像是一个可爱的小陀螺，金风玉露落在了两个人的头顶，是不是连老天也在为她们庆祝和祝愿？
红玖在靠近玉兔的时候停了下来，玉兔旋转着，笑着看着她。
别闹了，别玩了，红玖想要说，可是更想要看到玉兔快乐，她想她会永远记得此时此景，那么唯美，那么幸福。
可是却突然间，玉兔脸色骤变，接着脚下一软，跌倒在地。
“怎么啦？没事吧？”红玖赶忙上前扶起玉兔，可是却不料，迎接自己的不是玉兔的撒娇，而是一双十分十分冷漠，充满距离感的眼神。
“别碰我！”玉兔推开了她。
“怎么……”红玖难以置信的看着玉兔，却一时也不敢上前，呆呆的，小心的问道：“玉兔，你怎么了？”
玉兔站了起来看着红玖，并没有说话，可是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怀疑，有憎恨，也有慌张。
接着，她突然下意识的，不受控制的低声喃喃道：“姐姐。”
“什么？你叫谁姐姐？”红玖小心的回应，察看着玉兔的脸色。
却不料玉兔突然转过身来，纵身朝着山下飞去。
她飞的很快，红玖没有想到自己根本就追不上她，只能着急的大喊，可是不一会儿，玉兔就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外了。
姐姐，姐姐，姐姐！
玉兔飞奔回了洞府，只见锁链空荡荡的，原先锁住的人已经不翼而飞，清冷的月光落在了洞府里，所有的陈设都是原封未动，可是玉兔却觉得那么陌生。
很陌生。
陌生的洞府。
陌生的万妖谷。
陌生的，红玖。
红玖追过来的时候，看到洞府里已经是乱糟糟的像是被打劫过一般，地上的锁链已经变成了一截一截，接着她看到玉兔手上的伤口，还有断裂的铁块在她的脚边，恐怕，是玉兔将这条锁链泄愤似的生生掰断了。
“玉兔……”红玖看着半跪在地上，垂着头的玉兔，不确定的唤了一声。
就在她准备上前安抚的时候，玉兔突然朝她抬起来头，一双眼睛红的像是血一般的盯着她，硬生生的截住了红玖的脚步。
接着，一双手抓住了红玖的脖子，玉兔咬牙切齿道：“姐姐呢？你把姐姐弄到哪里去了？”
“什，什么姐姐，你说的是什么？”
“就是她！就是被锁在这里的她！我明明将她锁在了这里，为什么她不见了！”
“你说的是那个人族的奸细？或许，或许是她逃跑了……”
“不可能！”玉兔大吼道。
玉兔感到自己的脑子很乱，她想起来了，她全都想起来了，她想起来她曾经和嫦娥在人间的生活，想起来她们一起打闹嬉戏，想起来她们为了一点儿小事就吵架闹别扭，想起来她们用尽力量一起对抗黑子大仙，想起来最后那一刻，被金蓬神君带走的嫦娥。
而她，为什么，为什么会把这一切忘掉？为什么会在嫦娥来自己的时候拒她于千里之外，不，不止这些，她感到头好痛，好痛，她记得她在幻境里听到了嫦娥的声音，可是她明明记得她看到的是一个魔物！
玉兔感到十分的困顿，急迫，恐慌。
见红玖不肯与她说实话，恼羞成怒的她将红玖举了起来，愤怒的威胁道：“是不是你杀了她？告诉我！告诉我她在哪里？”
“一个人族，就那么重要吗?”红玖流下了眼泪。
红玖闭上了眼睛，她还记得第一眼看到玉兔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而同族里那位善于卜卦的先知告诉她，此妖将会有助于她，最好让她忘记前尘，永伴在红玖左右。
红玖听从了。
她做错了吗？为什么，为什么。
“你说不说？”玉兔手上用力。
“我不知道，你杀了我好了！”红玖看着玉兔，咬牙说道。
玉兔歪了歪头，有些怪异的笑了笑，突然松开了手，随着红玖摔倒在地，地上残损的锁链突然飞了起来，还不待红玖反应过来，她已经被锁链束缚住了。
“玉兔，你要做什么？”红玖惊讶的请求：“玉兔，你冷静一点，我们今日成婚了，不要闹了好吗？”
“闹？”玉兔的眼睛猩红，好似下一秒就要发疯起来一般：“我再问一次，你知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如果你不说，别怪我，扫平万妖谷！”
随着她的话音一落，一旁的捣药玉杵突然凌空飞了起来，落在了玉兔的手中。
红玖惊骇不已，她慌张道：“玉兔，你冷静一下，万妖谷是你的家，这里都是你的朋友，亲人——”
“我的朋友、亲人，只有姐姐！”玉兔突然打断了红玖的话：“要是谁让姐姐伤心，我就要她的命！”
红玖呆呆道：“她就，那么重要吗？”
玉兔挑了挑眉：“你说呢？告诉我她在哪里！”
红玖看着玉兔，她突然知道，自己永远永远也不能再拥有眼前的这个人，她突然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恨她，因为另外一个女人，红玖心肠俱断：“她死了，你再也不会得到她。”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是你亲手杀了她。”
红玖说完，有一瞬间，她感到时间好像静止了，她好像进入了混沌境。
接着，耳边传来一声肝胆俱裂的叫声，身边的桌子椅子立刻被震得四分五裂，整个洞府也在摇摇欲坠了起来。
突然间，一道荧光冲破云霄，随着这道光，捣药玉杵捅破了洞府，接着玉兔从洞府中冲了出去，她很快，很痛，她不知道该如何摆脱这要命的痛苦。
整个万妖谷都在地动山摇。
一个时辰前，所有的妖精还沉浸在载歌载舞的喜悦和快活中，可是顷刻，风云突变，只见一个巨大的柱子从天而降，随着山峰树林发出崩塌断裂的巨响，山峰断裂，碎石滚落，树木坠落，一时之间黄烟滚滚，遮天蔽日，所有的妖精都在惊慌失措的四处乱逃，被乱石树木砸伤的妖精无数，在滚滚的山石浓烟下，她们仰头看去，依稀看到可始作俑者似乎是那个刚刚成了亲的千万宠爱集一身的新娘。
“停下来！你疯了！”鹿谣站在滚滚的山烟石灰中，仰望着在半空中举着玉杵四处扫动的玉兔，可是山石时不时地从半空中滚落，让她无法跃上半空。
“停下！停下！她没死！我告诉你她在哪里！”鹿谣突然大喊道。
那一瞬间，地动山摇突然结束了。
“不要！”红玖也从山谷里追了上来，可是为时已晚，几乎是鹿谣说完话的那一刻，玉兔就已经收了手站在了鹿谣的面前。
鹿谣看着这个昔日里一同玩耍的活泼可爱的好伙伴，此刻却带着仇人的眼光冷漠的注视着她，仿佛她如果不能给出满意的答案，下一秒就会死在那根力量非凡的棍子下。
“我就知道，”玉兔眼光冷冷的扫过跟上来的红玖，冷漠的转头盯着鹿谣说：“你们都是一伙的，你若是敢撒谎，别怪我杀了她！”
她，自然是追上来的红玖。
红玖并不害怕死，她面临太多次威胁，太多次死了，可是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她感到的不是恐惧，而是震惊，难以置信，甚至是难过。
“玉兔，你真的要为了一个人族，和我们决裂吗？你知道，人族与妖族天生不共戴天。”鹿谣苦口婆心的问道。
“什么人族妖族，我只要我的姐姐，鹿谣，我知道你擅于花言巧语，若是你敢欺瞒于我，我绝不会放过万妖谷每一个妖精！”玉兔恶狠狠的看着鹿谣，眼睛已经快要冒出来火来。
那幅摸样鹿谣也忍不住害怕，她定了定神道：“她没死。”
“什么？”红玖惊讶的脱口而出。
玉兔一记眼刀望过去，红玖立刻噤了声。
鹿谣从袖中取出来一块玉石，说道：“这是万物境炼出来的勘破镜，在这里你可以看到过去发生的事情。”
“你可不要骗我。”玉兔怀疑上前一步，朝勘破镜看去。
勘破镜只有巴掌大小，稳稳当当的握在鹿谣的手中，可是朝里看去，能够看到千万里远的画面，玉兔眼前出现的是那日在万物境历练的场景，她亲眼看到自己将嫦娥误当作魔物，一掌推下了悬崖。
“是你们，你们害我！”玉兔咬牙切齿正要发作，却被鹿谣制止住：“她没死，你再耐心看下去。”
只见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白色的影子从悬崖下面缓缓的升了起来，待近前了些，那身影正是清清楚楚的嫦娥，玉兔看到嫦娥一直向上升去，一直升到了月宫。
勘破镜突然化为虚影，像是泡泡一样破碎，消散了。映入眼帘是万妖谷破碎的山河，和寂静的黑夜。
玉兔仰头望去，只见一轮明月挂在空中，那明月上面似乎隐隐有人形。
“她去了……月宫？”玉兔迟疑着说。
“没错，勘破镜是万物灵境而生，不会撒谎的，”鹿谣说道：“你看，她一个人族摔下去没有死，反而去了天上，没准是仙族的奸细，玉兔，我们是妖，就算你曾经和她在一起过，现在也是人妖殊途。”
“不，不是你说的那样！姐姐不会骗我的！”
玉兔用力的挥舞着手中的玉杵，掀起来万千的树木风浪。她仰头望月，心中默念着心上人的名字。
阿嫦，阿嫦，阿嫦。
原来她是懂得喜欢的。
原来女子也是可以喜欢女子的。原来她不是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只是差点儿忘记了心爱的人。
“等一下！你真的——要走吗？”就在玉兔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红玖尖锐的喊声。
玉兔没有回头看她，冷冷的回答：“当然。”
红玖看着玉兔的背影，终于认清了事实，却仍旧最后一博，恨恨道：“你走，你走了，就永远别回来了！”
“回来？呵呵，”玉兔冷笑道：“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还说什么回来。红玖，我记得我来到这里的时候，那时候并没有失忆。”
红玖背对着玉兔，说道：“我和你并肩十余年，难道这十余年的情谊都是假的吗?”
玉兔恨恨道：“哼，如果不是我，这万妖谷你能打的下来吗？”
红玖愣住。
末了，玉兔轻笑一声，仍旧娇俏的像个撒娇的小姑娘：“什么九尾狐，不过是个只会撒谎骗人的狐狸罢了！”
玉兔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可是如果，如果能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说出这样伤人的话来。
只是那时候的她还不懂，还不懂不要在生气的时候说出那些过分的话，会让自己后悔终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