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荆柴》儿时酒

42、第 42 章

　　夏桑知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四处环顾，他现在很喜欢观察周围的人，老犯职业病。
　　最近的是卖水果的大叔，皮肤黝黑，嗓子却很洪亮，“橘子，自己家种的，十块钱三斤，一斤四块啊。”夏桑知往他车上水果摊一看，长得那叫奇形怪状，张牙舞爪，大叔看夏桑知往自己这边看了，赶紧王婆卖瓜，甚至还给夏桑知剥了个尝尝，夏桑知说了句谢谢，接了填嘴里，真挺甜的。
　　“您是新来的吗？这附近没见过您啊？”夏桑知很熟稔的和大叔打招呼，一点看不出来曾经是个高冷的中二少年。
　　大叔嘿嘿一笑，“是啊，俺刚来的。”但很快就叹了口气，“唉，老伴病了，好不容易在这儿找了个地方卖水果，一会儿估计城管就来了，到处跑啊。”
　　夏桑知闻言，微微一笑，没多说什么，只是说，“做人不容易啊，您这橘子挺挺甜的，再来一个尝尝不？”
　　大叔脸上的愁容笑容都没了，护着自己的橘子，跟老母鸡护小鸡似的，脸上写着“穿的人模狗样的，这么不要脸？不买还要吃”
　　夏桑知轻轻一笑，转身走了，大叔脸上闪过一丝疑惑，“这招今天怎么不管用了？”
　　十分钟后，又来了个穿的人五人六的看上去和刚刚那个口蜜腹剑的年纪差不多大，这次，大叔连自卖自夸都懒得说了，甚至一脸狐疑：不会又是一个只吃不买的吧。
　　只见来人直接说，“给我来五十块钱的。”
　　大叔脸上瞬间阴雨转晴，递给他五大袋，嘴上还说“刚刚有一个人，年纪跟你差不多，结果只吃不买，还要尝两个，都说了我是为了给老伴治病，你说人怎么能这么没有善心啊，真是不要脸。”
　　对方眉毛皱了皱，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不用了。”
　　说完就走，比刚刚那位还干脆。
　　大叔：？？？
　　嘛情况啊？
　　五袋，很沉的欸。
　　大叔只好再收好，嘴上叹着，现在这小年轻啊，真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夏桑知是在医院附近租房，真的是寸土寸金的，就屁大的地方，一个月八千，还好要走了，想到这里夏桑知就觉得挺痛快的。
　　平时夏桑知晚上看会儿书就睡着了，今天晚上却有点睡不着，和天花板大眼瞪小眼。
　　他和杜临意多少年没见了?
　　九年？十年？十一年？
　　他真的有点记不清了，平时一触及到跟杜临意有关的记忆，夏桑知不是忙着找资料，做研究，写论文，就是接待病人，把自己忙的团团转，饭都忘了吃，哪还能记得想什么人啊。
　　今天却是不由得他自己了。
　　大多人见前任，都想要展示自己现在过的有多好，不只是胜负欲，就是太自尊了，就是想让对方知道，老子就算没有你，也能过得很好甚至更好，你后悔去吧，其实背后就是因为没有好聚好散，心里面那个事还没有过去。
　　夏桑知大学的时候就做过这种研究了。
　　可现在，还是很意难平。
　　十多年过去了，自己还是没房没车没存款，总的来说就是一穷二白。
　　其实，夏桑知本身对自己这种情况是接受良好的，反正上没老下没小，整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黄金单身汉，现在再想，觉得自己真失败的。
　　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整个人都变了，和原来杜临意喜欢的那个夏桑知一点都不一样了啊，两个人都不是曾经的那个少年了。
　　“杜总，我的设计讲完了，你看怎么样？”游戏画面设计师站在偌大的办公室中间，小心地询问着杜临意的意见。
　　杜临意今天一身黑色西装，手里转着笔，被人一喊，像是刚回过神来，桃花眼微微一弯，笑着说，“刚刚有点跑神，你再讲一遍。”
　　设计师看到杜临意的微笑，心里一紧，又任劳任怨得讲了一遍。
　　会议结束了之后，韩旭又走过来问杜临意，“你这两天怎么回事，谈恋爱了？”
　　杜临意笑了一笑，微微低头，像是想到了什么，桃花眼笑成了一轮弯月。
　　“就一个心理医生，挺帅的。”
　　“有照片吗？”韩旭惊了。
　　高中杜临意和夏桑知的事，韩旭是后来才知道的，知道的时候那可是天崩地裂的，但仅用一秒就接受了，怪不得俩人那么黏，这样一来，一切就都合理了。
　　他和杜临意上的一个大学，没毕业的时俩人候就出来创业，竟然还小有成就，现在俩人开公司开的是风生水起的。
　　“有啊。“杜临意邪魅一笑，把手机摆在韩旭面前。
　　韩旭眼皮一跳，好几秒才斟酌着开口，“你…走火入魔了，就算夏桑知把你甩了，你也不至于找一个跟他长得这么像的一个人吧，替身文学不可取。“
　　杜临意：…….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
　　韩旭有点迟疑：“这人真是夏桑知？“
　　杜临意没说话，看着他。
　　韩旭又看了一眼照片，正经起来，“他变了很多。“
　　“嗯。“
　　杜临意脸上的笑意褪了。
　　周五晚上。
　　夏桑知下班之后就立刻从医院赶到上次和杜临意约好的川菜馆了，他到的时候是六点半，店里的人不多，但店里的装扮挺浪漫的，竟然还有玫瑰花，还有玫瑰色的心形立牌，上面写着“七夕节快乐，祝各位有情人终成眷属。“，再一看，来吃饭的都是情侣。
　　夏桑知这才知道今天是七夕节，只是这地方好像不太适合他和杜临意了。
　　夏桑知正想着要不要给杜临意发个信息，换个地方，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蓝衫白裤运动鞋的人进来了，脸上是那一双似钩的眉眼。
　　不是杜临意是谁？
　　杜临意一看见夏桑知就过来直接坐位置上，好像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烂漫的氛围，夏桑知也不想再提换餐厅的事了，俩人很快就点好了菜。
　　等菜的时候，俩人面对着面，俩人一时都没开口。
　　俩人互相对望了一眼，同时开口“最近还好吧。
　　又同时回答“挺好的。”
　　可能因为说是叙旧，杜临意状似无意问了句“阿婆，阿婆什么时候走的？‘
　　夏桑知明显一愣，抬手拿起了水杯，晃了晃，平静地说，“赵奶奶走后几个月。”
　　“那你去哪了？”
　　“阿婆的一个朋友家。”
　　“嗯。”
　　这时候服务员来上菜，夏桑知趁机转换话题，“叔叔阿姨怎么样了？”
　　“挺好的，二老都很健康。”
　　“那就好。”
　　上完才服务员小姐姐没有立马走，而是面带微笑问，“今天是七夕节，情侣的话送店里的特色甜点一份扽，请问你们是情侣吗？”
　　杜临意没说话，杜临意感觉的到有道视线盯着他看，于是他微微一笑，颇具魅惑性，让人感觉他很温柔，“不是，谢谢。“
　　服务员小姐姐被他看的脸一红，说话都有点结巴，“不…不是也可以送的，稍等一下。“
　　服务员走了之后，夏桑知听见杜临意嗤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靠出卖色相吃饭了？“
　　“生活所迫。“夏桑知皮笑肉不笑。
　　杜临意抬头看他，眼神犀利，“你对象知道吗？“
　　“我对象？“
　　杜临意状似不在意，拿起水杯，放在唇边，似喝似不喝，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天医院门口，我正好有东西忘在医院附近了，正好看见了。”
　　夏桑知回想了一下，好像随口说的，但拿筷子的手指微不可见地蜷了蜷，“奥，那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朋友。”
　　杜临意终于抬手微仰头喝了在唇边徘徊了许久的一口水，像是饥渴的人刚饮了水，心满意足，他把水杯放下，这才抬眼往夏桑知那边看，“这样啊，你结婚了吗？“
　　夏桑知眼前一直是杜临意刚刚的眼神，很犀利，带着凛冽的攻击性，或者是别的什么，十年前那个他一眼就能看透的男孩已经不见了，夏桑知一点猜不透面前的人在想什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心里滋味挺乱，就像是把完全不能放在一起的食物硬生生凑在一起，那味道要多怪有多怪。
　　“没，你呢？“
　　杜临意嗤笑一声，“有些人啊，不敢面对真实的自己，连自己都骗，你肯定不是这种人吧，至于我嘛，我喜欢男人，在当今社会，还结不了婚。”
　　这话就差指着夏桑知的鼻子说：你就是个基佬，还装什么直男，当然结不了婚。夏桑知当然明白杜临意什么意思，但他并不生气。
　　一方面是因为，一定程度上，杜临意说的没错，另一方面，夏桑知觉得惊奇，见多了杜临意说话直来直去的样子，这真是第一次见杜临意说话阴阳怪气。
　　夏桑知脸色都没变，礼貌地说，“那祝同性恋早日合法，你和你恋人终成眷属。”说完，他没看杜临意的脸色，就继续低头吃饭，所以他就没看见杜临意脸上的阴翳。
　　接下来俩人都没说什么，特别是夏桑知，他是真的挺饿的，虽说自己没有外科大夫忙的脚不沾地，但是也并不轻松，什么样的病人都有，一天下来精力交瘁，再加上中午没吃什么东西，早就饿的不行了。
　　他吃完抬头一看，放下杜临意早就吃完了，似是注意到夏桑知的目光，杜临意解释了一句，“创业的时候老没时间吃饭，现在就养成吃饭快的习惯了，一直没改掉。“
　　夏桑知擦嘴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痛色，杜临意则拿起水杯，正巧挡住了他微勾的嘴角。
　　因为这人不经意流露出的一点在意，杜临意觉得过去那山重水复爱恨交织的十多年，仿佛就如弹指一挥，不值一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