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荆柴》儿时酒

16、第 16 章

　　罗益看见杜临意转过身，就知道自己这次又要赢了，他笑了，心说，夏桑知既然你不能属于我，那别人也别想。

　　反正自己是挽回不了什么了，那就都毁掉吧。

　　杜临意看着他，罗益也不忘嘲讽“我就知道，你要真的是他朋友，怎么会不知道呢。你是不是也觉得攻略他很好玩？你还没成功吧。”

　　杜临意很会抓重点，他冲到罗益面前，不理会他的嘲讽，盯着他的眼睛，表情十分严肃“‘也’是什么意思？到底有多少人用这种目的接近他？”

　　罗益却是用满不在乎的语气：“就是字面意思啊，这种人多的是呢，不过他们听完之后，就都对夏桑知避之不及呢。”

　　他看着杜临意，满脸嘲讽“怎么，装什么，你不也想知道吗？”

　　杜临意不为自己辩解，“说吧。”

　　罗益就讲起了夏桑知的故事。

　　夏桑知从娘胎里出来后的那一刻，就算是无父无母了。

　　听人说，他妈是是从林桑村邻村来的，来的时候怀着五六月的身孕，还一身伤，因为县城远，她也没钱，听说桑林村有个医术很好的中医，就是宋阿婆，她就来了，终是医者仁心，人家看她伤得挺重，还死活不去医院，宋阿婆就让她留下了。

　　他妈生他的时候，宋阿婆恰好去县城买药了，没一个人在跟前，他妈是个狠人，自己把脐带剪了，但失血过多，没力气了，最后拿了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就咽气了。 宋阿婆回家一看就是这么个情况，没想到这孩子看见了她就开始笑，倒是把这孤身一人的老婆子笑的心软了，就把他留在身边养了，把她妈给简单埋了。

　　这老中医看了看纸上的字，写着秀气漂亮的三个字：夏桑知。

　　那天是六月初九，桑树长得最茂盛的时候。此时，老中医院里栽的三棵桑树，正是枝繁叶茂，阳光洒下来，树影印在墙上，半明半昧。

　　说到这里，罗益停了，他看见杜临意的表情和以往听过这故事的人表情一样，都是不可思议，心里就一阵得意。

　　果然，除了他，这世界上不会真的有人爱夏桑知，他们都是看中了他的外壳。

　　以前有些人嫉妒夏桑知是第一名，就把夏桑知的身世添油加醋地大肆宣传，搞得全校皆知，再加上夏桑知不进人情的万年冰山脸，根本就没人接近他，本来还有人想去攻略他玩，知道这些之后也是对他避之不及。

　　但是罗益很满意，这样夏桑知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他正准备继续讲下去，就听见杜临意说，“原来他的名字是有来由的，他出生的时候，只有院子里的桑树知道，不对，还不止……”

　　余下的话，杜临意没再说。

　　罗益却有些震惊地看着杜临意，但杜临意没再说话，他就继续讲下去。

　　村子里没有能瞒得住的事，后来大家都知道了，夏桑知妈妈是从隔壁李家村来的，听说她老被自己男人打，那天她哥来看她，正好撞见自己妹妹怀孕还在挨打，一怒之下拿菜刀把人砍死了。

　　她哥自己回过神后，跳河死了。 她是怀了好几次孕，查出来都是女儿，人家就说她是个瓦窑，不过孩子都打了，这次她是刚从县里一个中医回来，发现诊断还是女儿，她男人刚喝完酗完酒，又对她 动起了手。

　　可谁知道最后竟然生了个男孩。

　　听说她还是上过学的，她从小就没了妈妈，十八岁那年，她爸得了癌症，家里的顶梁柱塌了，这时候有人来提亲，她背着家里的人收了彩礼，结了婚。

　　提亲的这人还是强/奸过她的人，一开始两家人闹得沸沸扬扬的，她爸还说要拿刀宰了他，可是她爸却突然得癌症了。

　　钱都借遍了，可还是凑不够，她也是没办法了

　　最后她爸也没治好。

　　她死了以后，大家都说这孩子是天生的扫把星，讨命鬼。

　　夏桑知就在这流言蜚语里慢慢的长大了，这些闲言碎语，他是从小听到大的，而且谁家也不会让自己家的小孩和这样晦气的人一起玩，所以夏桑知从小就没朋友。

　　故事讲完了。

　　罗益继续对着杜临意说，“夏桑知就是个扫把星，他是强/奸犯的儿子，又克死了他妈，性格孤僻，最开始在学校里和谁都不说话，谁和他一起都会倒霉的，所以我劝你，还是离他远一点吧，别让他克你。”

　　杜临意没接他的话，只是问他，语气却一点都不疑惑“那你为什么还要和他一起玩？”

　　罗益这时候倒是第一次听这个问题，他就讲过两次夏桑知的故事，那个人听完后很满意，至于那个人说出去的，别人听到的版本他也不知道。

　　但这个问题他也没想多久就回答了，“我们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啊，他爸是强/奸犯，我爸是气死父母的鸡/奸犯，我俩同病相怜啊。”

　　“我刚上初中的时候，刚开学没两天，就看见有人把夏桑知堵在厕所打，他们把他的脸摁在地上擦厕所的地，在他上厕所的时候往他头上倒水，把他打的鼻青脸肿，全身上下都是伤，他告诉老师也没有用，老师也讨厌他这样的学生，回到家也没人关心。”

　　说到这些的时候，罗益的表情越来越恐怖，眼里充满恨意，但很快，他的表情就变柔和了。

　　“我帮夏桑知打跑了他们，自己还经常在放学的时候被他们堵在小路上，因为他我也受了很多伤，他就对我死心塌地，说要跟我做一辈子的朋友。”

　　罗益说着还很投入，杜临意脸上平静的表情却已经荡然无存了，他盯着罗益，突然就在往他脸上抡了一拳，罗益顿时被打的脚步踉跄，只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的时候，杜临意雨点般的拳头已经落了下来，打的罗益毫无还手之力。

　　杜临意一拳一拳往他脸上打着，心里早已怒火中烧，前面夏桑知的事情应该都是真的，但杜临意何其敏锐，已经猜到了是罗益把夏桑知的事情宣扬了出去，再加上夏桑知的性格，肯定是要被别人孤立误会。

　　他也想明白了夏桑知为什么那么问自己，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要是别人，他真想吐槽一句怂货，可偏偏是夏桑知。

　　至于夏桑知被校园霸凌而被罗益救了，更是一点可信度都没有，罗益说谎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他这体格，他俩到底谁救谁啊。

　　再说，杜临意也吃过夏桑知的拳头，那一看就经常打架的人。

　　杜临意觉得自己从来没见过像罗益这么恶心的人，明明是恩将仇报，还说的大义凛然。

　　杜临意真想往他脸上吐口唾沫，骂一句不要脸。

　　他正准备实施此计划，没想到旁边有一个小女孩，正盯着看他打人，且神色一点也不害怕。

　　杜临意见小孩子还在，不准备做那么粗俗的动作，他停了手，罗益像是被他打怕了，屁滚尿流地跑了。

　　杜临意收起凶猛的神色，露出微笑，像变魔术一样，拿出一根棒棒糖，递给小女孩，“哥哥只打坏人，不要怕哦。”

　　小女孩倒是一点都不害怕，奶声奶气地说，“可是，你刚刚打跑的是小知哥哥的朋友。”

　　杜临意顿时一脸厌恶，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粲然一笑“没事，打跑了他一个朋友，哥哥还他一个更好的。”

　　杜临意听到夏桑知的故事太过震撼，又见识了像罗益那么不要脸的人，脑子里想着这些，把刚刚罗益给他说的医馆的地址忘得那是一干二净，现在他只能求助面前的小朋友。

　　“你知道他家在哪里吗？”杜临意蹲下身子，笑着问她。

　　“哥哥我带你去，我正好要去找小知哥哥。”说着，甜甜就拉住了杜临意的手，拉着他跑的可快。

　　杜临意没想到这小孩看着软软糯糯，说话奶声奶气，没想到跑得还挺快，他家就他一个独生子，爸妈也没有兄弟姐妹，所以他也没什么机会接触小孩子。

　　很快，甜甜就拉着她跑到了宋阿婆的医馆，到了门口，小女孩却动作轻了不少，像做贼一样，悄声对杜临意说“宋阿奶现在肯定在睡午觉，我们不要打扰她，我带你悄悄去找小知哥哥哦。”

　　这小孩还挺懂事。

　　“谢谢你呀。”

　　声音一出来，杜临意就有点唾弃自己，怎么说话这么夹，就跟没长大似的，他轻轻咳嗽了几声，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经常来这里吗？”

　　“嗯嗯，偷偷告诉你。”说到这里小女孩还甜甜一笑，”我喜欢小知哥哥，我长大后要嫁给他，不要告诉别人哦。”

　　杜临意强忍住笑，心说这么小的孩子，懂什么啊，但他还是配合问，“为什么？小知哥哥不凶吗？”

　　“小知哥哥最温柔了。”小女孩瞬间不满地看了一眼杜临意，好像他刚刚说了什么十恶不赦的话。

　　杜临意：……

　　小孩子的脾气真的是堪比夏天的天气。

　　杜临意只好顺着她说，“好，你小知哥哥最好了。”

　　杜临意忽然想到那天夏桑知低头帮他收拾打碎了碗的画面，那时候暖光照在他脸上，使他锋利的眉眼都柔和了许多。

　　行吧，是有点温柔。

　　甜甜听见了自己满意的答案，就开心了，继续讲下去“我每次从幼儿园回来，爷爷奶奶都要上班，只有小知哥哥陪我玩。”

　　杜临意听到这里，笑意从脸上褪了个一干二净，心里五味杂陈，还有些泛泛的疼。

　　“可是，小知哥哥现在去市里了，没人陪我玩了。”说到这里，小女孩的情绪又有些低落。

　　杜临意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觉得俩人继续站在医馆门口聊天怪怪的，“那我们现在进去找他吧。”

　　小女孩的脸色又明媚起来“走，我带你去。”

　　话音一落，她就弯着腰，提着脚尖，小心翼翼地向前进，杜临意跟在后面，一脸疑惑：不发出声音不就行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入室行窃来了。

　　甜甜转过身，看见他还站着，语气有些着急“哥哥，你像我一样做，我们一起进去。”

　　杜临意不理解，但照做。

　　他顺便打量了一下这个院子，颇具田园风光啊，只是路过药房的时候，被中药味泼了一脸，他立刻就加快了脚步。

　　“小知哥哥。”

　　小女孩的声音打破了杜临意低头快走的节奏，一抬头就看见夏桑知皱着眉，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