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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好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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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莉斯特扒着面前的木板，通过缝隙观察着向选拔场地跑去的少年：“连选拔场地都找不到，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入最终选拔的。”
“那也许是因为他很厉害。”芙洛拉背靠着木板，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她抬起头看向一旁正在咀嚼草料的白马，细细地描绘它身上的每一处线条。
“很厉害？”莎莉斯特不以为意，“就算再厉害又怎么样？仅凭迟到这一点，他也没有办法入选了。王室不需要这样的人。”
“那王室需要什么样的人？”
“最起码要遵守规矩——这是第一要义。”莎莉斯特叹了口气，“就像怀特总管那样的人，简直是为王室量身定制的一样。”她又一次露出了像牙疼一样的表情。
她的表情勾起了芙洛拉的兴趣，她终于愿意把目光从白马的身上挪开了，这一次又落在了莎莉斯特的侧脸上。她偷偷笑了笑，又回忆起怀特总管的样子，想起她一丝褶皱都没有的裙摆，于是她也点点头，算是赞同莎莉斯特的说法。
“再看刚才那个傻小子——怎么可能进得了王室护卫队。要我说，他和整个护卫队的风格都不符。”莎莉斯特也转过身来，不再在乎形象地背靠着马厩坐在了地上，“看看护卫队那些人，严肃得好像下一秒就要上法庭。”
芙洛拉的眼神又挪回了那匹白马身上，她看着白马蓝色的眼睛，想起了刚才伊万·希尔的眼睛——是啊，有那样明亮清澈眼睛的人是不适合留在这种地方的。
“白马有那么好看吗？还是说，你也幻想能遇见一位白马王子？”莎莉斯特戏谑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芙洛拉这才缓缓地再次把目光从白马身上挪回身边的人身上，她这才发现莎莉斯特恐怕已经偷偷观察她很久了。她说：“只是感觉很新鲜，而且在精灵的眼里，白马是很神圣的象征。”
“你没有在你的森林里见过吗？”莎莉斯特讶异于她没有见过白马。
芙洛拉对她的话感到愉悦——是的，她的森林——所以她决定好好回答她：“没有，奥古斯特森林已经很久没有白马出现了。”
“为什么？我是说，白马明明曾经出现过。”
“这是自然之神对精灵们的警告。”
“警告？”莎莉斯特不解，“你们得罪了自然之神？”
“不，是因为——作为森林的守护者，我们没有保护好白马们。”芙洛拉背对着高高悬挂的太阳，苍白的脸藏在阴影里，“曾经有猎人入侵，伤害了马群，带走了一匹白色的幼崽。它们不再相信这片土地和它的守护者能庇护它们了。”
莎莉斯特看着太阳照射在芙洛拉金色的头发上，闪亮亮的，像白日的星星。她有些惊讶地说：“他们大费周章，就只带走一匹白马幼崽？”
芙洛拉又抬起头，看向身旁的白马：“白马当然能卖出一个好价钱。它甚至能出现在王室的马厩里。”
莎莉斯特眼看着阳光洒满芙洛拉的脸颊，白皙的皮肤在斑驳的阳光下闪闪发光，金色的发丝在风中摇晃，浅绿色的眼眸像是一块上好的宝石，里面流淌着悲悯和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不知怎么的，她想，如果此刻芙洛拉说她是精灵，她会百分百相信她。
芙洛拉顿了顿，又继续说：“只带走幼崽或许是因为——成年的白马不会再屈居于森林以外的地方。”她挑起掉落在地上的一根草料——一看就品质上佳，“不过看这匹马还算享受这样的生活。”
“你很怜悯它？”莎莉斯特试图问个明白。
“我只是有些可惜，可惜它不能过自由自在的生活。”芙洛拉摇摇头，“不过或许它乐在其中，毕竟它们的想法也总有些不同。”
“听你的说法，好像它们也有思想一样。”
“不是好像！明明就是有，它们也会有喜怒哀乐的情绪的。”
“这说法真稀奇。”
“就像大名鼎鼎的莎莉斯特公主不顾形象地坐在马厩地上一样稀奇。”
“你！”莎莉斯特瞪大了眼睛，芙洛拉眼睁睁地看着里面的情绪变得丰富多彩起来，既羞又恼，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莎莉斯特气哼哼地说：“有这么好笑吗？”
“当然有，你真该看看自己的眼睛。看起来既像藏起来又想朝我喷火。”芙洛拉试图向她描述。
听了芙洛拉的描述，莎莉斯特也忍不住笑出声，但又迅速试图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更严肃一点：“那现在呢？有没有看起来让人觉得很可靠的样子。”
“现在啊——”芙洛拉存心想逗逗她。
莎莉斯特点点头，正对着芙洛拉，想让她看清她的可靠。
“现在看起来倒是像你刚才描述的了——看上去要去上法庭了。”
莎莉斯特的脸迅速变红了，她想张口说些什么，但最后又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看来这是要单方面和她绝交了，芙洛拉笑眯眯地想。
结果连马尾巴晃两下的时间都没有，莎莉斯特又转过身来谴责她：“你怎么也不哄哄我？”
“我为什么要哄你？”
“因为我被你的话惹生气了、让我的心受伤了。”莎莉斯特浮夸地说。
“那你现在不是已经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吗？”
“这不一样呀！”
“怎么不一样？”
“我自己把自己哄好和你把我哄好肯定不一样啊。”
“我为什么要哄着你？”芙洛拉又问。
“因为你是我姐姐啊。”莎莉斯特脱口而出，“其他人都是这么做的，更何况你是——你是我的姐姐。”
“可我不是你姐姐。”芙洛拉不再抬起头看她了，她不想再看到悲伤的眼睛了，尤其是因为芙洛拉这个名字悲伤的眼睛。
莎莉斯特安静下来，她又悄悄转过头去，她不想再看见芙洛拉眼神里的拒绝了，更不想看见她眼神里的悲伤——她现在大概可以透过芙洛拉的描述知道她为什么悲伤，但那不是真的不是吗？她还是自私地希望芙洛拉留下来，做她的姐姐，因为妹妹永远看得见摸得着，哪怕她永远不哄她都可以。
不知过了多久，莎莉斯特又开口，她不再提刚才的事情：“你很喜欢观察别人的眼睛吗？我有看到，每次你观察别人都会先从眼睛开始。”
芙洛拉还是盯着地面，仿佛下面藏了什么珍宝，但她还是回答了莎莉斯特：“眼睛总是骗不了人的。在森林里的动物们，嗜血的动物眼里充斥着审视和贪婪，弱小的动物眼里充斥着防备和机警。”
“但世界上有很多技艺精湛的戏剧演员和骗子，光看眼睛真的能分辨出来吗？”莎莉斯特不明白，她从小生活在王室里，大多数人都能控制好自己眼睛里的情绪。
“只要是有呼吸的生物，那一定会有破绽。更何况，大多数时候，人们只是不想相信对方的破绽罢了。”芙洛拉终于抬起头来，她看向莎莉斯特，“眼睛不会骗人，别人的眼睛或许会，但你的眼睛永远忠于你。”
莎莉斯特点点头，她看向芙洛拉，晶莹透彻的绿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我的眼睛呢？”莎莉斯特期待地说。
芙洛拉勾起嘴角：“刚才不都说了吗？你的眼睛看起来好像要去上法庭。”
莎莉斯特不服气地说：“不要这种，我要正经的评价。”
“好吧好吧。”芙洛拉正襟危坐起来，她想了想，说：“你有一双好眼睛。”
“就只是这样？”
“什么叫只是这样？这可是我至高无上的评价。”
莎莉斯特又笑了起来。
“想试试吗？”芙洛拉问她，“看看别人的眼睛。”
莎莉斯特再次点点头。于是她们又从木板的缝隙向外看去。
“快看！轮到傻小子了！”莎莉斯特戳戳芙洛拉的胳膊。
“什么傻小子？人家有名字吧。”
“好吧，那个希尔正和人家对战呢。”莎莉斯特改口。
芙洛拉向外看去，希尔手握利剑，身姿矫健地游走于对手身边，剑刃与剑刃在空中碰撞，寒光闪烁，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她又不自觉地看向希尔的眼睛，是那样的坚定、一往无前。
“希尔有一双好眼睛，对吧？”莎莉斯特问她。
“嗯。”确实有双好眼睛。
“我就知道。”莎莉斯特得意地说。
“知道什么？”
“因为他的眼睛和你的一样。”
“和我的一样？”芙洛拉再次看向希尔，试图从他的眼睛里找到一丝和自己的重合点。比拼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看样子是希尔取得了胜利，这时他的眼睛里又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他微微偏转过头来，和缝隙中和芙洛拉对上视线。他惊喜地睁大了双眼，这样看起来他的眼睛更亮了，引得人心都要飞过去，他冲芙洛拉大幅度地挥手。
她赶紧转过身去，一边捂住胸口喘气一边碎碎念道：“天啊，他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藏了人吗？”
身上的血液仿佛都在跟着心脏的节奏震动着，芙洛拉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一场山洪，又或是一场海啸。
“芙洛拉，你怎么老是不好好听别人说话？”莎莉斯特非常不满。
芙洛拉看向她，等待着她再次开口。
她说：“希尔的眼睛和你的一样，纯净又明亮，最重要的是——无论什么时候，看起来永远坚定。所以，他和你一样，有一双好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