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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空山新雨后 ...

  •   魏来秋回到家时夜已深了,保姆家里有事请假回去了,这也是魏明劝她搬过去的理由之一。

      她打开门,屋里黑漆漆一片,“啪”一声打开灯,突如其来的光迫使她眯着眼。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温莎牛顿的颜料,魏明已经来过了,但没找到她放下东西就走了。

      魏来秋没多看一眼,直接把颜料扔进了垃圾桶。

      回到卧室,她换过衣服趴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脑袋,书桌旁边立着画板,画板的右上角夹着一张的照片,画纸上是张一模一样的画,但还未上色。

      漂亮的女人坐在树底的草坪上,淡蓝的长裙盖过腿,头发披散着在肩上,笑眼弯弯地看着镜头。

      那时的姜期颐尚且年轻,魏来秋也只有三岁,每天跟在她屁股后面,眨着大眼叫她妈妈。为了拍这张照片,爸爸用胳膊死死夹着魏来秋防止她过去捣乱,举着相机指导妻子摆姿势。

      魏来秋从床上爬起来,坐到画板前思索着上色。

      因为姜期颐爱画画,所以让女儿也学了画画,那段时间每到周末,爸爸和她就来接魏来秋下课。

      小小的魏来秋一手拉一个大人,借着劲儿双腿腾空跳起来,她最喜欢玩这样的游戏,就像他们三人是一个坚固的整体。

      后来上了初中,妈妈被查出了病,开始频繁地住院,魏来秋也频繁地往医院跑,她不想再去绘画班,但是姜期颐没同意,她说想看魏来秋的画。

      于是魏来秋开始了学校—医院—家—绘画班之间四点一线的生活。

      最开始,姜期颐的精气神还不错,每天都能到楼下小花园散散步,和同病区的大妈大爷聊聊天,周末时和大家一起看宝贝女儿的画。

      但病情还在恶化,她开始走不动路到后面下不了床,和人多说几句话就觉得累,躺在床上形容枯槁。

      后来魏来秋的所在的培训机构来了位年轻的老师,叫李玉琪。

      她长得漂亮气质温婉,声音也甜,和学生说话时永远在笑着。

      爸爸突然开始接魏来秋下课,每次带着一枝花,美名其曰送给妈妈。

      后来撞破两人亲热,魏来秋才知道,魏明出轨了,就连那支花也是从送给李玉琪的花束里挑出来的。

      明明魏明之前最爱给姜期颐送花,明明他们三个才是一家。

      魏来秋从不质疑真心,但真心朝生暮死、来去匆匆。

      那段时间的她总是被愤怒与失望充斥着,她砸了魏明的车和手机,向机构举报李玉琪让她失业,甚至用自残来威胁魏明和李玉琪断绝联系。

      但这些在魏明眼里的“叛逆期”行为并没给他造成威胁,李玉琪失业了他就找个房子养着她,魏来秋受伤了就送去医院,他还在给姜期颐治病,请最好的护工照顾她,她生病了尽不了妻子的责任,就别怪他外面找人。

      这些魏来秋都没告诉过她妈妈,每次都装作平静地坐在病床前,讲着今天发生的趣事。

      她知道自己没资格替妈妈挽留这样的人渣,但她知道妈妈经不起打击了,妈妈需要有人支撑她。

      后来姜期颐的床头偶尔会出现雏菊,她经常看着花出神,据说是一个帅气的医生送来的。

      姜期颐说那是她高中时很要好的朋友,结婚后才渐渐没了联系,没想到他正好在这家医院工作。

      魏来秋见过他一次,他坐在妈妈床头陪她聊天,有些腼腆地笑着,见她来了会温和地叫她来秋。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你高中的时候就很喜欢这句诗,给孩子起这个名字也算意料之中。”

      他扶了下镜框,对魏来秋说:“你叫我何叔就行。”

      何医生陪姜期颐说了会儿话就离开了。

      她一开始也怀疑过妈妈和这位何医生之间的关系,甚至希望就是她想的那样,这样妈妈就不会觉得委屈了。

      但她很快把这个念头丢掉,怎么能把妈妈跟魏明相比,妈妈才不是他那样的烂人。

      手机传来短信提示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魏来秋拿过手机,是今天某个低血糖的小朋友。

      -在干嘛?

      -在发呆

      -好敷衍哦

      魏来秋乐了,趴到床上垫着抱枕和她聊天。

      -上QQ和我聊个五毛钱的

      -这儿不能聊吗?

      -好姐姐,发短信很贵的

      南星坐在网吧的电脑前,嘴里嚼着泡泡糖,看着魏来秋的企鹅头像从灰色变亮,噼里啪啦打起字。

      她倒不是真的心疼那点话费,不过是看着魏来秋的头像心情更好。

      我煮的面最好吃:在干嘛~

      天气晚:我记得你已经问过一遍了。

      我煮的面最好吃:我记得你答得很敷衍。

      天气晚:[小猫求原谅.jpg]

      我煮的面最好吃:[小猫原谅世界.jpg]

      天气晚:怎么换昵称了?

      我煮的面最好吃:因为有人说我煮面难吃嘤嘤。

      天气晚:嘤嘤怪。

      天气晚:没关系,你可以煮给我吃。

      南星躺在座椅靠背上,翘着二郎腿,鼓着腮帮子,不断吹着泡泡。

      南宏伟离开后,南星就出了门,进网吧开了台机子。

      电脑旁放着喝了一半的可乐,她和魏来秋聊了许久,最后网管过来问她要不要加时,马上十点,已经很晚了,她和魏来秋说了再见,扣上鸭舌帽骑着单车回家去。

      南宏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几天,但这次却在家歇了小半个月,秦兰也每天老老实实下班回家,虽然南星身上会时不时带些小伤,但一切还算相安无事。

      某个很寻常的清晨,南星在餐桌上看见一沓钱,代表着南宏伟又去“出差”了。

      蝉鸣在某夜突然消隐,取而代之的是桂子坠地的簌簌声。

      铃声穿过洒满银杏叶的林荫道,撞碎在教学楼的玻璃幕墙上。

      墨绿色的校服在风中轻轻扬起,少年们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白,高中生活的齿轮,开始悄然转动。

      老师站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地讲着一道函数题,南星认真盯着黑板,时不时低头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虽然已是深秋,但数学课还是能让南星汗流浃背,趁着老师喝水的功夫,她悄悄侧过身,偷看起同桌的笔记。

      魏来秋小声问她:“哪步没跟上?”

      南星指着她的笔记:“这个负二分之三怎么来的?”

      魏来秋拿过草稿纸,几笔画出一个函数图像。

      魏来秋:“把对称轴带进去,你再看这个图,值域是不是就出来了。”

      南星点头回过身,认真地把头埋进笔记里。

      这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时间过得很快,下课铃声响起,老师看着黑板上没讲完的题,无奈宣布下课。

      早就按捺不住的同学们冲出教室,南星正好写完最后一笔,“啪”将笔拍在课桌上,一边跑出教室一边回头对魏来秋说:“我先跑了,你快去占座。”

      她跑下楼梯,一溜烟就不见了。

      魏来秋也没拖后腿,早早到了食堂靠窗那两人常坐的位置,抬头张望着排队的人群寻找南星的身影。

      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眼睛,吓了她一跳。汪主任从餐桌前经过,身边还跟着一个老师。

      魏来秋尴尬地叫了老师好,汪主任笑着对她点点头,转悠到了食堂的角落里。

      餐盘落桌的声音让魏来秋收回视线,南星一屁股坐在对面,脸上笑得得意,愉快地说:“我太棒了,抢到了小酥肉。”

      魏来秋:“很厉害,我看窗口排了好多人,没想到你真抢上了。”,她竖起大拇指,“你是这个。”

      食堂人挤人,南星将两张饭卡递给魏来秋,随意撇了一眼排队的人群,从队伍的缝隙里瞧见了汪主任。

      南星:“老汪怎么躲在那边旮旯里?”

      突然有人在身边坐下,李铭带着林丽君来了。

      李铭:“因为她在抓超常交往。”

      南星困惑,“什么是超常交往?”

      魏来秋默默把小酥肉表层的香菜夹出去,随口答道:“就是早恋。”

      南星拖着长调哦了一声,偷偷看向魏来秋,然后装作无意地继续和李铭聊天。

      “怎么取这么个名儿?”

      李铭:“可能是对‘早恋’这个词太敏感了?”

      李铭摇摇头,接着说:“谁知道呢?反正老师们都这么叫。老汪最近在严抓搞对象的,不知道谁给她出的主意,居然来食堂抓。”

      汪主任似乎低估了她在学生心里的存在感,尽管她努力地猫在角落里,可路过的每个人都在向她打招呼。

      于是,她改变策略了。

      食堂有两层,高一年级就在二楼,汪主任溜达到楼梯口,正大光明地站在那。

      别说,还真让她抓着了。

      看着那对罚站挨训的小情侣,这边四人一齐叹气,把头转了回来。

      南星:“为他们默哀。”

      吃完饭还有空闲,魏来秋和南星一起散步去了超市,她们来得巧还剩最后两袋酸奶。

      已过十月中旬,天气转凉,南星早早穿上了校服外套,她嘴里叼着酸奶,走在路边的花坛沿上,魏来秋在她身侧。

      眼看要到教学楼,南星跳下花坛,带动了校服的袖口。

      魏来秋神情一愣,停住了脚步。南星回头:“怎么了?”

      魏来秋跟上她,拽拽她的袖口问:“你手腕怎么了?”

      南星从她手里抽出袖子,装着不经意的转动手腕,盯着前面的路说:“没事儿,前几天不小心扭到了。”

      家里那点破事儿她会和袁青青抱怨,但不愿让魏来秋知道。

      可能因为那点自尊心,也可能因为喜欢她,不想暴露自己的狼狈不堪,也怕脏了她耳朵。

      魏来秋轻轻嗯了一声,没再继续问。

      午休铃响了,学生们陆陆续续回到教室,自习的自习,睡觉的睡觉,汪主任在走廊里巡查,一班一班的看过。

      南星低头整理着数学错题,一会儿还要再复习一遍《劝学》,哦对了,还有化学老师留的习题。

      她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手还在写,眼睛还盯着错题本。

      好多作业啊,好困啊。

      高一下学期开始选科,南星早就想好了选理,跟魏来秋一样,其他科目随便学学能过会考就行。

      南星突然坐起身,拍了拍脸,鼓足精神把数学和语文完成了。

      摊开化学习题,各种元素符号在脑袋里转了一圈又出来,头越来越重,眼皮打起架,题目也开始重影。

      化学方程式还没写上催化剂,她脑袋一沉,“咚”一声,睡过去了。

      过了十分钟,魏来秋悄悄靠近她,呼吸粗重平稳,甚至轻微打鼾。

      魏来秋轻手轻脚地卷起南星的袖子,露出一截手臂。

      魏来秋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那截苍白的皮肤上,深浅不一的淤青如墨痕般层层晕染,腕骨上方,青紫色的指印蜿蜒交错,肘弯处的瘀伤呈深褐色,边缘泛着病态的黄。

      她又悄悄将袖子放下来,皱眉看了眼还在睡的南星。

      又过去十分钟,南星好像趴累了,换了姿势用后脑勺对着魏来秋,突然睁开眼睛眨了眨。

      下午大课间刚跑完操,南星脑门儿出了一层汗,她拉开校服拉链解热,回头找魏来秋的身影,却没找到。

      教学楼一共五层,只有三楼全是老师办公室,南星经常去三楼上厕所,因为人少还干净,除了可能会遇见老师,没什么不好。

      上完厕所,她一边用纸巾擦着手一边进了教室。

      一进去她就看见了魏来秋,她在写作业。

      南星刚坐下想找出课本,结果从桌兜里掏出了红花油和云南白药。

      南星呆住了,转头看魏来秋,魏来秋作业写得入迷,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可左手却紧紧扣着指腹。

      那颗心忽然变成受惊的雀鸟,在柔软的牢笼里扑棱棱地乱撞,震得南星耳尖发烫,连指尖都泛起酥麻的涟漪。

      上课铃响了,老师走了进来。

      但心跳声吵得她听不进去。

      下课后,南星凑近魏来秋,用她那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说:“同桌你饿吗?”

      魏来秋下意识摇摇头,但思索后浅浅勾起嘴角。

      她一只手托腮,轻轻叹气,撇撇嘴垂下眼说:“但过会儿就不一定了,今天家里没人,晚饭怎么解决呢。”

      南星乐了,笑得很开心,“这好办,我晚上请你吃饭呀。”

      南星:“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拉面。”

      魏来秋装出惊讶,又笑起来,明知故问道:“为什么突然请我吃饭?”

      南星不假思索:“因为我喜欢你。”

      这回答真在意料之外了,魏来秋脸颊有些烫,不自觉地躲开她的目光。

      南星眨眨眼,又继续说:“你是我很好的朋友。”

      魏来秋松了一口气,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萦绕在心头,但没能找到原因。

      一颗种子也在悄悄发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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