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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上药 两份粥配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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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份粥配煎蛋和一碟榨菜摆在四方小桌上。
“昨天...昨天你们吃得还行吧。”林铮自知献出了不少乱子,此时手拿包子犹犹豫豫地问他师哥。
“嗯。”林且欲看也没看他,夹起一筷子榨菜就往嘴里塞。
奇怪,按他二师兄的性格,不是阴阳怪气就该是把自己胖揍一顿。
今天早上居然还来叫自己起床吃饭。
“吃完启程,我带你去白氏。”说完,林且欲放下筷子,大步上楼,敲的是他隔壁房间的门。
没等里面的人来开门,他直接冲了进去。
林铮就没见过他这粗鲁的样子。装都不装啦?
“云自羡,我们一起去找巴蜀白氏。”
“林铮一个人我不放心。”
“你跟我们一起。”
云自羡被打得措不及防,堪堪披上外衣挡住昨晚腰侧受的伤。
虽然心里想的是:我为什么要和你们一起?
然后,他严峻地点了个头。
本来说的查魔气的事情就是假的,心头血还没杀到,当然要跟紧林且欲了。
就是奇怪他突然变了想法。
从这边到云古山上的白氏,日夜不歇也得三日。
路上再想办法吧。
林铮骑在马上,斜眼瞥向跟自己隔了一个林且欲的云自羡。
脚尖踢向马腹,他凑到林且欲耳边问道:“你带他干嘛?”
林且欲露出蔑视的眼神,“你我都带上了,多他一个怎么了?”
“况且他武功比你强。”
“前面亭子休息片刻。”林且欲发话。
御剑飞行消耗体力,而且林二公子会晕,骑马便是最快最省力的方式。
但是二师兄,我们才刚出桂安城大门啊。
满心热血的林铮被强行下了降压药。
林铮垂头丧气地找小二要了些点心,回头却见一路无话的林且欲立定在正在下马的云自羡旁边,一瞬间林铮好像看见他师兄的胳膊小幅度抬起。
云自羡一只脚刚落地,林且欲风似地掉头走开。
“啪”虹日靠在桌边,他的主人跑去和小厮说着什么话。
“我都点好了...”林铮小声地说。
“平允兄弟,你...”林铮开始搭话,不管他心里多嫌弃多膈应,看在他师兄的态度上,也只能硬着头皮熟悉起来,“您今年贵庚啊?”
“十八。”林且欲把一个绿罐头摆到云自羡面前,“还用这种老掉牙的搭话开头啊。”
林铮腼腆一笑,“哎?平允你受伤了吗?”指了指罐头。
云自羡不由地眼皮一跳,想说是骑马的时候旧伤裂开了。
林且欲阻声道:“风油精,你要用吗?”
“不用不用。”林铮连忙摆手,那味道他可受不了。
“拿着吧,开春蚊子多,你脸上都有包了。”林且欲指腹轻轻按了下他脸颊。
“是哦,你这儿都红了。”林铮指着自己的脸示意。
微凉的触感还未消,云自羡下意识摸上脸,没找到那个包,但还是说:“不必,多谢。”
“害,别不好意思,二师兄一片心意。”林铮推了推罐子。
然后他看见林且欲面无表情地把罐子塞进自己衣袖。
林铮觉得自己就该把嘴缝上。
恰好小厮来上菜,也没那么尴尬哈哈。林铮心想。
“你们说白氏的招数怎么会出现在死掉的弟子身上,”林铮拿起一块裹满粉的麻糍,“要真是他们干的,这也太蠢了。”
“有栽赃陷害的可能。”林且欲说。
“也许,他们打定自己能够全身而退。”云自羡接话。
林铮打了个响指,说:“对了!我也觉得。而且白氏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十年前趁火打劫,我可没忘......”
“只忘了家规是吧。”
林且欲斜眼看他。后者立马闭上嘴。
林氏家规不许背后议论他人。
林铮不是随便坏规矩的人,只是知道他二师兄最厌恶白氏,才敢吐露心声。
最不守规矩的人正在告戒他守规矩,真是奇怪。
就像有阴影有害怕的东西,被藏在心底,用时间一层一层的覆盖,自以为很难翻出来掀起风浪。
但是当云自羡听到白氏当年如何如何,还是会心上一抽。
他也察觉到今天林且欲有些奇怪,一路上不曾主动和自己说过一句话,但是眼神频频瞟来,视线相触又飞速转过头。
几个人经过一段不紧不慢的骑行,想来也该到新城了。
但眼前的景色确实说得上是荒凉。草长到人半腰,远处被雾蒙住听不到一点烟火声。
他们驻足在岔路口,等了好半天,在林且欲的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终于逮住个砍柴大哥。
“哎哎好兄弟,你知道这白城是哪条路吗?”林铮指了指两条分岔路。
“这条。”砍柴大哥指向左边,疑惑道:“去新城做甚?”
“我们去拜访亲戚。”林且欲说。
“哟,那你们可得小心,去新城的路上要经过的净修林,”大哥颠颠背上的柴,神神秘秘地说:“那里啊,最近不太平。”
林铮贱嗖嗖地配合大哥,装出一副害怕表情,“怎么说?”
“那儿埋的尸体会在子时出动,每天晚上都有年轻的适婚女子被绑去冥婚!”
“哦?那是有些吓人啊,可是大哥,去新城必须得过净修林,我们没得选。”林且欲话说的欠欠的。
林铮苦哈哈地向大哥道谢,跟着他师兄走进岔路。
“人大哥说的也没错,这边实在有些阴森。”林铮拉上他的衣袖。
“人说的是适婚女子,你满足哪个条件了?”林且欲朝林铮手心设下定位符咒。
林铮刚满十五。
净修林原本是一处荒地,后来白氏继任想搞出点名堂来,就把这儿开发做了小镇,十年过去又重归原始了。
上面的一时兴起,遭殃的永远是底层人民。
云自羡这些年默默关注白氏,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略有耳闻。
三个人穿过小路,瞧见两排木头小屋,就是大门紧闭。
这个时候太阳快落山了,由于雾霾影响显得更加阴沉。
林铮扫视茅草小屋,木门上有动物的抓痕,他不寒而栗,只想快些离开这儿。
可是他旁边的二师兄发话,说:“这边有异常,今晚先住下看看情况。”
林铮顿时歇菜,摆出一幅衰样儿。
林且欲本就是来除祟的,这都赶着来挑衅了,哪能不应战。
况且……那位沉默寡言的兄弟伤口渗出的血腥味愈发浓重。
一路急赶慢赶,云自羡没注意伤口,这会儿倒有些发疼。
林且欲用力拍响挂着“客”字的店家大门,屋顶抖下纷纷草屑。
过去好半响,屋里才出现沉重拖拉的脚步声。
“今日不接客,您请回吧。”矮小的老人露出一只眼睛,躲在门缝里说话。
“店家,我们只在这儿睡一晚,不用招待的。”
“莫要为难我。”老人低着头看不清神色。林且欲能看见他稀疏的头发间有颗痣。
“通融一下呗,我们是来除祟的,想着这边应该需要我们,这才有住下的意愿。”林且欲露出林氏弟子的令牌。
从上往下看,林且欲模糊扫见老人脖子处有两条圆弧形的皱纹,还挺奇特。
老人似乎在纠结,把门的手背皱纹拉直紧起又变松弛,最后他敞开门。
林铮朝林且欲比上大拇指。
转过头的林且欲露出扭曲表情,然后指了指门槛上架着的脚。
一进门一个破旧褪色的‘囍’字格外抢眼,左右两面墙上倒是只剩下沾上胶水撕不掉的白色纸屑。说是客栈,其实就是把一户人家的大房子成排隔成一间间小房间,进门三步转弯便是他们今晚要住下的地方。
“打水在最里边右转的小院,有事没事都别叫我。”老头弓背走在前头。
林铮朝他翻个白眼。
老头把他们引到西侧第二间的门口,贴上一张民间常用的隔音符。垂眼说了一句:“别去最西侧的房间。”然后自顾自走了。
灰尘扬起直逼鼻腔,林铮推开门呛得直咳嗽。
另外两个人眼急手快,连退两步捂住口鼻。
“师兄咳咳咳,这怎么住人啊?”林铮手往后一伸,没摸到人,转头一看两个人都躲得远远的。
想让老头来打扫是不可能了,林且欲想去别的房间瞧瞧。
“林铮啊,我们去别处看看。”拉着云自羡走了。
老头只说最西侧不能进,别的房间可没规定不准住人。
林且欲把云自羡拽到身后,一连开了几扇门,他感觉头皮都在发痒了。
“最后一次机会,不然就逼林铮打扫卫生。”林且欲拧开把手。
云自羡胳膊被他攥得紧,前面一个人挡着,反而没受到多少灰尘攻击。
“就这儿了,看来有人替我们打扫过了。”
这间屋子和前边的比起来要大一些,纱窗残留撕一半的‘囍’字。
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双人床,一张桌子和一盏灯。
林且欲合门,推窗通风,那点霉味逐渐散尽。
做完这些,朝依旧立定门口的云自羡招手,说:“你过来。”拍了拍铺平的床单。
云自羡走到床边,没坐下,就静静地看着林且欲,他在问:做什么。
“坐下,你的伤裂的很严重。”林且欲说。
“不是风油精吗?”云自羡见他掏出绿罐头。
“真说了你又不高兴。”林且欲忍无可忍把他拉到床上,掀开外衣,虹日划出的伤口经过一路颠簸变得狰狞。
“别动!”
林且欲就算有气,看到自己搞出来的伤痕也早唰的飞走了。
他把伤口扯到的衣料轻轻割下,拿出没喝过的水壶清洗伤口,然后指腹抹上药膏,清清凉凉的触感让云自羡放松下来。
“你……”这不会是毒吧。
“你想问我怎么知道你受伤的?”林且欲抬眸说。
“你骑马的时候身体一直斜着一边,而且我看见血渗出衣服了。”
怪不得看我一路。云自羡暗暗松了口气。
林且欲察觉他的身体从紧绷到放松,在心里无声地叹口气,别人是做坏事怕被发现,到我这里成了不能让做坏事的人发现了。
他忽然把“用心良苦”具像化了。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