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外禁止心动 [假戏真做]》夏果新绿

1、第 1 章 停播之夜

　　沈淮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改第三版脚本。

　　"沈策划，明天早上九点，平台紧急会议，必须到。"对方的语气很硬，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

　　"什么会？"

　　"你明天就知道了。"

　　电话挂断。

　　沈淮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改脚本。第十二期的主题是"争吵后的和解"，他写了三个版本，每一个都不满意。太刻意了。观众会看出来的。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林晟。

　　"看热搜了吗？"林晟的声音有点严肃。

　　"没有。"

　　"你最好看一下。"

　　沈淮打开微博，热搜第三条：#心动时刻造假实锤#。

　　他点进去。

　　最上面是一条长图，截图是节目组内部的工作群聊天记录。有人在群里发："这期让3号和7号吵架，然后让5号当和事佬，最后三个人抱在一起哭。""可以，我这边剪辑配合。""沈策划那边脚本写好了吗？"

　　沈淮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这是第八期的策划记录。当时为了节目效果，他确实设计了一场"冲突-调解-和解"的戏码。但那不是造假，那是——

　　他想辩解，但不知道该对谁说。

　　评论区已经炸了。

　　"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多巧合。"

　　"全是剧本，恶心。"

　　"策划操控一切，嘉宾都是演员。"

　　"沈淮这个名字我记住了，以后但凡有他参与的节目，一律不看。"

　　他退出微博，手机立刻弹出新的消息提醒。工作群里，制片人发了一条通知："明早九点，所有核心成员到会议室，签保密协议。节目紧急停播，任何人不得对外发声。"

　　他做了这么多年策划，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

　　范青芜是在剪第十一期的时候收到邮件的。

　　邮件标题很简单："紧急通知"。

　　她点开，扫了一眼，手上的鼠标停住了。

　　"……节目涉嫌造假，平台要求立即停播。所有素材硬盘需封存，配合调查。明早九点，核心成员到场签保密协议。"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个还没剪完的片段——是第十一期里，两个嘉宾在夕阳下的对话。她原本打算把这段剪得温柔一点，配上钢琴曲，让观众觉得"爱情就该是这样的"。

　　现在看来，这些都没意义了。

　　手机震了一下。

　　许念发来消息："芜芜，你看热搜了吗？你们节目出事了。"

　　范青芜没回。她打开微博，看到那条热搜的时候，心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往下翻评论。

　　"剪辑也有问题吧，肯定是故意剪成那样的。"

　　"对啊，剪辑师也是帮凶。"

　　"选择性呈现，这不就是欺骗观众吗？"

　　这种时候，观众只会觉得，所有参与节目的人，都是骗子。

　　她关掉微博，看着时间轴上那些还没处理完的素材，忽然觉得很累。

　　她做了这么多年剪辑，剪过无数个"心动瞬间"。她以为自己只是在做一份工作，把素材整理成观众想看的样子。但现在有人告诉她，这叫"造假"。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制片人。

　　"范老师，明早九点必须到。另外，你手上的硬盘，明天带过来，需要封存。"

　　"为什么要封存？"

　　"配合调查。有律师说，剪辑选择性呈现可能涉及欺诈，平台要规避风险。"

　　范青芜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我明白了。"

　　她挂断电话，看着桌上那几块硬盘，里面是她这两年的所有工作记录。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现在，这些硬盘要被"封存"，好像她真的做错了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的街道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她看着那些车灯，忽然想起大学时候，她第一次剪片子的样子。那时候她觉得，剪辑是一件很浪漫的事，可以把零散的瞬间拼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现在她不确定了。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相信"故事"这种东西。

　　---

　　第二天早上九点，沈淮准时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制片人、导演、几个核心策划，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西装男人，看起来像律师。

　　范青芜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沈淮看了她一眼，她也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两个人都移开了视线。

　　他们在同一个节目组工作了两年，但几乎没有私下交流。他是策划，她是剪辑指导，工作上有交集，仅此而已。他记得她总是很安静，开会的时候不太说话，但提意见的时候往往很精准，一针见血。他也记得，她从来不参加节目组的聚餐。

　　制片人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

　　"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平台的意思很明确，节目立刻停播，所有人签保密协议，不得对外发声。"他顿了顿，"另外，平台需要有人承担主要责任。"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什么意思？"有人问。

　　"意思是，这次事件需要有人出来担责。"制片人看向沈淮，"沈策划，你是内容负责人，那些被曝光的策划记录，都是你主导的。平台希望你能配合，公开道歉，承认策划环节存在问题。"

　　沈淮没说话。

　　"当然，平台会给你补偿。但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案。"

　　沈淮看着制片人，忽然笑了一下。

　　"所以我是替罪羊。"

　　"不是替罪羊，是承担责任。"制片人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你是策划，这本来就是你的责任。"

　　沈淮没有反驳。他只是觉得很讽刺。

　　他做策划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他专业、有想法。现在出了事，所有人都说他"操控"、"造假"。

　　"范老师。"制片人又看向范青芜，"你的硬盘带来了吗？"

　　范青芜点点头，把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所有素材的备份。"

　　"好，我们会封存。另外，你也需要签保密协议。"制片人顿了顿，"还有，如果后续有法律问题，你可能需要配合说明剪辑流程。"

　　范青芜抬起头。

　　"法律问题？"

　　"有律师认为，剪辑选择性呈现可能构成欺诈。当然，这只是可能，但平台需要规避风险。"

　　范青芜盯着制片人，沉默了半晌。

　　她忽然明白了。

　　她就是下一个替罪羊。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所有人签了保密协议，承诺不对外发声，不接受采访，不在社交媒体上讨论此事。

　　沈淮签字的时候很利索。

　　范青芜签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停了几秒。

　　会议结束后，所有人陆续离开。沈淮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沈策划。"

　　他回头，是范青芜。

　　她站在会议室里，手里还拿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你会道歉吗？"她问。

　　沈淮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范青芜点点头，没再说话。

　　沈淮转身离开。

　　---

　　接下来的几天，沈淮的手机几乎没停过。

　　有媒体想采访他，有律师想代理他，有以前的同事想"了解情况"。他一个都没回。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桌上，看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提醒。

　　热搜一直没下去。每天都有新的爆料，新的分析，新的"实锤"。有人扒出了他以前做过的其他节目，说那些节目也有问题。有人找到了他的微博小号，开始私信辱骂。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辩解。

　　一方面是签了保密协议，另一方面，他浸润这个行业多年，他知道，舆论宣泄的时候，任何解释都没有用。

　　观众不在乎真相，观众只在乎情绪。他们需要一个"坏人"，来承载他们的愤怒和失望。而他，恰好就是那个"坏人"。

　　第三天晚上，他打开电脑，想写点什么。

　　他盯着空白文档，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反反复复几次。

　　最后他什么都没写。

　　他关掉电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入行的时候，有个前辈跟他说："做策划，就是要让观众相信你设计的故事。"

　　当时他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现在他觉得这句话很可笑。

　　因为观众不会永远相信你。

　　当他们发现你在"设计"的时候，他们会觉得你在"欺骗"。

　　而你所有的专业、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用心，都会变成"操控"的证据。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林晟。

　　"淮哥，你还好吗？"

　　"还行。"

　　"我看网上那些评论……你别太在意。"

　　"嗯。"

　　林晟沉默了几秒。

　　"淮哥，我有个想法。"

　　"什么？"

　　"你还记得范青芜吗？"

　　沈淮愣了一下。

　　"记得。"

　　"我想做个新项目，需要你和她。"林晟的语气有点试探，"我知道现在时机不太好，但我觉得……这可能是个机会。"

　　"什么项目？"

　　"一个情侣账号。主打真实感。"林晟顿了顿，"我觉得，如果你们愿意做，可能会很有意思。"

　　沈淮没说话。

　　"你考虑一下。"林晟说，"我明天发方案给你。"

　　电话挂断。

　　沈淮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思忖了一下。

　　情侣账号。

　　真实感。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听起来像个笑话。

　　但他没有拒绝。

　　因为他忽然想到，如果他真的要证明什么，也许这是唯一的机会。

　　---

　　范青芜这几天也没好过。

　　她的硬盘被封存后，她几乎没有工作可做。

　　是啊，综艺都停播了，剪辑师自然无事可做。

　　她打开微博，看到有人在讨论她。

　　"范青芜是谁？"

　　"就是那个节目的剪辑指导，听说剪辑都是她负责的。"

　　"那她也有责任啊。"

　　"对啊，剪辑师不就是帮凶吗？"

　　她关掉微博，看着空荡荡的工作室，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以为自己只是在做一份工作，把素材剪成观众想看的样子。但现在有人说，这叫"选择性呈现"，这叫"欺骗"。

　　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因为她确实做了选择。

　　她选择了那些"心动"的瞬间，剪掉了那些"无聊"的片段。她选择了那些"浪漫"的镜头,剪掉了那些"尴尬"的画面。

　　这是她的工作。

　　但现在，这成了她的罪过。

　　手机响了。

　　是许念。

　　"芜芜，你还好吗？"

　　"还好。"

　　"我看网上那些评论……你别理他们。"

　　"嗯。"

　　许念沉默了几秒。

　　"芜芜，你有没有想过，换个行业？"

　　范青芜愣了一下。

　　"为什么？"

　　"我觉得……这个圈子对你不太友好。"许念的语气有点小心，"而且你这么有才华，做什么都可以的。"

　　范青芜没说话。

　　她知道许念是好意，但她不想逃。

　　她做了这么多年剪辑，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再想想。"她说。

　　挂断电话后，范青芜坐在工作室里，盯着墙上那些她以前剪过的作品。

　　有广告，有纪录片，有MV，还有那个现在被骂成"造假"的恋综。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经纪人。

　　"青芜，有个项目，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什么项目？"

　　"一个情侣账号。对方是林晟，你应该认识。"

　　范青芜皱了皱眉。

　　"林晟？"

　　"对，他想做个新项目，需要你做后期。"经纪人顿了顿，"对方还指定了另一个合作伙伴。"

　　"谁？"

　　"沈淮。"

　　范青芜的手指停在手机上。

　　沈淮。

　　那个在会议室里被要求"承担责任"的策划。

　　那个和她一样，被推到风口浪尖的人。

　　"我考虑一下。"她说。

　　挂断电话后，范青芜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的天空。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她忽然想起，会议结束那天,沈淮离开的时候，背影看起来很疲惫。

　　她以为他们只是同事，工作上有交集，仅此而已。

　　但现在她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还有另一种交集。

　　他们都是这场风波里的"罪人"。

　　他们都被要求"承担责任"。

　　范青芜看着手机屏幕上经纪人发来的项目简介，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最后，她没有回复。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张贴了很久的便利贴。

　　上面写着一句话："真实的心动应该是无法设计的。"

　　这是她大学时候写的，一直贴在这里，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初心。

　　但现在，她盯着这句话，忽然不确定了。

　　如果"真实"也会被质疑，那什么才是真的？

　　如果"心动"也可以被设计，那什么才是假的？

　　她伸手，想把便利贴撕下来。

　　但手指碰到纸的边缘时，她又停住了。

　　她没有撕。

　　她只是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回电脑前，打开了经纪人发来的项目文件。

　　文件名叫：《真实情侣实验计划》。

　　她点开，看到第一页上写着一句话：

　　"如果两个最懂得制造'心动'的人，试图在彼此身上寻找'真实'，会发生什么？"

　　这是一场关于"真实"与"虚假"的实验。

　　而她和沈淮，都是这场实验的参与者。

　　她关掉文件，看着屏幕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答应。

　　但她知道，如果她答应了，她的人生可能会彻底改变。

　　因为这一次，她不只是在剪辑别人的故事。

　　她要成为故事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