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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寻找花02 想种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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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南音刚离开coffee厅,就收到了许南术的慰问:“怎么样?”
“不错。”港湾的风拂过许南音,吹起一片衣角,她只好将手揣进衣兜,单手打字道。
“?”许南术直觉不会这么简单。
下一秒,许南音的新信息就弹了出来:
“憋笑挑战来的么,有点意思。”
许南术:……
“什么时候回家?这次我去接你。”许南术没理会许南音的抽象,想着怎么将功赎罪。
但许南音显然不想这么早回去面对那个表面和谐实则水深火热的家庭氛围,嫌单手打字麻烦,索性直接按着语音键回:
“过段时间吧,好不容易来次香港,我想在这多待会儿,老头那儿我已经搞定了,说是想再和联姻对象多交流交流。”
许家的生意早期就是在香港落地的,港区这边存在不少许家的人脉和地产,许国栋也没理由担心许南音的安全。
再者,对于自己这个小小年纪就远赴国外的女儿,他心里多少有些愧疚和不忍心,索性就答应了下来。
许南术听后回了个“OK”,想了想又老干部似的加上一句:
“随时联系,注意安全!”
许南音关上手机,重新放进口袋,继续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春风吹过微卷的头发,形成一圈一圈的波浪。好在许南音身上这件卡其色风衣足够大,将她紧紧包裹着,舒适又温暖。
她漫无目的地在港街上转悠,体验了一把回国后久违的自由。
许国栋给了许南音在香港山顶别墅的钥匙,那里常年有佣人打扫,她至少不会沦落到居无定所的地步。
许南音思索了片刻,转脚向记忆里的小巷走去。
香港布落着大大小小的唱片店,许南音遗传了妈妈的艺术天赋,对音乐兴趣很高,小时候住在香港时,她就偏爱往巷子角落里的唱片行跑。
妈妈以往总会戳着许南音的小脑袋笑:“你咁嘅鬼妹仔,也只能喺嗰安静下嚟了。”(你这样的小鬼,也只能在那里安静点了。)
时隔多年,小巷里大多店面也跟着整改翻新。但她小时候常去的那家倒是没有随波逐流,还是保持着老样子,颇有些复古的味道。
“老细,好耐唔见!”(老板,好久不见!)
问好没有得到响应,许南音才发现老板这时不在店中,麻雀小屋内只有一个少年孤零零坐在阁楼阶梯上,看守着这些老式唱片。
“你系边个?老细呢?”(你是谁?老板呢?)许南音大步流星走到少年面前,懒洋洋地倚在唱片柜旁,朝少年问道。
少年见来人,只得暂时停下手中吉他调音的工作,抬头对许南音说:
“老板出门喝酒了,今天应该不会再回来。”
看来今天是没法叙旧了。
许南音想着,无聊地磨了磨指甲,转身在柜架上随意拿了几张唱片翻阅。
“那几张是复刻,现在溢价严重不代表真的收藏价值高,喜欢soul music或funk风格乐可以考虑放在最里边的《Voodoo》和《Bad》,发黄纸盒里的是首版。”
许南音意外地看了眼正在调音的少年,他的手指熟练地在每根弦上拨动,根据音准的细微差别在吉他旋钮上调适。
偶尔抽空抬头看看许南音这位店里唯一的顾客,见她确有听劝的行动,视线又重新回到吉他上,专注又认真。
许南音果然在角落里发现了少年所推荐的唱片:
“好啊老板,竟然把好货藏在这么偏的地方。”
少年闻言勾唇,轻笑了一声,手指再拂过琴弦,琴音已经调适完成。
淘到好货的许南音心情明媚不少,她向少年抬了抬下巴,笑着道谢。
随后又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纸钞,一半放在收银台,一半则——
许南音弯下腰,像一只矜贵傲娇的小猫,将钞票轻轻放进少年的口袋里。
“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少年的白色衬衣已经染上了些檀木香,走近才能闻的真切。他一动不动,坦然接受着许南音对自己的恩施。
“喜欢节奏布鲁斯?”少年嗓音温柔。
“是啊。”许南音指了指手上的唱片,这不是很明显吗?
“国内乐坛目前还没有人引进这类风格,在香港想听见纯正的R&B乐可能还得靠收旧CD。”
这些许南音当然知道,不然也不会把唱片店划入她的香港第一行程里。
许南音将散在脖颈的黑发拢至脑后,心里暗叹:美丽果然是一种罪,走到哪都有人搭讪。
下一秒,少年清润的声音落入了她的耳朵:“当然,也不是完全听不到。”
他不知何时坐到了架子鼓后,双手捡起鼓槌,交叉敲击了两声,又迅速落在了鼓面上,打起了旋律。
鼓点短促又紧凑,技巧娴熟到音乐刚开始就抓耳,一股与生俱来的律动被赋予在这段旋律之中。
明明没有节拍器在身边,但许南音竟然能在这场音乐里分辨出清晰的节奏律动。
听众尚能如此,更别提演奏者对节奏和律动的掌握得多熟悉。
许南音几乎在鼓点刚落下就被吸引住了,如此高质的蓝调感她只在CD机里感受过。
待最后一个鼓点落下,许南音甚至仍沉浸其中,live场给人带来的震撼程度甚至高过一张精心制作的CD。
少年挑眉,眉宇间意气风发:“我叫傅岱庭,梦想成为国内R&B的第一人。”
“光会嘴上说说可成不了R&B第一人。”许南音挑剔地看着傅岱庭。
不怪她泼冷水,现在的音乐市场虽然已经很多元化,但R&B起源于黑人音乐,且对声音条件要求很大,因此在这一方面存在很大缺口。
而对于这样的小众音乐,光靠傅岱庭这样年轻的音乐新人,唱片公司不一定愿意在他身上投注。
但平心而论,这样独树一帜的演奏风格,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音乐天才。
刚刚的吉他又回到了傅岱庭手里,拨片像有生命一样在琴弦间横跳,他声音干净纯粹,极具辨识度:
“我想试试。”
如果说刚刚的鼓点演奏还夹杂部分黑人爵士的调子,那此刻少年的开喉演唱则是纯正的蓝调布鲁斯。
音调转在每一个琴音变化里,让人感受到丝滑的情绪递进。
每一个音符在傅岱庭声音的润色下都展现出了存在感,整首曲子温柔到了极致,让人莫名听着心安。
“你现在还在上学吗?”许南音好奇问道。
“没有,我音乐一直是自学。”
“靠听唱片?”
“嗯,还有video。”
许南音眼里的欣赏溢于言表:“你不是香港人吧,有没有考虑过签唱片公司?”
“不是,唱片公司还在考虑是否用我。”
许南音并不奇怪,不是所有的千里马都有机会遇见伯乐,这个世上有太多天才因为没有机遇而埋没的故事了。
soul music需要公司投入大量资金和资源去制作,开拓一个全新的音乐领域是一个很冒险的事情,可能很多年都不会有什么水花。
傅岱庭在香港没有人脉,唱片公司自然也怕他跑路,努力付诸东流。
许南音歪着脑袋想了想,突然笑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什么?”
“什么时候知道我是许家的人?”
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已经在暗中标好了价格,怎么会有人那么巧就凑巧在她面前表演她钟意的音乐?
若不是知道她有帮他的能力,他怎么会把自己的梦想和遇况全盘托出惹她同情呢。
傅岱庭握着吉他,垂眸不语。
许南音差点被气笑:“你是觉得我是傻子吗?可以任你算计?”
“不是有预谋,你和我讲话的时候我才刚知道。”傅岱庭连忙解释。
“倘若没有故意计划蹲守,你怎么会发现我是许家的人?”
“你的衣服。”傅岱庭轻声开口,“Hawaii的品牌,全球仅定制许家一件。”
许南音看向自己风衣袖口,一个极具质感的logo跃然在此。
“但你在故意吸引我的注意力。”许南音一针见血地指出。
“但你很喜欢,不是吗?”
“什么?”这下轮到许南音错愕了。
“你很喜欢我的音乐,所以才会被我吸引,不是吗?”傅岱庭站起身,将手中的吉他在架子上放好,平静地望着许南音。
他语气平和地开口:“刚开始我确实有利用你的身份帮我的想法,但在你听完鼓乐后就打消了。”
“为什么?”
“因为你是真的喜欢R&B,那首歌只是因为我想唱给你听。”
许南音听后一怔,双臂抱胸问:“那你跟我说你的难处做什么?而且你怎么知道夏威夷的品牌?”
傅岱庭耸耸肩:“你自己问我的。”
许南音双眼瞪圆。
好像还真是。
“况且,我来自夏威夷,知道本土的品牌不是很正常吗。”傅岱庭补充道。
该死,好像说得挺有道理的。
怪不得从刚开始他就说的是普通话,合着压根不是香港人,不会讲粤语。
难道要因为自己误会了和他道歉吗?
——怎么可能。
“但你确实存了算计我的心,我凭什么帮你?”
这次傅岱庭终于不再反驳,主导位置又回到了许南音手中,她很享受这样的姿态。
“我是有钱,但我也不是做慈善的。”许南音笑得甜美,转身离开。
“也许我们能互相帮助呢?”
许南音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她停下脚步,走到傅岱庭面前。
看着眼前人比自己高一个头,许南音啧了一声,有些不爽。
她伸出食指,在傅岱庭肩膀上向下按,让他顺势坐回台阶上,仰头看向自己。
这样居高临下的角度取悦到了许南音,她故作疑惑地打量着面前的人:
“那你倒是说说,觉得你能帮我些什么?”
这样近似屈辱的动作让傅岱庭抿唇,良久后才低声说:“若有难处,许小姐不用帮我。”
看着傅岱庭一脸委屈的样子,许南音顿时觉得自己很像电视剧里不解风情的霸总。
傅岱庭像可怜又倔强的小白花,明明很难过还要强忍泪水嘴硬说着没事别管我。
就这一刹那,她脑海里突然闪过程屿那家伙离谱的“种花论”
——“看着自己欣赏的女孩儿因为自己的扶持而一点点变好,就像在种花一样,用心浇灌,最后让她的优秀也暗藏我的影子。”
就在刚刚许南音还不屑一顾,此刻看着垂下双眸安静坐着的傅岱庭,她突然一股奇异的想法涌上心头:
种朵傅岱庭这样的花,好像也不错。
不,与其说他不错,毋宁说只有他适合。
许南音从小就钟情于黑人音乐,买了很多专辑和唱片来听,对乐理知识的掌握大有不少。
傅岱庭说得没错,她确实被他的音乐吸引,甚至真的有下意识想帮他进唱片公司的冲动。
许南音看得出来,他真的是一个不可多得的R&B天才
——只有这样才配做她的花。
虽然她现在人在香港,但不代表身边不会有张玉兰的眼线。
张玉兰最想看见的不就是她只顾着在外玩乐,沾花惹草么?
傅岱庭刚好做个挡箭牌,让她演给张玉兰看,还能让她对自己放松警惕。
更何况面前这朵“花”实在让人怜惜……
傅岱庭虽然坐在低位,但身上气场却仍不输站着的许南音,白色衬衣显得他愈发挺拔,像是一棵永远向上的白杨树。
他习惯了内敛情绪,一副温和的样子坐着,像是任她宰割的模样。
也挺爱演的。
许南音在心里撇嘴,那么细致的观察力和强大的隐忍力,怎么可能真是一朵小白莲花。
但许南音不在意,她想种的花本来就应该最特别才好。
况且她真的开始好奇,傅岱庭这样的人,会被她亲手培养成什么样子。
“不为难,我帮你。”许南音托着腮看他,承诺了下来。
傅岱庭听罢,抬起头与许南音对视,她眼里的情绪看不分明,没人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不能白听你的歌,”许南音从傅岱庭口袋里拿出之前塞进去的一张钞票,用笔在上面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再重新塞进他口袋,
“我叫许南音,南音琵琶的那个南音。”
许南音直起身,看了眼手表问:“走吗?一起吃晚饭?”
“晚上……我还有工作。”傅岱庭抱歉地说。
许南音没有为难他,说了声“byebye”就转身离开。
“许小姐,”傅岱庭追了出来,“若是需要帮助可以随时来找我。”
许南音对此并不在意,她没想着真和他互帮互助。
但还是顺从地点点头让他放心,随后挥手告别。
待确认自己的身影不会被傅岱庭看见时,她拿出手机给老管家打了个电话,一扫和傅岱庭聊天的防备,语气是说不出的乖巧甜腻:
“王叔~你帮我查个人呗。”
没过多久,手机上就收到了老管家发来的信息资料,许南音仔细地放大查看,看完后点击删除。
许南音将手机丢进名牌包包里,笑着朝街角的某个方向走去。
种花嘛,当然要知根知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