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您好，梁柯 我是梁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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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华的春雨下得急，窸窸窣窣从晚下到早，湿气从里到外裹住了这座城市，一切都是雾蒙蒙、灰扑扑的。
虞茶昨晚凌晨才睡，此刻时针才拨到八点十五，她阖着眼休息，本就白皙的肤色更显苍白。
雨天交通堵塞，一公里的路磨磨蹭蹭走了小十分钟，车里的香水熏得虞茶有呕吐的欲望。
“哎，这雨下得太不是时候了，”旁边的陆和知看着窗外堵车的盛况就开始倒苦水，“偏偏选在咱开工第一天，这说明什么？这什么都说明不了，但是我的心情很不好。”
张楠在前面处理工作，闻言淡声道：“行了哈，少说点。”
于是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虞茶望着车玻璃上颗颗下沉的雨珠，想，雨天确实心情不好。
下车到盛和离约定的时间仅差五分钟，四人到大厅报上预约信息，前台确认信息后带他们到会议室等待，耗时十五分钟。
趁着这等待间隙，陆和知凑到虞茶旁边挤眉弄眼道：“小虞姐，你说这盛和不愧是大公司啊，环境这么好，薪资还那么高。对了，这儿的食堂菜式可多了，中午一定要多吃点啊。”
虞茶说：“嗯，知道了，好好工作。”
陆和知来到星华满打满算不到三个月，正是活力最旺盛的时候。
虞茶看着正前方一群穿着八成昨天刚熨好的黑色正装的人彼此微笑示意，倒是很人模狗样。
再大再完美的公司在虞茶这个浸润社会五六年的人眼里看来就一个词。
——压榨。
盛和上市一年，财务审计是例行工作，面对近一年的财务报表、现金流量表、资产负债表，虞茶一行人都沉着口气开始工作。
中午十二点，三个人去食堂吃饭。盛和的食堂很大，菜样丰富，看上去新鲜可口，陆和知连着哇了几声又皱巴着脸说吃不完怎么办。
陆和知的眼睛像小鹿，做委屈的表情的时候眼底水汪汪的，看上去特别干净。
虞茶说：“吃不完可以分我一点。”
陆和知眼睛蹭地亮了起来，“谢谢小虞姐啊啊，爱你！”
陆和知拿了两托盘的饭，虞茶只拿了一小碗牛肉面，两个人慢慢吃了半个多小时才算是解决。
饭后两个人又去了卫生间。过顶的饱腹感让虞茶有些不适，她用拳顶了顶胃，听着哗啦啦落下的水声，小声问道：“小陆，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陆和知关上水龙头，从旁边抽了张纸，“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一个帅哥。得有一米八五吧，啧啧啧，西装制服啊。”
“是吗？”虞茶回忆了一下，“没看到。”
“嗐，他估计没走远，我待会悄悄地指给你看。”
出了卫生间还有几米的走廊，虞茶一眼就看见了抵在走廊尽头低头看手机的男人。
身量真的很高，西装难得的合身，皮肤很白，黑发微微地下垂，露出的半张脸里笔直的鼻梁很突出。
虞茶说：“是前面那个人吗？”
陆和知唔了一声，说：“对呀对呀，就是他。”
两人一边小声说话一边走，见虞茶一直盯着男人看，陆和知有些惊奇。
“怎么啦？你觉得他特别帅？平常很少见你对男人感兴趣啊。”
“也不算，”虞茶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他有点…眼熟。”
话音刚落，男人就抬起了头，并且顺着声音转过了头，眼神一寸不多的落在虞茶的眼睛里。
很出色的一张脸。骨相优越，高挺笔直的鼻子，薄而淡的唇，眼型是微微下垂的小狗眼，左眼角明显的黑痣平添浪气，黑茶色的瞳孔沉寂着，浅直的眉微微挑着，很明显很熟悉的逼供意味。
虞茶张了张嘴，点了点头，说：“好久不见。”
说完这话就算问候完了，虞茶拉着陆和知要走，梁柯手插着兜懒散散地直起身挡在了正中间。
他仍然看着虞茶，淡淡地说：“好久不见。”
“虞老师。”
听见这个称呼陆和知啊了声，转头看了眼虞茶，“那要不我先走？张姐找我还有事。”
虞茶没吭声，梁柯倒是让得快，一副绅士风度十足的模样。
安静了几秒，虞茶抬起头，问他：“你在这里工作吗？那很好啊。”
不知道是不是虞茶的错觉，梁柯似乎咬了下后槽牙。
“虞茶，”梁柯喊起这个名字，“我叫什么？”
虞茶皱了皱眉。她比梁柯长四岁，即使他已经工作了，长得很成熟了，她还是觉得梁柯是小辈。
她这么觉得所以她就这么说了。
“弟弟，长高了。”
陆和知看了虞茶的脸色，跟上午工作时的神态一样，简言之就是没有情绪。
她问：“刚刚那个小帅哥是你教过的学生吗？”
“也不算。大学时候朋友介绍的亲戚家的小孩，教了一年左右吧。”
“啊，那个时候他多大啊。”
虞茶回想了一下，“唔，高二吧。”
“那个时候你多大？”
“大二。”
陆和知点了点头，轻快地说：“小虞姐好厉害呀，我高中自己都没学好，根本不敢教小孩。”
虞茶勾了勾唇，偏开话题，“快工作吧，别让楠姐看到了。”
下午的工作也不难，需要几人把这一年的相关流水凭证拍下来。是个过于琐碎的工作，办公室里很安静，除了陆和知偶尔开口询问几句就没再有声音了。
工作结束，走出公司天已经披上了层黑，张楠揉了揉手腕，回头看这两个人贴得近、肩膀靠着肩膀，像互相取暖的小动物，眼底也有些触动。
“早点回去吧，今天辛苦了。”
两人点点头，“知道了楠姐，你也早回吧。”
时间才七点出头，冬日太阳落得快，只是冷风接续吹刮着脸，夜色饱胀着涌到所见之处，凉意与微弱的孤寂之感在身体里来回流动。
于是两个人没急着回家，在距盛和747米的地方找了家便利店，买上一碗热腾腾的关东煮，手心缓缓笼上去感受着持续的热量，再喝上一口熟悉的汤底，虞茶和陆和知对视了一眼，皆化出了笑意。
不大的便利店里此刻除了她们没有别的客人，她们就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吃，虞茶很享受这种闲适静谧的时刻。
叮———
声音响起的时候虞茶刚把绵软且早已浸味儿的鱼饼咬断，陆和知抬脚踢了踢她的脚底，努了努嘴，虞茶就这样捧着一次性纸杯嘴里还嚼着鱼饼转了身，看到了梁柯。
梁柯套了件黑色大衣，又戴了件针织的黑色围巾，一身黑，他穿着却不单调枯燥，只更显冷漠。
他没有看向虞茶的方向，长腿一伸进了零食区，还留了半个头在视野里。
陆和知吞下最后一个福袋，感慨道：“他得有183吧？挺高的。”
虞茶嗯了声：“当时就一米八三了，现在估计更高。”
陆和知沉默了下，刚想继续问虞茶就若无其事地转过了头，继续吃那还剩半个的鱼饼。
陆和知：……
不过她倒也不奇怪，虞茶本身就是对谁都不太热络的性格，旧人又算什么呢。
收银台就在桌子正右边，两个女孩面对面坐着，陆和知用余光能瞥到梁柯把东西放在桌子上。
收银员小哥照例问道：“先生有会员吗？”
“没有。”
“好的，一共是35.9元。扫一下码吧。”
梁柯不紧不慢地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看了一眼，说：“抱歉，手机没电了。”
陆和知嘴角抽搐了下，他听上去不太有抱歉的意愿。
小哥愣了下，说：“那有现金吗？”
“没有。”
“银行卡呢？”
“没带。”
“…您在这儿充下电再交费？”
“我赶时间。”
小哥微笑，说：“那您说怎么办？”
“要我说啊…”梁柯慢条斯理地说道，“找人帮我付上钱呗。”
小哥愣了下，将目光转向了一直在看热闹的陆和知，陆和知尴尬一笑，下意识就要起身，就见旁边一直在安静吃东西的虞茶慢吞吞站起来走了过去。
从站起来那一秒虞茶就感受到了梁柯落在自己身上平淡探究的眼神，她装没感觉，将目光对准了收银台，只有两罐酸奶，一盒彩虹糖。
虞茶：……
她拿起手机，解锁，向店员展示收款码，解释道：“我来吧。”
“等一下。”
在场三人看过来的目光没有对梁柯造成任何影响，他自如地拿走了一个小盒的酸奶。
“就这两个吧，应该是32.9？”
小哥操作了一下，微笑说：“对，就是32.9。”
这下子成功扫上了。
虞茶把手机放回兜里，转头看向梁柯，说：“不用还了。”
梁柯接过店员打包的袋子，答非所问：“谢了。”
虞茶不置可否，示意陆和知往外走，陆和知连忙跟上。
虞茶推开门先是风灌过来，陆和知被吹得闭紧了眼睛，却听见了一声模模糊糊的话语。
似乎是：麻烦精。
陆和知有点惊讶。她实习以来麻烦得最多的就是虞茶，可她从不曾不耐烦过，今日这看起来很能独立的人被她这样评价，她是不是听错了啊。
应该是听错了吧。
虞茶回家需要做十站地铁，下了地铁后再步行十分钟，此刻时针已经拨向八。
这个七十平的小房子是虞茶工作一年后租的，当时想着住好点的，偏点也没关系。两年下来房子里多了很多东西，只是买些必用品也能把房子撑得很满。虞茶很满足于这种会让自己的心跳动起来的感觉。
虞茶去厨房下了碗泡面，再打了个蛋，配点蔬菜，一边刷着手机一边慢悠悠吃。可能是今天累了或者关东煮吃多了，虞茶还留着小半碗面，也懒得管了，拿着手机就洗澡去了。
洗完澡虞茶收到一条新的好友验证消息，头像是一只小猫，名字很简单，是L。
【还钱。】
虞茶抿唇，来自共同好友推荐…应该是时景推过去的。
她不太想加。虞茶的好友除开工作关系以外的异性屈指可数，一来是她认识的男性本来就少，二来她真的对异性不感兴趣。
不过梁柯严格意义上甚至不算男性…再说她再打回去说不用是不是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虞茶能感知到这钱是个幌子，还不还的她是真不在意，她现在考虑的是要不要让梁柯进入到自己的社交圈。
莹莹白光照得虞茶湿润微红的嘴唇有些苍白。
算了，她想。
明天还得见面呢。
点下同意以后虞茶正在纠结是发个你好还是发个表情包，对面却速度很快地发来了转账。
虞茶收下，打字：谢谢。
发完屏幕上就显示正在输入中，虞茶蜷了蜷手指，对面却回复得很快。
【您好，梁柯。】
虞茶怔了下，有一撮记忆在脑海中闪回了一下。
她第一次见梁柯的时候首先注意到的就是那颇具压迫感的身高，即使离得并不近，虞茶也在他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感受到了不适。
不管那目光是在看女性，还是将要面试的家教老师，都带着确切的打量与审视。
虞茶再看了一眼梁柯，张扬跋扈的长相，帅得突出。
更不喜欢了。
虞茶闷闷地想，这种男的最吓人了。
林瑜乐很喜欢虞茶这个小姑娘，看上去就情绪平稳，不是爱闹腾的，就是不知道梁柯会不会欺负这个老师。
她嘴上跟虞茶聊着天，眼睛却放在梁柯身上。梁柯已经很大了，靠在墙边站着，即使没有站直，也还是像株刚被雨水浇过的竹，挺拔、直立。
不过看他儿子这幅没表情的样子就知道他兴趣不大。
林瑜乐带着俩小孩进了屋，看他两人坐好又交代了几句便出了门，思虑了一下，没关门。
虞茶这边有点恹，她拿指关节敲敲桌子，说：“你把今天的作业拿过来我看看，检查一下。”
梁柯腿一蹬，带着椅子滑了出去，从墙边拿起书包翻了几下，又滑过来，把几本书放在桌子上。
虞茶翻着作业，挺干净，没有明显的折页，但使用痕迹不明显，笔记太少了。不过字挺锋利。
虞茶正自己想着要不要找借口辞了这工作，她不认为教这个男生是值得的，甚至可以说，她也不觉得是可以放心的。
她翻完一本去看下一本，翻开第一页看到了两个字。显然写名字的人当时并不太正经，连着笔写完了。
“梁柯？”她问道。
梁柯点了点头，说：“嗯，您好，梁柯。”
虞茶抬眼看了眼梁柯。
倒是挺尊敬。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您好，梁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