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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溺死在膝盖深的水底 ...


  •   引言:
      任何生物理应以生存为第一优先。即便作为生命并不完美,即便这条路上充满了错误。
      还是要活下去,活下去,怀着只要能活到最后、答案迟早会浮出水面的信念。
      不断前进。

      ————————————

      膝盖深的水能淹死人吗?
      或许会吧,如果陷入惊慌失措,无法控制四肢,也许真的有人倒霉到这种地步,被膝盖那么高的水呛死、淹没。

      但你并不在此列。

      你曾在网上看到过这样一段话。
      【用一片漆黑来形容盲人看到的世界并不准确,严格来说,他们甚至无法看到黑色】
      【若想体会他们的感受,不妨尝试闭上一只眼睛,此刻从你视线中消失的半边世界就是盲人的所见——仅有一片虚无。】

      双眼空洞,无法视物,冰冷的水从耳朵和鼻口灌入身体,迅速与残余的空气混淆着充斥肺泡。
      水并不深,清醒的认知告诉你,只要站起来就能呼吸到空气,只要脚跟触碰到水底,头就能探出水面,得以喘息。
      但你的身体不为所动。不仅如此,还仿佛精神错乱的鱼类一样,大口“呼吸”着。
      你的脸颊两侧应当并没有长出鱼腮才对。
      所以,错了。
      错了。
      这样会死。

      『没错,就是应该去死。』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你耳边响起,咕嘟咕嘟的气泡差点盖过了那轻叹一样的声响,但你听到了。

      『村子、家族,仇恨与提防,还有围绕着这双眼睛的猜忌与觊觎……让这一切结束吧』
      那个声音叹息着,又发出痛苦的呻吟,窒息的折磨同样作用于他,而身体四肢依旧疯狂地、执拗地僵直,不肯自救。

      鼻腔和气管里的冷水造成了强烈的刺痛,身体剧烈咳嗽起来,一大串气泡从唇边逸散,咕嘟咕嘟。
      咕嘟咕嘟,他要死了。

      『不要这样!不要放弃!』
      你在心中大声呼救,希望那丧气的声音能稍微听到你的话语,为此你用尽全身的力气。
      『任何生命都当以生存作为第一要义!即使尚不明白人生的意义,即便有尚且无法解决的困难——』
      『即便如此,为了迟早会浮出水面的答案,也要活下去啊!』

      窒息的冷水再次汹涌着向你袭来,你的视野忽然间不再是一片虚无,仿佛颅内充血一般,红色的颜料在你眼前打翻。
      这不是朱砂的赤红,而是油漆一样泛着暗哑光泽的褐红。
      似乎是你刚才的喊话起了作用,你的意识跟身体的链接剧烈地动摇起来,那个耳熟的声音终于变成了你熟知的人。

      宇智波止水在最后一刻抓住了那一束代表救赎的可能性的光芒。
      不想结束生命,不想止步于此。
      “……我想活下去啊!”

      产生这样的念头之后,失去双目的身体也强撑着到达了极限,极度缺氧的状态下,少年迅速失去了意识。
      河水中的宇智波止水渐渐失去体温,然而谁人都不曾注意到的一团脆弱的白光,从少年的眉心钻出来,飞到了高高的天空之上。

      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一个下着雨的傍晚,你捡了只溺水的幼犬,整夜不曾合眼,陪它在宠物医院度过了危险期。

      你这是……梦见了止水的过往。
      尽管目不能视,听到他的声音,你还是在最初的慌乱之后,明白自己是在梦中。

      只是现在,你又身在何处呢?

      红色的油漆所代表的世界将你从冰冷刺骨的潮水中攫取,你就像落在叶脉上的一滴露水,顺着轻微的震颤,从一片叶子上落到了另一片叶子上。
      这片叶子是属于谁的过去呢?

      睁大眼睛,也只能看见红色。
      红色的水,红色的衣服,红色染遍的大地,还有红色的天空,红色的月亮。
      无法理解,垂下眼眸,看见红色的刀子,从名为父亲与母亲的人身上拔出。

      啊,难怪是红色的世界。
      对于接受不了的事情,对于想要逃避的事物,意识都会进行一定程度上的曲解吧。

      分明是火热的红色,是太阳的颜色,却比那冰冷的潮水还要来的猛烈,直教人灵魂都随之冻结。
      这是一场惨无人道的种族灭绝,你看着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尖叫哭闹挣扎的孩童就再也没有了生息。
      血溅到团扇的刻痕上,溅到亡者徒劳瞪着的写轮眼里。

      这次你的耳边没有任何心声,你尝试去听鼬的想法,却只听到一片荒芜的孤寂。
      无谓疲倦,不知恐惧。

      红月当空,连哭泣声都无人发出的,寂静之夜。
      戴着条纹面具的男人从虚无中显出身形,他称呼“你”为宇智波鼬。
      而你也在“自己”的口中听到了那人的名字。
      鼬称呼那人,宇智波斑。

      面具后的男人有着缭乱的硬质长发,修剪到了后腰的长度,若要论发型和气质,确实有些像你认识的宇智波斑。
      你觉得有哪里不对,可眼前的红色已经将你的心灵整个包裹起来,你亲眼目睹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那是在最血腥暴力的影片中都不可能见到的,真实的杀人现场……
      你应该感到害怕,但此时你与某人的情绪正同频共鸣着,因此只能感觉到深深的、快要将人淹没的悲哀。

      『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你尝试着开口,笃定除了鼬,没人能听得见你的声音。
      然而下一秒,那被称作宇智波斑的面具人忽然间看向你,透过层层遮掩与假象,精准地与你本人的灵魂对视。
      “滚出这里。”
      单独的一只写轮眼里,写满了警告与威胁之意。

      ————————————

      你捂着怦怦狂跳的心脏,条件反射地坐起身,浑身已经被汗浸湿。
      气管还残留着呛水的强烈不适感,你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分明只有破碎的气流,你却看到掌心流淌着油漆一样粘稠的红色。
      顺着掌纹,渗进指缝,又滴落。

      你缓慢地眨眨眼,重启的视野中,那红色又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了干净。

      可那些咒骂、祈求、哭喊,还有感同身受的痛苦,依旧深深扎根在你的心底,挥之不去。手染屠戮之罪的并不是你,你既非加害者,也非受害者。
      只是一只误入真相的羔羊。
      为什么鼬曾说“如果知道了真相,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好了”,为什么止水对宇智波的过往三缄其口,对于忍者的生活,对于他自己的死,全都讳莫如深。

      屠杀血脉至亲,好可怖。
      呛水窒息而死,好痛苦。

      轻柔的手掌拍着你的背,似乎是担忧引起你更多的咳嗽反应,所以并不太用力,更像是一种安抚。
      你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家里的这两只,你没有资格评判是非,如果可以,你甚至不想让他们知道你看到了这些……过往。
      幻觉中沾满鲜血的掌心此刻依旧洁白干净,你手指微动了一下,想要攥起拳,却又觉得这种行为有些太过刻意。
      戴面具的宇智波斑对鼬说:做的不错。

      他们一起谋划了宇智波的覆灭。
      连孩童都不放过的……种族灭绝性的屠杀。

      你想抬起头,想要像往常一样露出微笑,笑着对止水和鼬说自己没事,可遗憾的是,要消化这些情绪对你来说实在太过困难,你忍着不让眼泪流出,就已经是极限。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察觉到你不对劲的沉默,止水轻拍着你后背的动作一迟疑,语气担忧地问道:“别吓我……到底哪里难受,是呼吸困难吗?我们去医院?”
      止水的话让另一旁的鼬也变得紧张起来,为防止他们俩真的强行给你套上衣服送到医院,你只能苦笑着抬起脑袋,让自己眼中含泪的狼狈模样一览无余。
      你先看向了止水,即便是透过眼前的水雾,你也能看到他对你的关切。
      青年的卷发还有些乱糟糟的,想来是刚醒没多久,还没来得及梳洗。握着你的手温暖而又有力,如果不是止水掌心的温度如此热烈,你都无法注意到,自己的手竟然如此冰冷。
      “宇智波……”
      你只摆出口型,却没有发出声音。

      这一族究竟代表着什么呢。荣耀吗,所谓强大的实力,被人期待着,还是被人憎恶着?
      你所梦见的,与你亲身体会到的,截然不同。你认识的宇智波止水是热爱生活的阳光青年,你收留的宇智波鼬是安静又温柔的宅男,而你知悉的那位宇智波斑……
      唯有宇智波斑,你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你只无声地说出宇智波的名讳,面对熟悉的词汇,止水自然不会认不出你的口型,鉴于家中有两位“宇智波”,他和鼬都很少会被你用姓氏称呼。
      没想到你开口的第一句话会是提起宇智波。止水张了张嘴,声音却被堵在了胸口。在看到你眼眶中的泪水的那一瞬,他竟有种自身过往已经被一览无余的赤裸感。
      人的自我保护机制是会回避痛苦的回忆,但看到你凝结的泪水,他垂死之际朦胧混乱的记忆就不受控制地撞入脑海。
      痛苦已经因时间而淡去,唯有一个疑问浮出水面——当时一心求死的自己……为何会突然想要“活下去”?
      那时胸口中有一个坚定的声音告诉他,无论何时都要以生存为首要目标,必须要活下去,为了——
      为了什么。他不记得,也不重要。
      他一直以为那声音是他自己的潜意识,他还曾经疑惑过,为何自己潜意识的声音是个女性,他自问自己没有与女性的相似之处,也不曾有过对生命那样执着的惦念。
      只是现在。
      那道女性的声音好像变得清晰了起来。

      发生在你们身边的奇迹还少吗?
      正如上天给他第二次的人生,为了与你相遇。
      他已经得到了数不胜数的祝福。

      在这一刻,他终于听清了,那个在他心中呐喊的人,究竟是谁人。
      “……做噩梦了吗?”宇智波止水握紧了你的手,把自己温暖的体温藉由接触的掌心传递给你,而把替你擦去眼泪的机会,留给了鼬。
      你垂眸看着指甲涂黑的指尖,无比温柔地揩去了你脸上的泪痕。
      即便亲眼目睹了鼬屠杀自己的族人,你竟然也不会对他的触碰感觉到害怕,不仅如此,眼泪落下之后,你的头脑居然无比清醒。
      不可说出你看到的真相。你现在是止水和鼬的『家长』,你曾说过,生前的罪孽与此世无关。
      既然你已经将这种话说出了口,就必须贯彻自己的理念。
      不可因此怜悯,也不可因此指责。

      “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责任感支撑你快速振作起来,哭哭啼啼可不是你的性格,你可不能让止水和鼬担心呀。
      如今唯有一件事要去确认,是关于带着面具的那人。被称为宇智波斑的那名长发面具人,真的就是你认识的,泉奈的哥哥吗?
      你想到自己上周收到的同城速寄,那是你的神明朋友——宇智波泉奈寄给你的信。

      信上说,他的哥哥被一种名为『秽土转生』的术重新召唤回了原本的世界,不知几月才能归来,因此孤家寡人(神)的泉奈表示他近期无事可做,随时欢迎你的到访。

      你当时并未回信,泉奈他知道你有自己的工作,所以并没在信里强烈地表达出想要见面的诉求,只告诉你有空的时候来看看他。
      你本计划着下次放小长假的时候再去乡下,说不定还可以带着止水和鼬,把他们介绍给对方,但计划跟不上变化,你恐怕需要尽快、独自地踏上旅途了。

      你从未跟止水和鼬提起过,泉奈是跟哥哥斑在一起生活的,他们只知道宇智波泉奈是你童年时期交到的好友。
      而你同样也没有在斑泉这对兄弟们面前,提过自己也与两位宇智波青年居住在一起。

      你梦中的所见证实了鼬和斑有过渊源,甚至可能是敌对立场……因此你不可在家中贸然提起宇智波斑的名字。
      正好此刻的斑也不在这个世界,你可以跟泉奈去求证这件事,在全方位了解过他们之间的渊源之后,再想办法处理你们几人之间的关系。

      好头疼啊……
      一边是与你朝夕相处的家人。
      一边是你的青梅竹马的兄长。

      宇智波的事情,你甚至不知全貌,也无法评判好坏,有的时候揣着明白装糊涂是一种好用的办法,可身为家长,也要尽可能维护好自己家的两只崽子。

      向宇智波鼬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你若无其事地从二人中间穿过,下床,穿鞋,洗漱。
      做完这一切后,你站在客厅,看向挂在墙上的团扇项链。你当初戴着这串项链从老家回来的时候,家里的猫猫狗狗都表达了极大的抵触,尤其是当夜幕降临,止水总是抱怨身边有别人的查克拉,他会无法入睡。
      鼬也用类似的借口跟你表达了意愿,希望你在家的时候不要佩戴这个项链。
      所以这个项链就被你挂到了墙上,挂在钥匙串的旁边,每次你出门和回家的时候都能看到。

      你伸出手,久违地把项链取了下来。
      银质的吊牌与团扇吊坠轻轻碰撞,上面的字迹永不褪色——『给宇智波的朋友』。

      你相信泉奈,如果真的有人让你可以把一切都讲述出来,那一定是这位温柔的神明。
      你的朋友。
      你会为了见他,只身一人再度踏上旅程。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溺死在膝盖深的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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