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去来》熙辽

19、第 19 章

　　王俊麒看了看场上，还有一分钟不到，比赛就要结束了，施予涵所在的一方领先了两分。

　　“比赛快结束了，施予涵领先。”
　　王俊麒附在韩长宁耳边说道，韩长宁忙抬头看向球场。

　　最后时刻，施予涵很夸张地来了个灌篮，紧接着比赛结束的哨音吹响，施予涵一方领先四分。

　　“怎么样？我的英姿都看到了吧？是不是很厉害？”
　　施予涵撩起球衣胡乱地擦汗，很是亢奋。

　　“是！就你最夸张，最后时刻了还要来个灌篮，听到全场尖叫，很得意吧？”韩长宁嘲讽着。

　　“呵呵，你也尖叫一声嘛，那我就更得意了，来，叫一声！”施予涵调侃着。

　　“去你的！”韩长宁狠狠踢了施予涵一脚，施予涵立马夸张地嗥叫起来，“哎哟，断了！断了！”

　　这也太亲近了吧！
　　从小到大的情分就是不一样啊！

　　王俊麒心里有点酸酸的，忙转移话题。
　　“恭喜！恭喜！赢了很爽吧？”

　　“还好啦，能赢你我就更爽啦！”施予涵哈哈笑着。

　　“呵呵，在我面前，你缺点运气！”王俊麒笑得自负。

　　“瞧瞧，平时的谦虚劲儿哪去了？”
　　施予涵重重地捶了王俊麒一下。
　　“好，下次叫你打球可别逃啊，我会努力追上你的，一定要将你打败！”

　　“好，尽管放马过来！”
　　王俊麒也回了施予涵一拳。

　　“今天真爽！走，我们哥几个去喝个通宵！”
　　施予涵招呼着大家，立马得到众人支持。

　　“对不起，我晚上还有事，不能陪你们喝了，下次找机会我请！”
　　王俊麒对着大家表示歉意，又转向施予涵。
　　“我昨天就跟你说了，晚上不能陪你庆功，你没忘吧？对不起啦！”

　　“哦，瞧我这记性！”施予涵一拍脑袋，“没关系！没关系！你能抽时间来看我的比赛，我已经很高兴了，找机会我们再补上这一顿。”

　　“好，找机会我请！”
　　王俊麒轻拍了下施予涵的肩膀。

　　“施予涵，我……”
　　韩长宁有点为难地看着施予涵，又看了看汗流浃背的众人。

　　“哦，我也不勉强你了，你回去吧！谢谢你来看我比赛！”
　　施予涵豪气地拍了下韩长宁，又看向王俊麒。
　　“哥们儿，帮我送送韩长宁，我们要去喝酒啦！”

　　“好！”王俊麒忙答应。

　　韩长宁看了一眼大家，歉意地欠了个身。
　　认识韩长宁的人忙回了个礼。
　　韩长宁喜好清净这点，他们是早就知道的，也不会勉强他。

　　韩长宁转身走了，王俊麒跟大家道了别，忙跟上去。

　　身后有人叽叽喳喳地打听起韩长宁和王俊麒的事。

　　与韩长宁并肩漫步于夕阳余晖笼罩的大学校园，这是王俊麒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很怕这段时光太过短暂，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放轻动作、放轻呼吸，生怕韩长宁会突然之间回过味来提出告别。

　　两人沐浴着夹杂花香、草香的晚风，默默地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从夕阳西下、金光满地，走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一直保持安静的韩长宁突然轻轻地叹了口气。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能安安静静地陪我走这么远的路。”

　　王俊麒心中一动，侧头看向身旁的韩长宁，忽然之间生出倾诉的欲望。
　　“我其实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但是，我不敢出声，怕惊动你，怕你会向我告别。”

　　韩长宁停住脚步，仰头注视王俊麒那在灯光映衬下显得含情脉脉的眼睛，心里有了某种预感。

　　他一向知道自己的外貌具有强大的杀伤力，但他没有想到，面前这位来自中国的应该具备含蓄内敛的东方气质的青年男子竟然也会在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内被自己的美貌俘获。

　　他的奶奶、爸爸都是重度颜控，他从小耳濡目染，身边众人的颜值都是远高于普通水准的，他又岂会不是一位颜控。

　　但是，他深知，所谓的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
　　始于颜值的感情，终究是太肤浅、太飘忽了！

　　他暗暗叹了口气，或许是出于对王俊麒的亲切感和好感吧，他到底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为什么？”

　　“我第一次遇见你，是在三年多前的夏天，在德国科隆大教堂广场。

　　我当时在教堂门口参观，忽然自嘈杂的声音中听到一段曲调优美的小提琴声，瞬间有种灵魂被击中的惊艳感。

　　我拨开拥挤的人群循着小提琴声找了过去，看见了一位仿佛降凡仙子一般清雅出尘的白衣男子。

　　我沉醉于他即兴表演的动听琴声，也被他那无与伦比的美貌惊艳，如痴如醉地立于人群之中。

　　待到我回过神来，想要上前结识一下这名男子，却找不到他的身影了。

　　我急切地询问小提琴的主人，想要找到他，可是，那位街头艺人对他知之甚少，只说他说的是美式英语，似乎提过来自美国加州。

　　我当时刚从帝国理工学院计算机系博士毕业没多久，原计划在环游欧洲后入职位于英国伦敦的机器人研究中心。

　　没想到，就因为一段小提琴声、一抹丽影，我的人生规划全都乱了！

　　我想着，他的年纪不大，可能在上大学，把加州所有大学都找遍了，一无所获。

　　我想尽各种办法找了两年，还是没有找到那个人。

　　我觉得，这都怪图像识别技术太过落后、错误率太高，所以拼了命地研究这一领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去年夏天，我陪着出国旅游的表弟游览大学校园，碰巧在篮球馆外撞见了他和他的朋友。

　　我顺藤摸瓜，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当时的激动心情，难以言表。

　　可是，等我查询完他的家庭背景，我一下子陷入了绝望。

　　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只丑陋的癞蛤蟆，痴心妄想着要吃天鹅肉！太丢人了！

　　当时那种巨大而沉重的打击，差点让我一蹶不振！”

　　王俊麒抬头仰望星空，沉重地叹了口气。

　　现在的他，已经没有那么绝望了，但是，他也毫无底气。

　　如此处心积虑，如此拐弯抹角，实在是不符合他那清傲又磊落的性情。

　　今天，能够和韩长宁并肩而行，安静地走完很长、很长的路，安静地从傍晚走到黑夜，他突然之间觉得自己已经满足了，不想要继续违背本性，一步一步，处心积虑地接近韩长宁了。

　　面对这么美好的一个人，他想要付出真诚，即便结果不会是他想要的，他也认了！

　　韩长宁震惊地盯着周身散发出沉重气息的王俊麒，完全没有想到两人的初遇竟会那么久远，更无法想象为了追逐一抹飘忽的身影而奔波、辛劳却一无所获时的那种失落感会是多么的煎熬。

　　如果去年夏天没有碰巧遇见，难道还要抱着虚无的希望无止境地寻找下去吗？

　　傻不傻啊！

　　但是，又觉得非常感动！

　　怎么办？

　　王俊麒调整了一下沉重的情绪，清了清嗓子，继续诉说。

　　“为了摆脱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感，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研究中去，但我需要大量经费的支持。

　　我想着，反正都要寻找投资人，我为什么不去找他的父亲呢？

　　因着他的存在，我对他的父亲也充满了亲切感。

　　后来，我成功了，顺利地和他的两位兄长合伙成立了长风科技公司。

　　我也从旧金山搬到了波士顿，距离他近了一步。

　　我原本想，许长熙是他的哥哥，我总有机会见到他，却没想到许长熙整天忙得见不着人。

　　后来，我想，他的朋友施予涵是个很好的切入点，只要我和交际广泛的施予涵成为朋友，还愁见不到他吗？

　　我整天忙于研究，身体状况大不如前，为了重拾球技，我急切地开始了身体恢复训练。

　　幸好，我的身体还算年轻，我当年的球技也确实过硬，所以，我顺利地赢得了施予涵和那些球员的认同。

　　但我一直没有见到他，我知道，他性情清冷，不爱出现在喧闹的场合。

　　我其实很好奇，他那样清冷的性子，怎么会和施予涵那样闹腾的性子合得来。

　　原来，他一直在包容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真是善良又可爱！

　　面对如此美丽、宁静、善良、可爱的人，我突然之间不想再违背本性，一步一步，处心积虑地接近他了。

　　在任何时空，真诚、善良都是永恒的光，可以照亮人心。

　　而隐瞒、算计，就太过丑陋了，简直是对他的美好的严重亵渎！

　　所以，我不想再瞒，不想再装了！”

　　王俊麒将目光从黑暗的远方收回，投注到静默在昏暗光晕里的韩长宁身上。

　　他再度清了清嗓子，压抑着无法自控的紧张感深情告白。

　　“长宁，我爱你！”

　　韩长宁陡然间呼吸加重，本就波澜起伏的心湖被这巨石一般沉重的告白砸得掀起滔天巨浪。

　　他觉得有点缺氧，张开嘴重重地深呼吸。

　　从小到大，他被人告白的次数根本数不清。
　　按理说，他早该习惯了。

　　但是，这一次，这份来自王俊麒的长情告白，威力太过巨大了，冲击得他无法平静以对。

　　王俊麒心跳急促，仿佛激烈的鼓点。

　　他的耳边嗡嗡直响，根本听不清韩长宁粗重的呼吸。

　　自然，他也无法知晓韩长宁此刻的心情。

　　他感觉自己等了很久很久，依然没有等到韩长宁开口。

　　他那火热的心就像燃尽的灰烬一般，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他知道，韩长宁这是在无声地拒绝他。

　　太冲动了！

　　今天下午才第一次见面，话都没说上几句，自己在韩长宁眼里，根本就是个陌生人。

　　换成自己，如果有个陌生人突然对自己告白，自己也不可能会接受啊！

　　不该这么急的！

　　总得表现一段时间，让韩长宁对自己有深入的了解，让对方看到自己方方面面的好。

　　真是的！

　　一碰到他，脑子就发热，根本没办法冷静行事！

　　这些年，干的蠢事还不够多吗？也不差这一件了！

　　王俊麒苦笑着自我安慰，一颗心沉到了谷底，拔凉拔凉的。

　　他语气苦涩地说道：“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韩长宁连忙摆手，语气急切地说着。
　　“我很感动！
　　我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真的非常抱歉！
　　其实，我觉得，你太过冲动了！
　　好看的皮囊千千万，就算有优美的小提琴声作为加成，但你根本不认识我啊！也完全不了解我！
　　你居然就放弃了原先的人生规划，一个人跑到加州，大海捞针一般寻人。
　　你就没想过，你很有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吗？
　　你真的是，太莽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