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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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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门被推开,钟情迈步走了进来,颀长的身影带着一股尚未散尽的室外寒气。
她扭头将一片薄荷口香糖送入口中,细微的咀嚼动作试图驱散萦绕在呼吸间的淡淡烟草味。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医院惨白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幽暗,眼神没有离开过盛嫣,生怕她多等一秒就会离开。
盛嫣穿着病服撑着墙站着,看到钟情,心口没来由地一窒。
有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她,但是在某些时间点,她又会觉得自己爱她是一种出于本能。
就像现在……钟情慌张的模样居然让她的心触动。
盛嫣抿了抿唇,垂下眼睑,声音带着虚弱:“你没事的话,我……我就先回去了。”
话音刚落,她便想侧身从钟情身边走过。
“别走!”
钟情声线不高,却裹挟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凝固了空气。
一只手带着室外的余寒,精准无误地握住了盛嫣纤细的手腕。
盛嫣只觉腕上一紧,那股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强硬,让她本就因伤势而虚浮的身体骤然失了依靠。
一声压抑的低呼几乎冲破喉咙,整个人如同飘落的花瓣,直直朝着钟情身上栽去。
“啊……”
温软的身躯撞进一个交织着寒气与极淡烟草气息的怀抱。
那烟草味似乎被薄荷的清冽竭力掩盖,却依旧顽固地渗出丝缕,此刻混合着钟情身上特有的衣服上的清香,形成一种复杂而令人心悸的气息。
钟情下意识伸出另一条手臂,紧紧环上盛嫣不盈一握的腰肢,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身前,阻止了她进一步的跌势。
“唔……”
盛嫣短促地闷哼一声,左肩旧伤处,像是被无数烧红的细针狠狠扎入,又被猛地撕开,剧烈的痛楚如电流般窜遍四肢百骸。
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沿着鬓角滑落,带来一阵冰凉的痒意,她的脸庞比墙壁还要苍白几分。
钟情的呼吸,急促而灼热,就拂在她的颈窝娇嫩的肌肤上,轻轻地,酥酥痒痒的。
那气息带着不易察觉的紊乱,与她平日里那种冷静到近乎刻板的自持截然不同,像平静湖面投入巨石,激起层层涟漪。
“你……你还好吗?”
钟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过于鲁莽,怀中人儿细微的战栗和那声极力压制的痛呼,清晰传入她耳中。
她的声音里掺杂着紧绷与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
盛嫣强忍着肩胛骨上传来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剧痛,试图从钟情怀里微微挣动些许,想要拉开缝隙。
然而,那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收得更紧,让她动弹不得。
她紧咬着自己的下唇,唇瓣上很快出现了一排浅淡的齿痕。
很疼。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飘忽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刻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挺……挺好的。”
钟情垂下头,目光一寸寸描摹着盛嫣毫无血色的脸颊,以及那因痛苦而紧紧蹙起的秀眉,心房某个角落没来由地抽紧了一下。
她缓缓松开了圈着盛嫣腰肢的手臂,但那只扣着她手腕的手,却依旧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指腹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病号服,温暖了盛嫣的手。
钟情微微颔首,深沉的视线胶着在盛嫣脸上,仿佛要穿透她伪装的坚强,看清她心底的真实。
停顿了片刻,她才再次启唇,声音比先前沉了几分:“你和……她,聊得怎么样?”
这个“她”字,她说得有些意味深长,指的自然是方才与盛嫣在病房内独处的顾星月。
“不错,聊了很多俄罗斯的人文风景……”
盛嫣羽睫轻颤,顺势垂落眼睑,浓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巧妙地遮掩了眸底所有复杂难辨的波澜。
钟情身上那独特的、混合着寒气与烟草薄荷的气息萦绕着她,让她有些分神。
“人文风景么?”钟情重复了一句,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她……是不是想让你也去俄罗斯?”
盛嫣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有些错愕地抬起视线,望进钟情那双幽深的眸子,不明白她何以会突然冒出这样的猜测。
自己在这里的演艺事业是不可能丢下的,难道她就这么迫不及待盼着自己远走他乡,离开这片故土了?
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涩意,夹杂着些许被误解的委屈。
“可能吧……”
盛嫣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偏生不想顺着她的话说出她可能预期的答案。
或许,是那点深藏心底的倔强,在此刻悄然作祟了。
钟情还想再说些什么,目光却不经意间瞥见了盛嫣左肩病号服上,那一点迅速扩散开来的殷红……
那鲜艳的、刺目的红色,在素净的浅蓝色布料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你……你的伤口!”
钟情的声音瞬间拔高,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带着慌乱,自责与恐惧。
“渗血了!……对不起,盛嫣,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刚才……我太……我……我对不起!”
钟情有些语无伦次起来,竟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手足无措,连话都说不连贯,甚至带上了一丝明显的结巴。
盛嫣看着她惊慌失措、六神无主的样子,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仿佛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忽然就软了下来,连带着肩胛处那尖锐的疼痛,似乎都在这一刻减轻了半分。
她有多久没见过钟情这样失态的模样了?
好像从未……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想说一句“没什么”,让她不要这么紧张,但望着钟情那番紧张的面容,她有些恶趣味般的嘤咛一声。
“嗯……头晕……我……好头晕……好痛……”
“盛嫣!”
钟情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瞬间炸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松开盛嫣的手腕,转而轻轻扶住她的手臂,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一碰即碎的稀世珍宝。
“你别动!千万别动!快,快先坐下,不,还是回病床上去躺好!医生!我马上去叫医生过来!我……你等我!”
她的理智在看到那抹血色时几乎已经全面崩盘,只剩下最本能的反应。
她扶着盛嫣暂时倚靠在旁边冰凉的墙壁上,确保她不会摔倒,然后便猛地转过身,几乎是有些踉跄地朝着不远处的护士站方向快步跑去。
那挺拔的背影,此刻却带着一种罕见的仓促与狼狈。
盛嫣倚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左肩火辣辣的疼痛还在持续,但她却奇异地觉得,这疼痛似乎变得钝了一些,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她看着钟情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看着她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丝,此刻也因为急促的动作而微微散乱。
那个总是高高在上、掌控全局的钟情,那个总是冷淡疏离、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钟情,此刻,竟然会因为她伤口的一点渗血,而露出这样惊惶无措的神情。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从她的胸腔深处缓缓升起,流淌过她的四肢百骸。
连带着那颗饱受折磨的心脏,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暖意,而跳动得安稳了一些,疼痛感也奇异地消散了些许。
“要是你一直这么对我就好了……”
这个念头转念而逝,她晃了晃脑袋,自己为什么偏偏对钟情这般情根深种,从上学开始,到现在,她就没有一天不想和她在一起。
现在……
现在可能吗?
只是一个吻,只是一个担心,就能抹杀这么多年来的痛苦?
更何况自己是一个快死的人了,还能拥有多少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