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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言奢的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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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的时候,赵瑾辞很仰慕一个享有盛名的能力者,他叫白蕊。第1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赵瑾辞觉得这个人一定是个女性,花蕊一样的名字,很好听。没想到进入深红后才发现这人不仅是敌对组织的高层前辈,还是个男的。
那时候深红和蓝公馆关系还不错,赵瑾辞经由白晚介绍见了这个前辈一面,结果却大失所望,白蕊刚刚结束了一周的工作,脱下手套,扶了一把栏杆,看到自己的侄女来接自己感觉有点惊喜,有些意外地问,“小晚,你怎么来了?”白晚没有理会他的热情,转头跟赵瑾辞说,“这就是你要找的,白蕊,你们聊吧。”说完就转到一边开始刷手机,好像没听见他的招呼。
由于白蕊说要去宠物医院接一只狗,赵瑾辞礼貌地跟他道了别,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跟他说过自己的名字,只记得那人长得人高马大,形象粗犷,人和名字完全不一样,他有些失望。
白家是有名的能力者家族,白家人有不少都是同一所大学的毕业生,据说在那所学校里,有人偷偷进行能力研究,有人私下组建了社团,这个社团就是蓝公馆的前身。白家与蓝公馆关系匪浅,但并不是所有白家人都在毕业后选择加入蓝公馆进行工作。白晚不顾家里人的反对,毅然决然加入深红,在这两个组织关系还不算太紧张的时候,她经常能在两个组织之间自由走动。
赵瑾辞最终拜了言奢为师,与白蕊不同,言奢是个非常严肃又冷静的人,总是一丝不苟地工作,偶尔加班,赵瑾辞最开始还和他一起离开实验室,后来渐渐自己溜走。赵瑾辞等电梯的时候望着走廊尽头的灯光,它好像彻夜亮着,从未熄灭。
言奢死在一场大火中。深红失去了一些宝贵的资料和仅有的两个空间能力者中的佼佼者。赵瑾辞失去了他的老师。都说他是英年早逝,却没有人觉得这不是一场意外。赵瑾辞坚决反对深红的决议,他觉得这是一场有计划的谋杀。
这件事终究还是被搁置了,没有人能解释这件事的始末,赵瑾辞也没有能向警方提供的证据。他自此开始疯狂地进行自己的能力研究,实验室的灯又开始彻夜长明。
可惜他终究不是言奢那样充满精力的人,在一个冷清的凌晨,赵瑾辞走出实验室,从贩卖机里取出一个发冷的面包。油腻的东西填充了他被胃酸不断灼烧的胃,他倚着窗台慢慢地咀嚼,慢慢地想。
空间能力如果能够在更高尺度上操纵时间,那么他是不是有可能穿越时空?他不一定要改变过去,他只是想找到一个真相。
可惜,没人相信他的坚持,没人相信有人能穿越时空回到过去。孤军奋战的赵瑾辞还是没能完成这项伟大的计划,但在另一个层面,他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在梦中,他一遍又一遍地经历那天他从训练场里出来,听到有人说,“着火了。”“哪里?”“研究室着火了。”他一开始没太在意,直到想起自己那个喜欢泡在实验台旁边的老师。
火光渐渐暗淡下去,浓烟滚滚遮蔽了视线,眼前一片昏黑。他一时之间分不清自己的眼睛是睁着还是闭着,他用能力隔断了烟,正在他掏出手机打算照明时,手机响了。手机真的响铃了,他把梦中的赵瑾辞吵醒,是白晚打来的。她说,白蕊想请你吃饭。你晚上有时间吗?赵瑾辞好像没听懂,飞快地回答了一声“有。”
白晚有些不耐烦地说,“你别这么草率决定,五点到七点,你有空吗?”
赵瑾辞还是说“有”。白晚只好撂下电话。过一会,赵瑾辞感觉屏幕又亮了起来,他撑开自己的眼皮,看到她发来的位置信息,是一家餐厅,位置在一个酒店里。
赵瑾辞还是如约到了。他感觉自己的心情很奇怪,从见到白蕊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跟他不是一路人。听说白晚本来是要被介绍去蓝公馆工作的,会不会是白蕊手下呢?他想,给自己的叔叔当差也太别扭了吧?不怪她拒绝。
白蕊大概更早就到了,赵瑾辞找到他时,他正在跟服务生说些什么。赵瑾辞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没有回避对方打量的目光,终于还是对方先开口打破僵持不下的氛围。
白蕊的脸上堆起了笑容,“赵瑾辞。你是言奢的学生吧?”
赵瑾辞一愣。首先,言奢已经死了。提起一个故去的人总是让他的亲友不适的,赵瑾辞点了点头,心想或许他不知道呢?
“我是你老师的同学,我们在一起读的大学。”赵瑾辞觉得自己再不开口有些说不过去,于是回应道,“您好,久仰了。”
这人跟上次见面那种神经大条的样子完全不同,赵瑾辞回味他的话与神态,发现他似乎一直处于一种审问者的态度,而且步步紧逼,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目光紧紧盯着人不放,完全不像放松的样子。
果然,短暂的沉默换来了一个新的提问,他说,“你们言老师最近还好吗?”
赵瑾辞说不出话了。他原本觉得,这人大概是无意的。突然想到以白家的势力,很有可能关注着所有稀缺能力者的动向。再说,既然是大学同学,去世的时候不会发讣告吗?
不知道是不是赵瑾辞的错觉,自己低下头的时候,对面的人似乎笑了一下。等到抬起头,那抹笑意又荡然无存,在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痕迹。
赵瑾辞喝下一口水来缓解自己的局促。他趁着对方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的空隙主动发问,“他故去了,你不知道吗?”
他没有停止咀嚼的动作,同样深色如常地喝下一口水,在对方看来就连转动眼珠的动作也显得格外刻意。
“真的假的?”
哪有人会用生死这种事开玩笑。猜测得到了印证,赵瑾辞攥紧了水杯的底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微微颤抖,虽然不想表现得太过冲动,但是忍不住。
“真是抱歉啊,”他慢条斯理地说,右手又叉起一块肉,“我不知道有这事。”
赵瑾辞已经想不出什么话了。他的全部精神集中在对方手边的杯子上,目前只上了一杯水和一道牛排,鲜红的肉让人感到血腥,赵瑾辞一口都没吃,只喝了几口水。白蕊的杯子还是满的,肉却吃了几块。
杯中摇晃的光让人感觉有些眩晕,那波纹一圈一圈地荡漾着,赵瑾辞觉得有一丝不对,逐渐地,水面宽阔起来,他好像来到了一个湖边,湖面波光粼粼,酒桌、水杯都消失了,一阵冷风吹来,他发现自己好像坐在地上,腿似乎折叠在一起,由于强烈的麻痹感而无法活动。
他感觉有人突然凑近了,一阵强光照来,一个年轻的男人扯下了他的眼罩。
原来没有什么湖水,他发现自己的手好像被锁住了,身处的暗室异常安静,除了眼前的人什么都看不清。
赵瑾辞整理了混乱的思绪,发现迷倒自己的应该是那杯水。早知道就不喝那么多了,大概是饿的。
这是什么意思?激怒我然后把我抓起来,不等于变相承认自己与言奢的死有关吗?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怀疑这件事的。
不,恐怕整个组织都知道,但是敌对组织……难道白晚才是那个走漏消息的人,难道她就是上层秘密寻找的那个卧底?
还没等他继续分析,白蕊也走了过来,他和那个年轻人进行了短暂的交谈,就朝赵瑾辞看过来。
之前话里话外步步紧逼的人现在竟然无话可说,赵瑾辞忍不住笑,这一笑似乎反而激怒了那个年轻人,他重重一脚踹在赵瑾辞腹部,赵瑾辞迅速反应过来,空间模块瞬间斩断了锁链,但双腿发软拖累了他的速度,待他扶住墙壁稳住身形,对方已经掏出枪对准了自己。
就像有所顾忌那样,白蕊接过了枪,调转方向,子弹打在了墙面。一声重响,赵瑾辞瞬间冷静了下来,脑袋里的问题越发清晰。他盯着枪体,心想,七步以内,抢快还是自己发动能力的速度快?
求稳的话,现在确实不是什么好时机。
“要灭口的话,还不尽快吗?”他感觉自己的腿在慢慢恢复力气,但没有立刻站直,那年轻人取出另一把枪后慢慢逼近他,赵瑾辞借着身体的掩护,反手扣住墙面,却发现这个空间比想象中的大,一时之间竟然无法控制。
白蕊毫不犹豫扣动板机,子弹击中了赵瑾辞的左腿,后知后觉的痛感一瞬间集中起来,他发现自己没有害怕,心脏因为愤怒而激烈地跳动。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变得格外清晰,本体受伤后,分身应该很快会收到提醒。只要有人发现他的位置,或者白晚良心发现……
他突然想到,如果白晚和白蕊一开始就是一伙的,那除掉自己恐怕也是她的意思。
在二人眼中,赵瑾辞被子弹击中之后就沿着墙壁慢慢瘫倒下去,似乎还痛得叫了一声,然后就垂下头不动了。这场面似乎有些滑稽,但白蕊却万分紧张,不断示意旁边人去检查他是否昏过去了。
在一个郊外的屋子里,赵瑾辞的分身关闭了便利店的闸门,他没有与另一个分身取得联系——他觉得只有自己的智慧在慢慢觉醒,对方只是一具没有自我意识的空壳。
他翻开一本皮质的笔记本,上面记录着一次实验的简短报告:“分身能与本体进行一次位置交换吗?在一定距离以内,即使在无法获取对方精确位置的情况下,这种交换是可操作的。注意,“在一定距离以内”根据具体情况有出入,在实验中,由于条件有限,我们设计的距离是15.5m。在这个距离以内,操作的成功率是非常可观的。”
他收到了另一个分身发来的位置共享信息,发现对方已经现身在蓝公馆附近。虽然不确定具体位置,但只要是赵瑾辞失踪,多半是敌对组织的人在搞鬼——幸好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赵瑾辞琢磨着那两个人懒得理他,也不再试图对话。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想,早知道是个阴谋,为什么还要孤身赴约?
过了一会,分身1从围栏外发出信息给2号体:“你说的15米能可以,那150m也行吗?”
150m恐怕是不行的。但他成功吸引了白蕊的注意力,听到爆炸声后,他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出了门,这是他今天做出的最错误的决定,赵瑾辞抓住这个空档发动了传送,等到室外突然发现附近被警方包围了。
有人报警?应该不是分身这么做的。那能是谁?
有开放性创口的赵瑾辞吸引了警员的注意力,分身只好躲了起来,赵瑾辞很遗憾没能亲眼看到白蕊的下场,但他在临走前取下了项链下的吊坠。那是个小小的玩意儿,有人认为这是u盘,实则是一个小型录音笔。
虽然言奢的案子没有结果,但至少能以另一个罪名把白蕊送进去了。
报警的会不会是白晚?被推进抢救室前,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