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子季更日记》Palm_in_Rain

3、人生 第7-9个

　　（虽然……，但是怎么也要在6月写完吧。啊，独立日了还在写……）

　　在夏日的傍晚，静静地坐在窗前，有些昏暗，有些微风，有些鸟叫，还有些网球场上的热闹。九斤一本正经地蹲坐在窗台上，一丝不苟地逡巡着那片它未曾踏入过的地盘。窗外的红花桉，裸露着光滑的灰白色枝干，狭长低垂的青色叶子在微风里一荡一荡。此刻，觉得时间就这样静静流淌，人生就这样静静度过，也是一件趣事。

　　不过，是有些过于昏暗了。爬到床下，拔下猫窝旁台灯的插头，拿到窗前，继续码字，希望今晚能顺利完工（那必然没有）。这个场景，让我觉得很像回到了中学时的暑假，在傍晚时分搬张桌子到大门口，趁着夹杂着热气的微风，随便摸出一本什么书开始写文摘。那样不断重复着的相似时刻，似有魔力般一遍遍给予年长10岁、20岁的我不断叠加的力量。在同样的桌子前，安静地翻看着年纪尚小时所写的文摘、日志或作文，那皱巴巴的本子里一笔一划的记录，足以让我感受曾经的平静和悸动。借用川端康成书里的一句话，“我对自己五十一岁时，抄写十八岁时的作品多少有点兴趣。光是‘还活着’这一件事，就挺有意思的了”。我对自己N年后，翻阅曾经所抄、所写的文字，也有着同样的兴趣，那是归来处。而现在，是写下那样记录的时刻。

　　从3月伊始我就开始想，这三个月的主题可以归为什么。【表达】、【主动】、【欲望】、【衰落】、【阅历】、【自我】、还是【局限】？我本在要完成这个稿子的第一个周末一骨碌爬起来搭了个草稿，但敲完就没有力气整合了。也可能是我刚好读到一句话，“因为我的笔有魔力，不仅能够支配自己，甚至能够支配他人的命运”，让我迟疑了。我进入了时间的裂隙，越回味越觉得，wow，那些哪怕懵懂时期所写下的文字，好像真的在塑造我千千万万遍。即使是现在的我，大抵也无法违背十多岁时我所写下的将来的我。刚刚读了遍月初所写的文字，真是睡饱的人写的，读起来朝气蓬勃的累人。现在这时间，写下的文字，带了点傍晚的平静、无聊和冗长，也似此时加州的晚风一样，夹杂些凉意（800字不入正题）。

　　回归季记，这三个月是有些许热闹的。3月初凌晨收到公寓邮件，就开始准备转租和搬家。在3月底独自搬完家后的次日凌晨，飞往华盛顿开始了美东旅行，华盛顿的樱花、巴尔的摩的鸟瞰、费城的市政厅、普林斯顿的古堡、纽约的自由女神和天际线、波士顿查尔斯河的夜景和康科德的瓦尔登湖，都成了记忆里绚烂的锚点。在5月中母亲节的周末，去赶了校园桉树林里的原住民大集，还看了非常反转的棒球比赛。在5月底的long-weekend，沿着美西海岸线去了加州北边的Redwood National and State Park，在古老的树林、在静谧的峡谷、在落日的海边hiking，还初次体验了露营，最深刻的当然还要数在Fern Canyon Trail光脚走水路了。同时，也完成了报税、驾照笔试、为期两个月的网球课等。

　　在这样漫长的日子里，我似乎比以往更频繁地和人们聊起过去。在这里相聚的人，大都有着非常不同但同样绚烂的来时路，也都在奔赴着各自的未来。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之一，可能大抵是让人能够主观能动地实现自己想要的生活，同时每个人又都在默默地消解着自己人生的失意或闪耀。在咖啡厅、在大厅、在餐厅、在车里，在那些肆意的聊天里，我们或寥寥数语，或滔滔不绝，或像背履历般概述着来时路，但更多的是好奇彼此做选择的背景或动机，也诉说着辗转各地生活的见闻和这些经历带来的感受，参杂着几多性情，亦或有几分遮掩。或旁观他人对谈彼此过去的人生，都还是挺奇妙的经历。那就题为【人生】吧。

　　每个人对人生都有着不同的叙述方式。在密集的概述里，我们似乎可以快速地窥视他人的人生脉络，也会因为他人的提问，开始思考一些本觉得在自己人生里理所当然的问题。比如：我理所当然地觉得我能上大学（但我确实犹豫过要不要上大学）。但当我谈论起我地道的农村生活时，有部分人会更好奇我如何能够上大学，如何能够支付大学学费。由此，十几年后，我得以隔着电话跟我妈再次讨论起这个问题。既往我倾向于强调我所得来的那一半花费，这次我倾向于记住我妈所凑齐的另一半花费。记忆有着AB面，能跟人谈论共同的过去，补全记忆的另一面，也是一大幸事。

　　每个人也都被别人描述着他们的人生。曾经，我很想跟家里的老人们聊聊他们的过去，想做一个能在葬礼上描述他们一生的人。葬礼参加过，也错过过，但是我们那葬礼上压根没有发言这个环节撒。也想过，我死后是否会有人能够描述我的一生（我的葬礼可以有这个环节，我会当个阿飘看着亲朋好友发言的），或者我寿终正寝前又该如何描述自己的一生。矗立在阿灵顿公墓的墓碑上刻着宗教、战役（WORLD WAR II/KOREA/VIETNAM等）、出生和死亡日期等；乔治城大学墓园的墓碑上则刻着入学年份、宗教职务等。这样看来，墓碑也是一份简历哈。不过，这种纪念和荣誉，本身也有着立场的AB面。

　　当阿飘属实还太早了些，梁永安说年轻是属于《阅读、游历和爱情》的。游历在打开阅读，阅读在指向游历，爱情尚未有发言权。去了林肯纪念堂后，我打开了《阿甘正传》；看了海洋之心后，我打开了《泰坦尼克号》；去了Fern Canyon后，我打开了《侏罗纪公园》；体验露营后，我打开了《无依之地》；蹭了Coldplay的演唱会后，手抄《Yellow》和《Viva la Vida》会配上画面；打开在瓦尔登湖边打卡买的《WALDEN》会自动配上池景和木屋。有一天，我还会站在《古都》的杉林里，泡上《伊豆的舞女》中的汤池，去到《苦尽柑来》的济州岛，踏上《霍比特人》和《指环王》里的新西兰，还有《我的阿勒泰》，去到这些地方又会交相生出新的感悟，体会“美之一字行至最后，实为一种情绪”。这大抵就是读万卷书和行万里路的相辅相成。

　　日子就这样像狭长的桉树叶一样，在无聊的平静和繁杂的波澜中摆荡着，不停不休地不知去往何方。在这样漫长的日子里，我得以回看自己。但同时又不禁问自己，才30岁左右的人生，经得住几次回看。我细细屡着自己的记忆，也曾妄图屡出我可以整合的情结，可以发展的阴影，和可以为之不停歇的欲望，妄图看见我可以实现的更高统合。可这漫长的岁月啊，仅靠我目前亲历的人生如何能支撑我度过啊，周遭人的际遇也只是故事里的一小部分。但幸好啊，觉得这日子漫长的不只是我啊，我还有这漫长的日子啊，用来不断填入来自哲学、历史、心理学和文学，来自纪录片、影视剧和书籍中庞杂的素材啊，无聊恰好消解着无聊。

　　看过了什么，诉说了什么，似乎都不够劲，总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想些什么，写些什么，才觉得：呼～扎实了一些。大概是必须睁着眼的时间里，时间怎样都填不满，而胡思乱写的时候，自觉静止的时间实则在飞速流逝（比如昨晚一眨眼2点了，今天又一眨眼3点了）。记录本身大抵是我消解人生孤独和无意义的一种方式，又或许记录会让我发现人生真实的渴望吧。选择如何记录当下的日子，让我自觉用第三视角去审视当下的生活，也让我真得拥有了想要被记录下的生活。现在的我，或坐在窗前，坐在草地上，坐在树荫下，坐在咖啡厅，坐在火车上（就完成得艰难），一边敲着记录过去的文字，一边注视着当下人群的热闹，一边创造着未来可追忆的宁静时刻。每一刻我都在死去，每一刻我都在活着选择。Now the old king is dead, long live the k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