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瑾，好久不见！》不吃橘子吗

13、母亲

　　一个平平无奇的周末，陈瑾是被电话吵醒的，林逸接通电话放到陈瑾耳边。

　　“喂？”陈瑾带着起床气，声音里尽是不满。

　　“陈瑾，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睡，都多大了……”陈瑾听着许久不给自己打电话的母亲对着自己劈头盖脸一顿骂。

　　“妈，你究竟有什么事？”陈瑾知道她话外有话，出声打断。

　　“我来看你，现在已经到高铁站了，你不来接一下你妈吗？”陈瑾母亲的声音放软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陈瑾瞬间清醒，从床上弹了起来，空调吹得凉，林逸赶忙拿起外套给陈瑾披上。

　　“你什么态度？我是你妈！到自己女儿那儿去还有错？”陈瑾听着电话里突然加大的声音被刺得赶忙拉远了手机。

　　“我给你打车。”陈瑾捂着头放下手机，内心隐隐不安，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陈瑾到外面接母亲时一眼就看见她一手拉着今年小学毕业的弟弟，一手提着一个沉重的袋子，放在一个小行李箱上，及拉着后跟穿不上的鞋子亦步亦趋地走过来。

　　“你带他来干嘛？”陈瑾指着弟弟质问。

　　“你看不见你妈我要累死啦？先让我进屋把东西放下啊！”风尘仆仆地赶路，母亲的头发被吹得微散，说话却中气十足。

　　“这是谁？你们两个怎么住一起？陈瑾，你不会？”看见林逸，母亲不可置信转头看向陈瑾，“你为什么没跟我讲你谈男朋友了？”

　　“妈，你每两年才联系我一回……这次又有什么事。”陈瑾冷着脸坐在沙发上，看着母亲上上下下打量林逸，弟弟在房间里乱窜，林逸无措地站在原地看向陈瑾。

　　“我不联系你，你不知道联系我？你这里还挺好的……你现在也是过上好生活了……”母亲在落地窗前停顿着看向楼下的城市。

　　“你不很早之前就过上想要的生活了吗？”对于母亲的离开，小时候的陈瑾很伤心，慢慢长大后才明白，母亲只是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而已，自己也是如此，没什么好怨怼的。

　　只是偶尔到母亲那儿去，总是小心翼翼，看着弟弟在母亲怀里自然地撒娇心里难免生出酸涩。

　　有时候母亲也会伸出手抱抱她，陈瑾总是错愕的浑身僵直起来，感受到柔软的温暖贪心地想要留恋又被母亲不经意的要求打破。

　　“你就不能在这里待一个暑假给你弟弟补补课？”

　　“你就想着你自己，怎么那么自私！”

　　“我生日你都没什么表示吗？”

　　“……”

　　母亲的消息和电话就像是唐僧的紧箍咒，她没资格叫停，只一昧喊痛，但母亲却总说生了陈瑾，她才心痛。

　　第一次到寄宿学校那年，陈瑾因为钱不够求到了母亲那里。

　　“你拿五十块去干嘛？你爸钱都不给够你？你知道我现在日子有多难过吗？……”一个电话打过来唠唠叨叨地问了半天最后陈瑾说二十块吧，就够了。

　　母亲转了二十，又发了好几个六十秒语音，陈瑾没点开，过了好一会儿回好。

　　那次放假回家后父亲一直阴沉着脸。

　　“你爸拿钱供着你，你就到处跑去给你妈说我们虐待你吗？二十块钱都不给你？”继母在饭桌上一边给弟弟喂饭一边阴阳怪气地说。

　　“下次缺钱你提前给我们说，又不是不给你！”父亲也冷着脸附和。

　　“嗯，好！”陈瑾低着头吃饭没辩解。

　　陈瑾慢慢开始明白，父母各自都有了更爱的人，自己就注定要被抛弃。

　　“我过上什么好生活了？你是没看见我有多难……”然后母亲从她嫁给父亲有多不幸开始讲到她到一个人独自到社会打拼有多不容易，再然后是嫁给现在的男人有多痛苦。

　　“妈，我的头真的很痛，你能不能直说……”昨晚没睡好，今天一大早又被叫起来，陈瑾烦闷得不行。

　　“就是你弟弟啊，你说这成绩也不好以后还怎么考上大学？听说这里教育资源好，而且分数也低，毕竟是你弟弟，他以后好了不就是你以后也好嘛！”母亲坐了过来，温暖的手轻轻包裹着陈瑾。

　　只有当自己有用时才会这样——陈瑾在心里想。

　　陈瑾没说话，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母亲，失望和悲伤从那双满是晶莹的眸子里流溢出来。
　　母亲被盯得不大自在，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自私的人，真以为我们就想要你点什么吗！你弟弟说想你了，你倒好，一年到头没见你打过电话回过家，我们千里迢迢来见你，你还摆出这副脸色给我们看，你如今能过上这么好的生活难道不是我们一点点把你养大的吗，真的是条白眼狼！”

　　母亲喋喋不休，陈瑾却半分不想辩解。

　　曾经也不是没有辩解过，只是再多说两句母亲便开始哭泣，哭诉曾经悲伤又孤独的过往，好像这一切都是因为生下陈瑾而造成的。

　　“每次一说两句你就这样，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么个讨债鬼！养你这么大钱半分没孝敬不说叫你做点什么事都要推辞。”母亲气急败坏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妈……”陈瑾低下了头，哽着嗓子轻唤，林逸感觉到，坐到陈瑾旁边，紧紧握住她冰凉发抖的手。

　　“行了行了，我也不惦记你那两个子儿，这是我做的，你要恨我就扔了，不劳驾你送，我知道路了，自己走！”说着母亲拉上弟弟就要走。

　　“我给你打了车，来回的钱我发你了，以后——有什么事微信说就行了。”陈瑾接过行李又被林逸拿了过去，送到楼下，看着母亲头也不回进入车里，嘭地关上，又看着车“嗖”一下远去。

　　“林逸，你说……或许我妈只是单纯想来看我，对吗？”陈瑾转身埋进林逸的胸膛，眼泪尽然藏到里面。

　　“嗯。”林逸一遍又一遍顺着陈瑾的背，支撑许久才问“我们晚上吃火锅好不好？”

　　“好。”陈瑾又在林逸的怀里蹭了蹭才抬起头说。

　　买完菜回家林逸开始炒火锅底料。

　　“林逸，我们在阳台吃吧！”陈瑾从房间里搬出一个小桌子。

　　“好——你别动，一会儿手又疼了！”林逸听到陈瑾的声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陈瑾搬着桌子赶忙上前夺过来，还顺势查看了一眼陈瑾的手。

　　“好疼啊，你给我吹！”陈瑾撅着嘴靠上去撒娇。

　　林逸一笑，歪过头亲在嘟着的嘴上。

　　“你干嘛！”陈瑾推开林逸笑着问。

　　“我看你嘟嘴还以为是嘴疼，赶紧给你止痛啊！”林逸又凑上去啄一口。

　　远处吹来山风，吹着火锅咕咚咕咚冒着的热气蜿蜒而上，橙黄的灯光照耀下，紧挨着坐在一起的两人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