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狼藉》火刑路

1、好尴尬！ 陆橡一夹起

　　陆橡一夹起盘子里最后一块干的掷地有声的三文鱼，叹了口气放进嘴里。火候又过了，下次得一刻不离地看着锅才行，她抻抻脖子艰难地咽下去，然后低头拿起桌上震个不停的手机。
　　Aa妈：盘子吃完记得收下去，没吃完的盖上放冰箱
　　Aa妈：［图片］
　　Aa妈：［图片］
　　Aa妈：［图片］
　　Aa妈：你看这三件哪个好看？都是正肩的
　　挑版型的衣服只看图片下单基本等同于赌博。陆橡一边划拉手机边眯缝着眼睛对比，争取从妈妈拍的三张角度刁钻到堪比扒着房顶偷拍的图片里选出一件来。
　　好名字：就第一张灰的那件吧
　　好名字：得亏我视力好，要不看不出来这上身穿的还是套腿上的
　　对面回了两个呲牙笑加大拇指，又发了句已结账就再没动静。看了眼屏幕左上角时间一点半，三点还有声乐课，陆橡一快速收拾完桌子洗了把脸，揣着手机耳机跟公交卡出门了。
　　前段时间这层搬来了个外国人，不知道为什么陆橡一出门就总能碰见他也在等电梯去下楼扔垃圾，一次拎两三个垃圾袋满满当当全是矿泉水瓶，弄的陆橡一怀疑他家是不是有什么中国神仙为了展现对国际友人的友好态度赐的神器百宝箱，功能就是一天到晚往外哐哐冒塑料瓶。
　　真有的话估计楼下卖废品的老太太能挺想要。
　　陆橡一边往耳朵里塞着耳机边往电梯间走，果不其然看见水瓶男拎着垃圾袋站在那。哦哟，上衣还是皮卡丘。电梯到了，陆橡一多看了两眼他那件出门半步就会被飞虫围攻的亮黄色短袖，在外国友人瞅着她有点疑惑眼神中笑了笑，选择等下一趟。
　　天很阴，天气预报说到晚上九点才有雨，天气预报很不可信。路边绿化的树叶被风刮得摆来摆去，空气稠得能糊住人的毛孔，陆橡一转身背对着风把冲锋衣帽子戴上，皱着眉加快脚步往地方赶。
　　“来上课的？我怎么对你没印象，”门卫隔着保安亭栏杆一脸怀疑地瞅着陆橡一，“你老师姓什么？”
　　“姓朱。能快点儿吗叔要迟到了，”陆橡一叹了口气，这个门卫大爷绝对是她见过最敬业的大爷，每次都坚称没见过自己，不是要求报老师名字就是电话号，“我是新生来得少，您要是反悔了上二楼最里面那间现把我逮出去都行。”
　　门卫大爷很严谨，又尽职尽责地跟陆橡一对瞪了几秒钟，啧了一声，才按下电钮把人放了进去。
　　教学楼里比户外冷了至少两度，陆橡一在路过女生疑惑的目光里边围围巾边往里走，从兜里扣出手机看微信。
　　朱老师：今天晚一点上课吧，五点到，我这边有个学生出了点事
　　我操！陆橡一杵在原地瞪着屏幕。
　　被老师鸽了。
　　也没全鸽，半鸽。
　　晚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
　　我操！
　　干脆推到再明年上得了呗！
　　她顿时感觉很烦躁，搓着眉心原地转了两圈，半晌压着火噼里啪啦打出几个字：好的老师，不用着急
　　又加了个笑脸。
　　真有礼貌，点赞哟。
　　这会儿是全日制学生上课时间，大部分琴房和教室要么有人要么锁着门。陆橡一溜达到走廊尽头按了按自己平常上课的演奏厅门把，没锁，推门走了进去。
　　没人上课，钢琴后面坐了个女孩正在弹琴，斜刘海，皮肤很白，听见有人进来手上动作立马停住，刷地一下跟陀螺似的拧过脑袋，陆橡瞬间替她的脖子担心了一下。
　　“反应挺快。”陆橡一评价道，随即立刻为自己没过脑子的话愣了一下。对方也愣了愣，反应力好像在刚才那一下全用完了，表情回以她毫不逊色的迷茫，“…谢谢。”
　　尴尬在空气中以光速蔓延开来，陆橡一在房间另一头随便抓了把离自己最近的椅子坐下，拿起手机随便点开个什么软件用以快速培养腱鞘炎为目标的速度来回划拉着，试图单方面缓解气氛。
　　柳昱看着已经拖了把椅子坐到最后面的陆橡一，思考了一下，“你是来上课的？”
　　“对。”陆橡一没抬头。
　　“哪个老师啊。”
　　“朱老师。”
　　“她教的特别好，没天分的学生都不收的。”
　　“…知道了。”
　　两人就这么尴尬地仿佛下一秒就要缺氧而死地聊了一会儿。基本是柳昱绞尽脑汁地提出问题陆橡一半死不活地答，后者手机上的贪吃蛇因为玩家一心两用已经死了十三次。
　　在柳昱只能挣扎着挤出一句“你睫毛这么长是接的还是天生的”这种在陌生人之间过于莫名其妙的问题时，陆橡一终于放弃了她的贪吃蛇，把手机倒扣在膝盖上看着柳昱，“你是视力挺好啊，还能看清我睫毛长不长。”
　　柳昱张嘴条件反射道，“是挺好，我还能看清你刚才被旁边那条蓝蛇截死第十四次了。”
　　“我操，别15.0了您这视力得冲破30大关了吧，”陆橡一瞪着她，“赶紧订张机票上纽约问问复仇者联盟还招鹰眼不招了，对我多大意见能看清我贪吃蛇死了几次看不出来我不想聊天？”
　　柳昱没理她的话，眼睛盯着她手在琴键上敲了两下道，“你一直这样吗？”
　　“…什么样？”陆橡一被她问的又有点迷茫，眼睛里刚点燃的怒火裹着新冒出来的问号。
　　“我说你，你是不是有点儿那什么愤怒管理问题。”柳昱叹了口气，伸手指指自己，“我，怕你说完那句话尴尬找话题跟你聊天，结果被你说成故意找不痛快然后劈头盖脸一顿骂，冤都冤死了吧。”
　　陆橡一感到那点迷茫已经全部又化成了尴尬，且有排山倒海之势，脑子跟短路了似的除了瞪着对方想不到别的动作，干脆眼睛一闭装作被气得头疼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