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我们是命运的共同体 魔都迦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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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着吗？是我啊。”
闻言，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发出含糊咿呀的声音。
“真是可怜啊，居然憔悴成这样了——我知道你现在心情很糟，但总还是得吃些东西才行。”
美人温柔地抚慰着男人，完美无瑕的脸上绽出无可挑剔的典雅笑容，却让一旁观看的萧恩感到某种古老而神秘的魔性。
“雅拉……”
男人缓缓举起双手，捂住眼睛。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吃，真的什么都不需要——我没想过杀死他们，是他们、他们主动……然后我就……我从来没有想过杀死他们……我、我……”
“当然，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疑似雅拉的美人低下头，掰开男人的手，轻抚他的脸庞，闪闪发亮的长发随之垂落，勾出颓废与奢靡的阴影。
“你从未想过伤害任何人，是他们单方面憎恨你，诅咒你，认定你被我夺了神魂……实际上，没有人比你更懂得爱，也没有人比你更渴望爱与被爱……他们背叛了你，他们要杀你……你仅仅是自卫的时候不小心用力了一点点……你没有半点错……”
“是吗？我真的没有错？”
“当然……”
美人轻声低语着，手指温情撩弄男人邋遢的胡须。
“我给你剃一下胡子吧……那么帅气的脸被胡子遮住，我会心疼的……”
“嗯。”
男人闭上眼睛，陶醉地枕在美人的大腿上。
“好奇怪……不管心情多糟，只要听你说话，我就会感到平静……仿佛回到了婴儿时，被记不清面容的母亲抱在怀里……啊……雅拉、雅拉……果然只有你会无条件对我好，只有你是我绝对不能失去的……”
“是的……萧恩……我爱你，我们是命运的共同体，不管你做出什么事情，哪怕你的双手和你的人生都只剩下鲜血和屠杀，我也不会责备你，更不会离开你。毕竟，你只是在以你的方式爱我……”
美人垂下眼睑，轻声吟唱。
“你知道——你是我的一切。”
“是的，我是你的一切。”
男人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
占了大半张脸的邋遢胡须随美人的手指脱落，露出让幽灵般旁观两人的萧恩倒吸一口凉气的面容——男人竟然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虽然脸颊瘦得凹陷，眼神也略显呆滞，但那张脸毫无疑问是自己！
当然，比起一模一样的样貌，更让萧恩惊恐的是男人的衣服——衣服本是白色，却被鲜血染得赤红发黑，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
再看四周，房间的墙壁、地毯早已溅满鲜血，连悬挂天花板上的水晶灯也在持续滴落如糖浆般黏腻的血液！
*
黑暗再度降临，覆盖猩红的房间和依偎在血海中的两人。
自称阿普拉的怨灵沉痛倾诉。
[萧恩！看到了吗！五百年前的真相！你被魔神雅拉迷惑，亲手杀了我们所有人！这一世的你如果执迷不悟，必定重蹈覆辙！]
（真相？）
萧恩用力摇头。
（不！这些全是你的谎言！是骗局！）
[你如今深陷雅拉精心编织的欲望情网，自然不会相信我的话……倘若你愿意听我劝告，抵达东大陆后不立刻前往金宫，细心观察身边种种，你会发现魔神雅拉祂——啊！]
亡魂突然发出扭曲的惨叫。
（怎么回事？）
萧恩厉声喝问，话音未落便见梦境深处的黑暗突然泛起一阵朦胧白光——
[——啊！是……是……]
亡灵在惊呼中化为幽光四散遁逃。
梦中的萧恩肌肉绷紧，本能地抓住太阳圣剑，准备迎战来犯之敌。
（是谁！）
[萧恩……是我……]
白光倏然凝聚，化为清晰的人影。
（是——）
萧恩瞪大眼睛。
（是你！竟然是你——）
面对萧恩的震惊，来者却毫无惧色，如夜湖般灿烂深邃的黑眼睛专注地看着萧恩，乌黑闪亮的长发垂落于肩膀，沿胳膊、胸膛蜿蜒而下，直至腰际。
祂穿着几乎和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的深色袍服，衣服表面没有任何装饰，越发衬出肌肤光滑如脂，四肢修长优雅，眉宇间既有猫咪的高傲狡黠，也有类似神灵的冷酷疏远，隐约又透露出近乎魔神的诡魅华丽，让人不禁心生疑惑：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美丽优雅又邪恶黑暗的存在？
正是魔神雅拉。
祂看着萧恩，珊瑚色的嘴唇勾起温柔的笑容。
[萧恩，你相信阿普拉吗？]
（我……）
萧恩一时语塞。
[如果你信了他的话，认为魔神雅拉是世间最黑暗最邪恶的存在，曾处心积虑地欺骗你，不妨拔出你的剑，刺向我的心脏。这里是你的梦境，你可以在你的梦中无数次地杀死我，发泄内心的愤怒与惶恐……我不会恨你，雅拉也不会恨你，因为梦境中的我们并非——]
（不！不会的！哪怕是在梦中，我也绝对不会怀疑你或是伤害你！雅拉！）
萧恩怒吼着，打断魔神雅拉的话。
[……]
魔神雅拉顿时愣住，许久才——
[……你说什么？]
（雅拉！你是雅拉！雅拉就是你！吟游诗人雅拉和魔神雅拉之间根本不存在区别！你们是一体的！）
[……]
（我忘记了我们的过往，或者说，正因为我忘记了过去，我才能理性分析现状，意识到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雅拉！吟游诗人雅拉就是魔神雅拉！和我同行的人一直都是你啊！雅拉！）
[……]
（我不知道你究竟在害怕什么，也不明白你到底在回避什么，但有一点我可以现在就很清楚地告诉你——我爱你！不管是魔神雅拉还是吟游诗人雅拉，我都爱！如果现世容不下我们，我们就离开现世，找能容得下我们的新世界……雅拉……雅拉……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愿意正面回应我的爱吗？）
[……]
（明天见过黄金女神，得到祂的通行许可后，我将快马加鞭地直奔金宫……我知道你在金宫里等我……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雅拉，我想要亲吻你……在这个梦里，可以让我……）
[——不可以。]
散发银辉的躯体吐出拒绝的声音，身后层层叠叠的黑暗也在刹那间化作翻滚的执念，梦的空间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沸腾碎裂。
萧恩咬紧牙关，压制内心奔涌的急切，炽热的眼睛死死盯着雅拉。
(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
[你还是不明白吗？连接我们的只是爱情或者说欲望，阻止我们在一起的却是数不尽的道德和责任——何况这里是你的梦境世界，只要你睁开眼，一切都会化作泡沫烟消云散……]
（但这些又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要碰触你，想要亲吻你，想让你明白我对你的爱和我们的身份无关！不管你是魔神还是吟游诗人，我都爱着你……为了你，我可以舍弃现世的一切！）
[……]
（别再拒绝我了，让我——）
[——萧恩，一场恐怖的阴谋正悄然席卷整个西大陆，你是唯一有能力阻止它的人。你应当尽快返回德兰尼亚拯救世界，而不是继续前行去东大陆寻找我。记住了吗，萧恩？]
（我一定会前往东大陆。）
萧恩的双目骤然爆燃熊熊烈焰，齿缝中发出愤怒低吼。
（不管你对我说什么，我此行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去东大陆去金宫找你！只有当我成功达成所愿，我才会返回西大陆！西大陆的命运固然重要，但是你——你对我更重要！）
[萧恩……]
（——雅拉，不管你对我说什么，你都休想赶我离开！）
[……]
（对我再多一些信心，好不好？我对你的爱绝不会因为你的身份而有丝毫动摇！）
[……]
（天快亮了，我的梦也即将结束——你就安心等我来接你吧！不管此行要经历多少艰难险阻，一路要打败多少妖魔鬼怪，我都绝不会半途而废……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我也会用这最后一口气爬到你面前，死在你脚下！）
*
（相信我！雅拉！等着我！雅拉——）
伴随着梦中的大声惊呼，萧恩猛然睁开眼睛。
夜色依然浓郁，不见晨光半分踪迹，无论是雅拉的幻影还是自称阿普拉的亡灵都已经无影无踪。
回想梦境，萧恩沉痛地意识到自己正站在命运的岔道口——究竟该持续前行，为一份充满不确定性的危险爱情奉献一切，还是返回西大陆，享受充满荣耀与鲜花的帝王人生？
（呃……）
萧恩随口低语，自己也不知这番话究竟是对谁说。
（确实，自打踏入迦南，我明显感受到此地与其他任何地方都不一样，也前所未有地意识到现世几乎不可能接受人类与异族通婚、亲密无间地生活在一起——正因如此，我才会……先是梦见自称阿普拉的亡灵对我说你是敌人，执意与你相爱会毁了我……接着又见到你以魔神之姿拒绝我的爱，让我立刻回西大陆……）
（梦是内心的具象化表现……我的心在动摇，所以才会……）
想到此处，萧恩心中莫名泛起一丝苦涩的寂寥，不自觉地双手合握做出祈祷姿态。
（雅拉……雅拉……你究竟要引我去往何处……今夜能如此清晰地梦见你，是否也意味着我正越来越接近你？）
恍惚间，萧恩再次入睡。
这次，他没有做梦，醒来时已经天亮。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我们是命运的共同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