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蝉鸣塞图·永宁残卷》禾白将

1、第 1 章小引

　　江南的梅子黄时雨下得绵密，沈砚攥着第三次落第的榜文蹲在石桥边，青衫下摆溅满泥点。胭脂铺的老板娘撑着油纸伞经过，裙裾扫过他面前的水洼，带起一阵甜腻的香风。

　　"沈相公又落榜啦？"街尾当铺的伙计倚着门框嗑瓜子，"要我说，您那手颜体字卖给碑刻铺子，可比考功名实在。"

　　沈砚把榜文揉成团塞进袖袋，指尖触到昨夜当掉的玉佩钱。他忽然想起西市尽头新开了间古玩铺子，檀木招牌上刻着"观复斋"三个字，在雨雾里泛着幽光。

　　推开店门时铜铃轻响，柜台后坐着个穿竹叶纹直裰的老者，正在擦拭一尊青铜爵。沈砚的目光被博古架角落的物件吸引——半枚玉蝉躺在丝绒垫上，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成两半。

　　"小友识得此物？"老者的声音沙哑如裂帛，"这是前朝罪臣顾怀章贴身之物，刑场上刽子手砍头时，玉蝉跟着裂成两半。"

　　沈砚的指尖刚碰到冰凉玉面，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三匹枣红马踏碎水洼疾驰而过，马上人皆着玄色窄袖劲装，腰间佩刀用青布裹得严实。当先那人回头望来，左眼下一道蜈蚣状伤疤抽搐着，目光如钩子般掠过沈砚的面庞。

　　"劳驾..."沈砚转身时，柜台后已然空无一人。博古架上的青铜爵冒着热气，茶汤在雨声中泛起涟漪。

　　雨势渐歇时，沈砚揣着当玉佩的碎银子往城外走。护城河边的芦苇荡里飘着几盏河灯，忽明忽暗的光点让他想起昨夜客栈掌柜说的话："今科主考是礼部张侍郎，听说前十名的卷子墨迹未干就定了名次..."

　　青石板上突然传来金石相击之声。沈砚闪身躲进垂柳阴影，见白日里那三个黑衣人正在河滩密谈。疤面人从怀中掏出半块玉佩，月光下隐约可见螭龙纹——分明是皇室用物。

　　"顾家的漏网之鱼还没找到？"疤面人的声音带着北地口音，"那半块玉蝉..."

　　沈砚后退时踩断枯枝的脆响划破夜色。寒光乍起，他踉跄着扑进芦苇丛，冰凉的河水灌进衣领时，怀中的半枚玉蝉突然发烫。追兵脚步声近在咫尺，远处却飘来一缕洞箫声，如烟似雾地缠住刀锋。

　　沈砚再睁眼时，已躺在竹舍榻上。煮茶的老者正是古玩店主人，炉火映着他手中的半枚玉蝉："十年前顾将军被污通敌，刑场血溅玉蝉。如今另半枚现世，说明..."

　　窗外忽有流萤聚集，在夜空中拼出龙形图案。老者将玉蝉按进沈砚掌心："大胤朝要变天了，这蝉翼纹路里藏着西北十二城的布防图。明日城门卯时三刻开，有支商队要往敦煌去。"

　　竹帘卷起晨雾时，沈砚摸到枕下多了本《尉缭子》。扉页题着"韩松子"三字，墨迹如刀削斧凿。他走到院中古井边汲水，水面倒影里的青衫书生眼中，第一次燃起狼烟般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