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旁边》尹茜

1、幸福的旁边（一）

　　今天来到学校就看到落落坐在那里。我坐到边上。她没有搭理我，她一向都是这样。我没有在意，没有提她失踪一个星期的事，好像昨天也是这样坐在教室里。落落在抄借来得笔记，很奇怪还有谁会借给她。她一向都是拿我的笔记抄的，同学都和她很疏远。也不能怪别人，她总是一副别人欠她多还她少的样子。谁受得了啊！我大概是神经太粗才能和她这样和平相处下去。
　　我常常定定的看着落落得神情，确切的说，我会一直在她边上，大概就是因为我喜欢看她的神情吧! 她总是天塌下来也跟她没关系的表情。常常我会想，落落到底是怎么想的呢？答案永远是无法知道。落落也说过：小茜，你是不会了解我的想法的。
　　我承认，我生活无忧无虑是因为我有个很好的家庭。父母恩爱，长辈都很慈祥。爷爷奶奶一直在我的身边，父母虽然工作繁忙，但是也会抽时间陪伴我。所以我一直像个孩子一样生活，没有体会过什么叫烦恼。但是我总能看出落落是有烦恼的，虽然我还是不知道她烦恼的是什么。
　　落落一直像个迷一样的存在在我们身边。记得三年前，她突然出现占了我那半边课桌后，就一直在我生活里了。老师只是介绍说是插班生，同学们也没人知道她的来路。我和她的友谊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的。她对待我的态度和对待其他人是一样的。不知道哪天开始，我喜欢上她的神情，总是一直盯这她看。直到有一次，她在上课的时候睡觉，被老师逮到叫她回答问题。我不做声的把答案写在她的面前。就这样，我们开始了来往。从那以后她上课睡觉的频率变多了，因为知道我会替她准备答案，做笔记。有时候我要抱怨，我难道是她的秘书吗？但是当落落看着我的时候，我就无法说出这样的话。就算这样，她对我也没什么特别，只是偶尔和我说一两句话。
　　今天还是一样，她突然消失了一个星期，没有任何音讯。现在回来了，就理所当然的在那里抄笔记，完全没搭理我的意思。我歪着头看她，有时觉得她真的是奇怪的动物。好像是没有感情的。我不禁想，以后谁做她男朋友真是惨烈的事情。回头想想也不可能，她这样谁也不理怎么会找到男朋友。
　　“这个给你！”我把另外几课的笔记本给她。
　　“谢谢！”她向我微笑，已经是非常难得了，然后说了句，“这个人的笔记太烂了！”
　　我知道她的意思，马上拿出她正在抄的那课笔记给她。
　　她接过，打开抄了起来。
　　我没见过，用人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批评的。还好她没说我的笔记做的烂。
　　我想她暂时是不会理我了。我头一歪，直接睡觉了。

　　我可以肯定，落落肯定是有背景的。我们这个学校，没有背景还真是进不来。而能像落落这样一个星期不上课也没人敢吱声，绝对家里有大来头。基本同学间都知道彼此的底细，都是一个圈里养大的。谁不认识谁呀？大家小时候就一起玩，饭局也常照面，说实话还真腐败。只有落落，我们大家都没见过她，也没见她出席在什么饭局上。我想，搞不好落落是哪个□□的子弟，所以我们这些上海地区分子都不认识她。
　　我妈一直说：社会上藏龙卧虎多了。叫我不要老是以为自己了不起。直到进了这个学校我才发现，妈妈说的是真理。我一直以为我家算有钱了，但是跑这儿一看，我家撑死就是一个储蓄所。再比如说，我一直以为我成绩很好了，但跑这儿一看，我那点能耐实在是不够瞧的。不过，在落落来以前，我起码还有一样值得说的，就是我还算我们学校长的标致的。可是，落落来了以后，我才发现自己也就一凡人，落落才是天仙下凡。而且跟天仙一样冷。落落那个叫标致，完全天生丽质，哪像我们整天往脸上涂这涂那。她从来不化妆，但就是美。所以当初，她刚来的时候还真是引起骚动来着。我们班最郎当的哥们都追过她。结果，大家发现落落就是一冰山，就平息下来了。
　　说到我们班最郎当的帅哥就是吕岩，简直一浪子。从来不正眼看我们这些女学生，整天跟校外的那些妖精在一起。但是，他对落落也算到位了，突然间就和外面那些妖精都断了联系，一心一意都在落落身上。后来我跟落落熟悉的时候跟她说：吕岩还是第一次追我们学校的女人，你居然完全不上心。落落当时没搭理我。我只好摸摸鼻子没说什么。
　　班里还有个特妖的女生叫颜如玉。她还真当自己是美女了，整天穿的跟妖精似的在人前晃悠。其实长的那个叫普通啊！往人堆里一扎准看不出她。当时吕岩追落落的时候，她跟那儿急啊！就像吕岩是她男人似的。我就想，我要是落落怎么也要杀杀她的气焰，就为了这个也要和吕岩好一段。总之，我对落落没和吕岩好就是耿耿于怀。不过落落也就这点让我佩服，她绝对是座冰山，酷！

　　落落太平了好几天，每天准时上下课，听课也认真多了。不过还是要抄我的笔记，我估计以后我如果找不到工作，她怎么也得给我个秘书做做。
　　“昨天颜如玉又说你来着。”我跟落落打小报告。
　　她看看我，意思是让我说下去。
　　“她说你老是这样不来上课，看你怎么考大学。”我继续说，觉得自己真八卦。
　　落落没有接话，好像说的不是她。
　　我习惯了，继续说：“她还说她大概明年不高考了，直接就出国了。”
　　“你会出国么？”落落问我。
　　我们这里的，谁不是说出国就出国。颜如玉不知道拽个什么劲！我刚想说这个话，听到落落问我，就说：“我妈妈说，如果考不了好的大学就去外国读。”
　　“你的成绩应该没什么问题的。”落落说。
　　“那是！我是谁啊？我可是我校优等生啊！”我也拽起来了。整个颜如玉第二，忘了刚刚怎么数落人家了。
　　“那你呢？落落。”其实落落的成绩也挺好的，虽然她不认真上课，但是我就没见过这么聪明的人。抄抄我笔记也能考的有模有样的。考试结束的名次榜，她就在我后面几个。我一直想，她要认真认真准在我前面。那我真是无颜见江东父老。
　　“我不知道。我可能不在上海，可能去北京。”她的话让我又猜想，她可能是北京哪个高官的孩子。
　　“上海不好吗？”我问她。
　　“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她说完睡觉了。
　　真是个不仁义的家伙，这样就趴着睡了，你说我得想多少事啊！我就想如果落落真的去北京，搞不好我一冲动就跟着去了。反正我在上海也待腻味了。

　　是晚就和妈妈讨论起来。
　　“妈，我去北京上大学吧？”我突然就说。
　　然后一家人都看着我，奶奶先急了。
　　“为什么要去北京？”
　　“我想去。想读北大。”我就说了。
　　“等你考的上再说吧！”我爸一句话把我给噎了。
　　是啊！我哪有考北大的能耐呀。充其量也就是些北京名不见经传的小大学。
　　“那我可以考其他北京的大学。北电也不错。”我又说。
　　“你怎么了？上海有什么不好？”我妈问我。
　　“待腻味了呗！”我对我妈说。
　　“那可以去国外，干吗去北京？”我奶奶说，“北京多冷啊！而且首都乱着呢！”
　　听我奶奶的那语气，不像是说首都，像在说荒岛。
　　“奶奶，首都能比纽约乱？”我就说了。
　　“又没叫你去美国。”奶奶急了，“去新西兰，有你小叔照顾你。”
　　我奶奶自从偷看了我的《欲望都市》DVD，她是死活不让我去美国了。她就不明白，天下乌鸦一般黑的道理。
　　“妈，我要去北京。”我不管，我今天既然有这个想法，就得让他们都有心理准备。
　　“一切，等你考上再说。”爸爸说道，“你爸北京也不是不认识人，别以为去了北京就逃出升天了。”
　　我爸真不了解我，我在上海，还不跟个霸王似的。何必跑北京去？但是，我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非去北京。反正落落说了，我突然就来了兴头。我不是同性恋吧？暗暗担心一把。

　　那天，我在上学的路上遇到吕岩，他骑车。我和他打了声招呼。最好他大发善心，让我坐他后头，我就不用走了。
　　果然，帅哥也都是没人性的。他对我招招手，我走了过去，刚准备坐后座。他突然丢给我一本本子。
　　“落落把你的笔记夹里面给我了。”说完就走了。
　　我这个堵啊！这一什么人呢？我先前还以为是个有人性的帅哥呢！我拿着本子足足愣了有三秒。然后突然想，原来落落那天抄的是他的笔记呀。两个人什么时候暗通的款曲？回去得审她。于是也忘了刚刚吕岩没人性得事了。
　　到了学校，我就问落落。
　　“落落，你和吕岩什么时候勾搭上的说！”
　　她没搭理我，让我这个郁闷啊！我遇到的怎么都这一类人呢？我拿眼横她良久，她终于有反映了。
　　“没勾搭。自己跑过来的。”多气派的回答，本班最拽的帅哥就给她这样说的跟狗似的。
　　“我说，你难道想和他发展发展？”我说完就发现有问题。落落压根没把吕岩当回事。
　　落落拿眼横我一下当回答。
　　我立刻禁声。
　　“人家吕岩早就校外有人了，你们俩就别惦记了。”说是迟，那是快，颜如玉就插进来了。“谁惦记谁啊？”我吵吵起来。我见颜如玉就跟见了仇人似的。我也搞不懂我怎么就这么讨厌她呢？
　　“不是你惦记着吗？左一个吕岩右一个吕岩的。人压根不把你尹茜放眼里。”她还来劲了。
　　“你丫兴奋什么呀？好像吕岩现在搞的是你似的。”我一下火了。
　　我正和颜如玉争的起劲。这小妮子还真当自己是个谁了。吕岩来了，手一长把我拖他旁边说，“小茜，走，吃早饭去。”
　　我就被拖出去了，出门前，看到落落诡异的微笑，和颜如玉张大的嘴角。
　　我对吕岩的行为有那么点疑惑，更多的是满足。毕竟让我在全班同学面前长了那么大的脸。我喜滋滋让吕岩牵着，真以为自己是内什么了。
　　“ 吕岩，我们去哪里？ ”我问他，那声音温柔的，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他没出声，当我是空气。他跟落落一个拽样，难怪两人好不了，他们这样一起大概谁也不会搭理谁。
　　“你不说我回去了。”我一下火了。奇怪，我对落落的好脾气哪去了。
　　“今天可以不上课么？”酷哥发话了。
　　“为什么？”我傻不拉几的问。
　　“陪陪我吧！”吕岩不是很酷么？怎么我看到他眼里的悲伤闪啊闪的。我心口一热，便拉起他的手走了。
　　我可是从来没逃过学，旷过课的好学生啊！老师如果发现我逃课得多心疼啊！也不管了，为了帅哥，我豁出去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吕岩都不和我说话，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会走路得跟踪器。不需要发出声音，只要跟着他。但是，我却没志气的就一直跟着他，就差没流着哈喇子了。
　　终于，吕岩停下来，他看着我，我也白痴似的看着他。然后，奇迹般的事件发生了，吕岩的脸在我眼里放大，他吻了我。并不觉得缠绵悱恻，惊多于喜吧！
　　“做我女朋友吧！”吕岩说。
　　我愣在那儿，跟个木头似的。然后，吕岩就拉住我，上了他非常拉风的摩托车。车开很远我才意识到，我就这样把自己的初吻初恋都卖了。我用逃课一天换了一个白热化的男人。
　　就这样，我成了吕岩第一个校内的女朋友。人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也包括我自己。但是，我还是整天很牛掰的跟着他到处混迹。我从一个好孩子堕落成一叛逆青年。开始沦落到抄落落的笔记。还好落落突然变乖了，是课她都认真听讲，专心记笔记。估计她是知道，指望不上我了，只能自己认真发奋。
　　“落落，我发现咱俩换了个个儿。”我有一次对她说。
　　“总得有人留守吧？从前是你，现在也该轮到我了。”她就这样解释的。
　　我一把搂住她，到底是落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