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节者》步语襄

12、缘来缘聚缘如汇(五）

　　青悠刚来到公孙执天的房前，便听到一个女声道：“青悠姑娘，大王子正在书房呢！”青悠看过去，是一个身着乳白色衣服的婢女。
　　“书房在哪？”
　　那婢女指着东南方向道：“青悠姑娘往那边走，不一会儿便能到了。不过……”那婢女明显有些犹豫。
　　“不过什么？”青悠疑惑地看着她。
　　那婢女却突然摇了摇头，笑道：“青悠姑娘，你快去吧！”
　　青悠也不想追问下去，向她道了谢，便朝书房方向走去。
　　那婢女走往浣衣房，可心里却想着本职外的事：大王子不喜欢别人到他的书房，所以从来没人敢踏进去一步，就算有事禀报，也是让卫护法转报。但是……也许青悠姑娘可以进去，我还从来没见到过大王子留姑娘在府上呢！
　　公孙执天的书房并不如外人想当然的那般大，除了有满满四排古木书架的书籍外，还有一张紫檀木精制的书桌和两张紫檀木靠椅以及一些文房四宝之类的必需品之外，再无其它。
　　公孙执天正看着后人对历代帝王功过的各种评述，正当公孙执天要提笔记上自己的看法时，便看到一个身影正在书房外徘徊。
　　公孙执天一眼便认出了她，笑道：“进来吧！”
　　青悠正在门外做着艰难的心理：进不进去？进不进去？万一打扰大王子看书怎么办？但如果不进去，万一大王子和我一样，看着看着就睡着了，谁去叫他啊？青悠使劲想着，还没得出个结果，屋里传来的声音便替她拿下了主意。
　　青悠轻轻推开门，先探了个脑袋进去，一下便看到了坐在紫黑色古朴庄重的书桌后的公孙执天。
　　公孙执天笑问道：“你打算只让头进来？”
　　青悠这才走了进来，“我刚才还以为你的书房非常大，我怕找不到你。所以，我把头低下，看看哪里有你的脚，那样就能很快找到你了！”
　　公孙执天似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青悠以为他要夸自己，不料却听见他戏谑道：“这种方法也只有你能用。”
　　青悠一脸得意道：“这你就说错了！这方法是小嘉教我的，他可比我熟练多了！”大王子也不是什么都能猜对嘛！
　　公孙执天站起身，走至第二个书架前，将书放了回去。
　　“你不看书了？”青悠压抑着满心的喜悦问道。
　　公孙执天一语道破，“你来找我不外乎就是为了能早点动身，我既然知道，又如何还看得下去？”
　　青悠高兴得跳了起来，“大王子，你真是个大好人！到了醅阳，我一定请你吃好吃的！”
　　公孙执天笑问道：“在你看来，世上有没有坏人？”
　　青悠立刻答到，“反正从离开东海到现在，我一个坏人都没有遇到！就算有坏人，那也比不上好人多！”
　　公孙执天一凛，青悠，只要我在一日，任何妄想改变你的人，我便让他生不如死。
　　公孙执天和青悠一起出了府邸，水苏和冬青早已等在了马车旁。
　　冬青向青悠招了招手，“青悠，我和你坐这辆车！姐姐自己坐第一辆。”
　　青悠立即朝马车跑去。
　　冬青先上了车，青悠看了看车缘，并不算太高，于是便轻轻跳了起来。谁料，青悠跳起，前脚掌方落到车缘上，后脚掌虽未着地，但却力量更大，猛地将青悠往后拉去。车里的冬青还未来得及伸出手，青悠已向外倒去！青悠还没开始呼救，便感觉身后有一双强劲有力的手托住了自己。青悠侧过身道谢，方看到那人硬朗的下巴，却因为自身平衡失调，径直向那人倒去！青悠急忙抓住那人的袖子，那人也迅速将青悠凌空抱起，紧紧抱在在了怀里。青悠惊魂未定，只是两眼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公孙执天浓眉紧皱，厉声责备道：“上车便好好上！若是你摔下车，轻则也是伤筋断骨！往后要是让我再看到你如此上车，便不准你再坐车！”
　　青悠从小到大都没被人这么批评过，鳌广没有批评过她，游女亦没有，小嘉更不会！此刻却被公孙执天这般严厉地批评，青悠心里当是异常的伤心难受。青悠轻咬着下嘴唇，眼睛不敢再看公孙执天，只能两眼黯淡地盯着灰白地面。
　　公孙执天看见青悠这副神情，心里不是不痛，但为了她好，只能继续板着脸。
　　“你知道该如何上车了？”公孙执天声音沉重厉然。
　　青悠点点头，声调轻弱，“知道了。”
　　“好，”公孙执天道，“那你说说今后该如何上车？”
　　青悠依旧低声道：“不能跳上车，也不能用其它不安全的方法上车，只能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地上车。”青悠说完，抬起头来看着公孙执天，她看到公孙执天也在看着她。那眼里有青悠疑惑的东西，似乎是急切地关心和真诚地爱护。
　　为什么他对我这么好？青悠又一次问自己。公孙执天温热的体温使青悠有些不知所措，青悠似乎能感受到公孙执天结实宽厚的胸膛和他略显紊乱的心跳声。突然间，青悠也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完全混乱的心跳声！不知何时，青悠的脸上早已爬上了红晕！
　　“大赖皮！”青悠的心里突然迸出了“大赖皮”的身影，“大赖皮”的身影将青悠拉回了神。
　　青悠刚想让公孙执天放下她，公孙执天却先将她放到了车上，“进去吧。”
　　公孙执天扶着她的手，待她差不多进了马车之后，便放开了。
　　公孙执天不被人觉察地松了一口气，方想转身离开，却被青悠叫住了。
　　“等等！”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谢谢你！”我又欠你好吃的了！”
　　公孙执天道：“如此下去，我看过不了几日，整个酒楼都要被你搬来了！”
　　青悠朝车外努了努嘴，车帘虽然阻隔了车内外，但公孙执天就是能想到青悠此刻的神情和动作。并且，分毫不差。
　　待公孙执天上了最后一辆马车后，青悠的心思还在方才发生的事情上。
　　“驾！”随着帘外车夫的低喝，马车开始缓缓移动了。
　　马车里，青悠神游在外，原来还在想着方才公孙执天抱着她时，她心中一些奇异的感觉。安心？温暖？依赖？！青悠立马使劲摇头，不是不是，我刚才什么感觉都没有！我什么也感觉不到！我只想大赖皮！我是要嫁给大赖皮的！青悠啊青悠，你真是太会胡思乱想了！
　　正在自我解救时，冬青凑了过来，对着青悠小声道：“青悠，自从你来到大王子府之后，大王子的话就变多了！”
　　青悠脸上的红晕已然褪尽，方才，青悠已经以“我真是太会胡思乱想”的结论，把困扰她的事情给成功铲除了。
　　青悠也悄声道：“大王子以前不说话吗？”
　　“倒不是不说，但也差不多了。若不是有意义的话，他是一个字也不会说的。”
　　“什么叫做‘有意义的话’？”
　　“就是……一句话也不多说，便能将命令传达下去的话。”
　　青悠想了想，道：“你是说，他现在越来越喜欢说一些没有意义的话了？”
　　冬青一愣，而后有些茫然地点头道：“如此说来也没错……但是……”
　　“但是什么？”
　　冬青笑看着青悠，“但是，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大王子才会说一些‘多余’的话！”
　　“是我害了他？”青悠心中顿感些许愧疚和不安。
　　冬青虽对青悠单纯得有些近乎一无所知感到诧异，但还是耐心道：“青悠，这可是件好事，怎么能说‘害’呢？”
　　看着青悠甚是不解的眼神，冬青忙道：“好了好了，你现在别想太多，总有一天你就什么都知道了！你先睡一觉，到了醅阳我便叫你起来。”
　　青悠连忙道：“我不睡，万一路上有什么好玩的，你们不叫我怎么办？”话虽如此，但马车行进一段路程后，青悠便按捺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青悠在梦里终于看到了朝思暮想的身影，青悠急忙跑过去，抓住了他的袖子，“大赖皮！我总算找到你了！”
　　那人一转身，却是小嘉！小嘉笑嘻嘻地看着青悠，“青悠姐姐，你被我骗了！我是……”
　　“我是游女啊，青悠你不记得我了？”小嘉不知何时已变成了游女，青悠还来不及反应，游女便转身跑了起来。
　　青悠急道：“游女姐姐，你为什么走了？”
　　可游女却头也不回，只是惊恐道：“青悠，快跑！快跑！”青悠便追着游女跑了起来，可是无论青悠如何加快步子，始终无法跟上游女。
　　“游女姐姐！等等我！”
　　“青悠，快跑！快跑！”
　　“游女姐姐，等等我！”青悠就这么一边跑，一边喊着。
　　可游女却未停下等她，只是叫着，“青悠，快跑！快跑！”游女的身影渐渐模糊，就在游女要消失的一瞬间，青悠看到一个白色的小点，突地飞起，钻入了不知何时敞开的山洞，随后，那山洞“訇”的一声，关上了。青悠猛地一震，醒来了。
　　“做恶梦了？”冬青轻声问道，用手帕擦了青悠脸上的泪。
　　青悠轻轻地点了点头，良久，青悠都未再说一句话。就在冬青以为青悠又要入睡之时，便见青悠突然挺起身子，侧着耳朵似是在听着什么。看见青悠如此，冬青便也屏住了呼吸，仔细听着。
　　过了一会儿，冬青皱着眉，疑道：“你听到什么了？”
　　青悠似乎还不太确定，只见她闭起眼睛再听了一会儿，“我真的听到了！”青悠倏地睁开了眼。
　　“听到什么？”
　　“有人在打斗！我听到兵器相击的声音！”
　　冬青又仔细听了听，“我什么也没听到！是不是你听错了？”
　　青悠有些急道：“一定有人在打斗，我真的没有听错！冬青，你一定要相信我……”
　　此时，水苏的声音稳稳传了进来，“前方有兵戈相斗，保护好青悠！”冬青闻言，立即将搁置木案上的宝剑拿至手中，另一只手合掌横起，将青悠紧紧护于身后。青悠眼见冬青这番架势，心中也顿觉有些惶惶。
　　车里静可闻针，可冬青却依旧未听到兵器击打之声。马车不缓不急地行进着，似是过了很久，正当青悠放下警惕，欲要将头探出窗外时，那打斗的声音便清晰地传来了。冬青神情专注，眼睛缓缓左右移动着。那打斗之声越来越近了，当马车又行进了一小段距离后，冬青突地两眼一紧，他们就在车旁！青悠也屏着气，两只眼睛一直紧紧盯着门帘。过了半晌，马车依旧平稳地前进，兵器之声依旧响于耳畔，没有预料中的埋伏。冬青将手放下，松了一口气，看来是多心了。
　　“为什么不停下？”
　　“停下？”冬青显然对青悠这一问感到疑惑不解。
　　“我们下去叫他们不要打了，万一有人受伤了……”
　　“青悠，”冬青打断她，“这世上死伤的人数都数不完，你帮得了一个能帮得了全部吗？”
　　青悠却不赞成，“以前我和品生被花妖打伤了，但我醒来时却安然无恙。虽然我不知道品生是怎么把我送到夷陵的，但是一定有人帮助他将花妖打跑。冬青，要是没有别人的帮助，我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青悠看着冬青，眼神清澈无瑕。冬青撇开眼，不知如何作答。
　　正当这时，马车竟缓缓停了下来！
　　冬青低呼，“姐姐！”
　　水苏的声音飘了进来，“我们下去。”冬青听罢，也不多问，即刻掀开帘子，下了车。冬青一下车，青悠便再也按捺不住，掀开了窗帘。
　　车外，打斗之人似是个个武功高绝，共有四个。这场打斗中，明显势力不均，三个对付一个。被三人围至中心的那人，青悠觉得有些熟悉，待她脸面朝向青悠时，青悠一惊，花妖！青悠遂又看向那围攻花妖的三人。待看清后，青悠脱口喊道：“游女姐姐！小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