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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关于蔡甜 为了让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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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从桌上睁开眼,手上还戴着那块手表,因为趴的太久,她的脸、手背手臂都有泛红的印子。
醒来的她并没有立即起身,而是茫然的看着前方,她记得自己做了个很重要的梦,但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好像有人……她努力的去想,她的手摸上梦中好像被火烫过般灼热的地方,但除了一阵轻微的刺痛感,她什么也没感受到。
此时她才像察觉到手臂上除了睡觉留下的印痕,还有些发紫的淤青。
啊,又喝酒了啊……她站起身,眼神扫过桌下的垃圾桶,里面果然有酒瓶。
她拿起桌边摇摇欲坠的圆珠笔,按动收起了它的笔芯,日记上的几句话似乎都是她醉酒时写的,她看了几眼,想起自己等会还要上班,将它和圆珠笔一起放好便去换衣服了。
她这次排的还是下午的班,她换了身衣服刚准备出门,但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她忘记了一件事情。
可是能被忘记的,想必也不是多重要的事吧。
她关上门,慢慢下了楼,树影在楼道的缝隙里涌动着,许清仿佛成了水面下的鱼,她加快脚步,出了楼道。
今天是晴天,今天的晴天和过去无数个晴天一样,一成不变。
她经过理发店,兰若芳出去打牌了,门口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
她来到酒吧,打开门开始收拾昨晚的垃圾和喝过的酒杯。
水流从自然水管里刷刷的往下流,又是和以往没有区别的一天,但许清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变,变的是什么呢?
她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她收拾完酒杯,去后台拿酒,看见蔡甜躺在小床上睡觉,就拿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拿酒出门的时候蔡甜叫住了她。
许清以为自己声响太大吵醒了她:“不好意思,我”
蔡甜笑吟吟的打断了她的话:“啊,其实我根本没睡着哦。清清真贴心啊,还给我盖‘被子’。”
许清在原地愣了几秒,最后说:“嗯…我以为你睡着了。”
“对啊,所以说你很仔细、贴心啊,想必睡在这里的不管是谁,你都会给他们披衣服的。”
蔡甜低着头,手摆弄着衣服,不知道是在看自己的粉色指甲,还是那件灰色外套。
这次许清倒是很快给出了回答,她掰起手指:“这你就想错了,我只会给你、林娘、章姐、玲玲姐披。”
蔡甜的手顿了一下,“噢…那些酒你一个人可以搬动吗?要我来帮你吗?还需要补充哪些酒?”
“没事,我一个人就行,”她摇摇头,“倒是你,我感觉你挺累的,要不要再休息会?”
“……”
许清迟迟没有得到回复,她试探性的问到:“那我先走了?”
“嗯。”
许清走到前台,开始收拾箱子里的酒,刚将它们一一放好,蔡甜就出来了。她走到台前还没来及坐下,先点了杯鸡尾酒。
“账划在……”她似乎想到什么,隐去了原本想说的名字。“我工资上吧。”
许清默默的为她调好酒。
蔡甜没有立即喝,而是用手指勾弄着自己刚挑染不久的卷发,好一会才开口:“你陪我坐会吧,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客人。”
许清看她的样子,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清酒后坐到她对面。
蔡甜笑了:“好贴心啊清清,我又不是你的客人,你还要陪我喝酒。”
说完拿起许清的那杯酒一饮而尽,带着些得意道:“我可是知道,你不喜欢喝酒的。”
她单手撑桌,探过头来,吐出的气带着淡淡的酒精味,长长的翘起的睫毛后是泥土色的深厚眼影。
“啊,何隆那个家伙,”她眼神直勾勾盯着许清,像在看她,又不像在看她:“昨天晚上和另一个女的亲上了。”
“明明之前还和我甜言蜜语的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贴了粉色贴纸的新手机,在许清面前展示了一下,“好像是上周送的吧,没想到这周就这样了,真是靠不住呢。”
手机被扔在桌上,她支着下巴继续笑道:“是不是很不可思议?哎呀,男人。”
许清本以为蔡甜是来找安慰的,但她现在发觉,她似乎想错了。
“他之前还说娶我呢,这么想想大概也只是个谎言,还以为这样就可以可以衣食无忧了~”
蔡甜的指甲在桌上哒哒敲着,许清除了缄默,做不出任何反应,除了被送礼,这些事情她都没有经历过,因此也不敢随意回答她。
“啊,清清不说话看上去好严肃啊,”蔡甜又一口气喝了半杯酒,此时她脸上已经有些发红,精神却肉眼可见的亢奋起来,“你是不是以为我很伤心?”
“其实我早就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了,”她注视着许清,“我不单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我还知道你们所有人是怎么样的人。”
“那你认为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许清下意识便问了出来。
蔡甜歪了一下头,想了想:“你过来,我告诉你。”
许清凑过去,蔡甜呼出的热气拂过她脸颊,熏的她脸有些发烫。
“秘密,”她说。
两个字和她本人的触之即离一样轻盈。
许清有些恍惚,但她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蔡甜撇撇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不过这又如何呢?今晚见到他我还要这样笑。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像之前的每一天那样笑,直到……”
她渐渐隐去声,扬起嘴角,因沾酒而水润的唇瓣如同刚剥开的桃肉,在灯下闪着盈盈的光。
“许清,”她说,“你说像我们这样的人,可以笑多久呢?”
许清已然了解到蔡甜的意思,像她们这样的人……可是若说一点希望都没有,那命运未免太绝情了。
她稍顿之后道:“大概一百年吧。”
“一百年!哈哈哈哈,清清,你好可爱啊,”蔡甜站起身:“或许吧,或许一百年。”
“你手机没拿。”许清提醒她。
“唔,先放在这吧,随便找一个什么地方都好,晚上上班我会回来拿的,谢谢啦。”
许清看她离去,开始默默收拾残局。手机被她放入贴身的包里,过了会又被拿出来放进蔡甜临时梳妆台的抽屉,最后被放进蔡甜放置衣服的铁柜里。
吧台上的酒一杯接一杯的出去,外头日渐西山,室内亮起盏盏五光十色的小灯。
许清看了一眼表,距离明天还有五个小时四十九分钟,距离今天的工作结束还有五个小时十九分钟。
她突然感到有些无趣,这种莫名的,无由头的,失去生活意味的感受,经过这长久的工作时间的消磨,从开始的惊慌失措到现今的习以为常。
她已经习惯。
习惯这单调重复为生存而生存的生活。
何曾几时,她有过更宏大的梦想,想要变成一个更优秀的人,像杂志周刊里的办公室白领。
但明明只是几年,那些幼稚的异想天开的想法却令她变得更加胆怯起来。
或许我生来就是个懦夫,她这么想着,下一秒又立刻否决自己。
不,哪有什么生来,世上的确有很多东西是生来就存在的,但人本身是不一样的。我的精神,我的灵魂,我的肉/体……
此时她又忍不住想到从前看过的某本书上的话:每个人都有一个与众不同的闪闪发光的灵魂。
如果上天给她一个新的选择,她会怎么选呢?
是在这里继续做服务员?还是去想去的地方?
周贤曾经认真的神色在她心里浮现,要去找他吗?许清?
说不准只是个打趣的玩笑,说不准他已经忘记了,如果去提,你要怎么说?哪怕说了,就一定会当上吗?你有那个能力吗?应该会被暗地里说走关系吧。
她几乎已经看到众人私下的嘲笑。
但她在意这些吗?这些人的闲言碎语对她来说不过是风中的灰尘,她更在意的是,他……
要把她这样一个没有丝毫才能的人放在重要的秘书位置上,听起来真是不可思议啊,还有那份天价工资。
想到这她就笑了。
手表贴近耳朵,耳边只有酒吧里响起的音乐,她却感到自己的心率与秒针同步了。
去试试吧,许清,为了让生活变成想象中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