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走，我不要造反啊》翡花

45、凝香阁

　　皇宫中，张大人站在寝宫外，高声喊道：“陛下，臣有事要禀报。”

　　守在寝殿外的太监拦在张大人身前，不让他凑近殿门:“张大人，陛下已歇下，若是有事……”

　　睡意正浓的皇帝听到寝宫外的叫声，猛然掀起床帐上的帷幔，抬头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他怎会在此时出现在此处？”

　　一双柔弱无骨的双手轻轻地攀附在皇帝地肩膀，似娇似嗔地道：“皇上……”

　　皇帝安抚地拍了拍妃子的手背，起身传唤太监，让人将张大人带入殿中。

　　不过多时，张大人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膝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皇帝颇为不悦地皱眉，“有什么事不能等到明日上朝再说？”

　　“臣甘愿领罚，但胡虎之事另有隐情，忠臣含冤入狱，臣不得不报啊。”张大人正义凛然地跪在皇帝面前。

　　伺候在一旁的妃子闻言，便十分识趣地退出寝殿，将空间留给二人。

　　待到妃子离去，张大人才从怀中取出文书，呈到皇帝的面前：“户部侍郎之子陈坚白才是玷污民女的真凶，他们将此罪名栽赃给胡虎，就是为了挑拨洛家军与朝廷之间的关系！”

　　皇帝默然地翻阅张大人呈上来的证据，那密信上留着宁亲王府的暗纹。

　　他重新审视了张大人，面上依旧毫无其他的神色，但那双浑浊的凤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

　　殿内一时静谧无言，张大人垂首跪着，看不清皇帝的神色。

　　事实上，他也能猜到皇帝心里在猜测些什么。

　　无非是在揣测他是不是洛煜的人。

　　如今洛煜深陷囹圄，若是谁敢站出来，都会被皇帝怀疑一番。

　　“你为何要帮他说话？”

　　“臣只是为陛下分忧，边关不稳，朝廷动荡，最后劳心劳力的还是陛下啊！”张大人的话语句句恳切，面上忧虑的神色不似作假。

　　皇帝沉默颔首半晌，才道：“此事我自有决断，你先回去吧。”

　　张大人还想说着什么，但见皇帝神色不虞，便十分识趣地退出了寝殿。

　　深秋已至，殿内被炭火烘得暖意融融。

　　待张大人离开后，皇帝将张大人方才呈上来的证据丢入一旁的火炉之中，眼底一片冷然。

　　不过几日，洛煜官复原职的圣旨便传回了将军府，兵权也一同回归到他的手中。

　　彼时洛煜依旧在床上装病，他摩挲着手上的兵符若有所思。

　　沈南烟坐在一旁托腮，状似漫不经心地说道：“倒是没想到六皇子竟会来帮我们的。”

　　洛煜望着床帐顶上，轻笑一声：“他帮的不是我们，是他自己。”

　　一早他便从温斐然那里得到消息，说是张大人一早便派人插手了胡虎冤案的事情。

　　说白了，他其实是怕宁亲王真的得到兵权，届时宁亲王带兵逼宫，他这个与他离了心冒牌的六皇子，也会难逃死路。

　　沈南烟自然是知道洛煜的言外之意，自从上次的宴席之后，沈南烟便知道六皇子人服用五石成瘾的事，是宁亲王的手笔。如今六皇子受制于他，断然是不能让宁亲王的奸计得逞。

　　“接下来你想要怎么做？”沈南烟问道。

　　洛煜的面色早已不似几日之前那般苍白，他抿了抿唇，淡声道：“不急，先告病休养一段时日再说。”

　　沈南烟看了一眼洛煜胸口的位置，和衣之下的伤口已经结痂，再过几日，他便能下地行走。

　　只是看他这副样子，显然是不急着回去处理军务。

　　她话锋一转，不由提醒道：“明日便是六皇子迎娶侧妃的日子，此次的婚宴排面不亚于迎娶正妃，你身为将军，想来应当是要出席六皇子的婚宴的。”

　　洛煜深深地看了沈南烟一眼，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兵权重新回到手上，宁亲王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你若是没有事便少出门，明日的婚宴能不去便不要去。”

　　沈南烟蹙了蹙眉，却还是道：“我前些时日已经答应了楚韫香，明日不去怕是说不过去。”

　　“既如此，那你便去吧。”

　　洛煜稍一颔首，又继续说道：“届时我让温斐然陪你一同前去。”

　　“当真？”

　　沈南烟略微诧异，她是未想到洛煜会这般好讲话，换做是以前，怕是直接会阻止她去。

　　洛煜想起先前沈南烟独自查找店铺的事，颇为无奈地对上沈南烟的视线：“若是拦着你去，第二日你怕是趴着狗洞出去了。”

　　沈南烟一时语塞，她哪能不知道洛煜意有所指，只能垂下头来，再三保证：“我保证，明日绝对不会给你闯祸。”

　　沈南烟这副理亏的模样让洛煜忍俊不禁，他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低低应了一声：“嗯。”

　　翌日。

　　早在六皇子要迎娶楚韫香之前，便已被封为端王，原先的皇子府邸也挂上了端王府的牌匾。

　　端王府中张灯结彩，锣声喧天，好不热闹。

　　沈南烟一人带着琇月来到端王府，彼时府上已经来了不少达官贵人，沈南烟站在其中并不算突兀。

　　府上管事的将沈南烟带到了女席上，迎亲队伍尚未来到端王府，但都城中的权贵已悉数到场。

　　不少人达官女眷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众人言笑晏晏，一派喜庆祥和。

　　沈南烟穿梭其间，发现不少妇人都是在上次的赏花宴中有过一面之缘。其中几人很快吸引到了沈南烟的注意，她犹记得当时刘侍郎的结发妻子眼角沟壑明显，王将军夫人因常年随军随军征战，肤色黝黑。

　　而如今在的宴席上的两人，皮肤精致，肤色白里透红。沈南烟若不是多看几眼，还真不一定能认出这几人。

　　她心中腾升起一股怪异感，他们是如何在短短一月内，将面容养得这般好的？

　　正当她再三思索时，一位夫人走入两人之间，有意恭维道：“王夫人刘夫人，才几日不见，你们两人的变化怎会如此之大，好似天上的仙女一般，这皮肤都嫩得能掐出水了。”

　　刘夫人对这一番话颇为受用，忍不住掩嘴笑：“李夫人快别取笑我了，您才是容光焕发，若不是有夫人推荐，我倒还真不知晓这世上有这般神奇的东西。”

　　这种相似的话语在席间来回上演，沈南烟发现有不少妇人的容貌都有了改变。他们之间来回吹捧，眼神交换间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沈南烟站在其中，心中眉头紧紧皱起。

　　世间又怎会有立竿见影的驻颜药，除非……

　　沈南烟上前走入人群之中，谦卑笑道：“方才远远瞧去，还以为是哪位未出阁的姐妹在说笑，走近了才发现是诸位夫人。恕南烟冒昧，不知夫人们用了何种妙方，竟能将容颜养护得这般好。”

　　话音刚落，几位夫人的笑声霎时间戛然而止。

　　空气凝滞半晌。

　　离得近了，沈南烟从几位夫人的身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甜腻味，这种味道她再熟悉不过。

　　其中王夫人面上褪去了笑意，略带着警惕的眼神落在沈南烟的身上。

　　“沈姑娘说笑了，不过是寻常的保养，加之心情愉悦，瞧着精神罢了。”

　　王夫人的语气疏离，言语间带上了拒绝之意。

　　紧接着几位夫人也附和几声：“是啊，哪有什么特殊的。”

　　几人的一番话语，将沈南烟彻底隔绝在外，让她结结实实地吃了个闭门羹。

　　即使是如此，沈南烟也猜出他们用了驻颜膏。

　　她面上的笑意不减，知道自己从他们口中打听不出什么，便只好作罢。

　　正当她思索着要寻求其他方法听到驻颜膏的下落之时，身后有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怎么？碰钉子了？”

　　沈南烟回头，霎时间眼前一亮。

　　“舅母？”

　　楚韫玉看了一眼重新热络起来的几位夫人们，他们的说话声音明显低了不少，心底瞬间了然。

　　沈南烟无奈摇头，用只有两人的声音说道：“他们很警惕，要想从他们口中得知驻颜膏的下落，怕是还得另寻方法。”

　　两人朝着一旁的凉亭走去，楚韫玉回首又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你平日里不常与这些妇人打交道，是以他们对你防得紧。”

　　楚韫玉轻拍沈南烟的双手，安慰道：“你且在这等我，我去给你们打探一番。”

　　言罢，她换上一个端庄得体的笑容，朝着那几位妇人走去。

　　沈南烟看着楚韫玉十分熟络地上前寒暄，不过多时，便与那几位妇人打成一片。

　　她站的距离远，听不清楚韫香究竟与那些妇人们谈论些什么，单从他们的绽放的笑容上看，显然是相谈甚欢。

　　只见几位妇人神神秘秘地凑在楚韫玉耳边，紧接着楚韫玉便露出了惊诧之色。

　　片刻之后，楚韫玉心满意足地告别了夫人，趁着他们不注意，重新回到沈南烟的身边。

　　楚韫玉的神情陡然变得严肃，拉着她的手，借着衣袖的遮掩，快速在她手上写下了几个字。

　　凝香阁！

　　沈南烟面色一沉，凝香阁恰是她先前还没排查到的一家胭脂铺。

　　楚韫玉收回手，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南烟一眼，低声说道：“他们便是从这个地方买的。”

　　凝香阁……

　　这三个字一直在沈南烟的心头盘旋，她心底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只觉这驻颜膏的名声在都城中传的太快了些，在背后推波助澜之人，其身份定然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