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阑珊》渡云听松

1、第 1 章 深秋的

　　深秋的雨，总是下得萧瑟又缠绵。
　　暮色渐晚，天一点点沉下去，凉丝丝的雨线无声地落在琼华中学的校园里，将路面上泛黄的梧桐叶晕染成一幅模糊的旧画。路灯忽然亮了，原本暖黄的灯光在雨幕下似笼了轻纱的灯笼，显得更为柔和。

　　办公室里只剩下谭舒悟一个人。墙角处饮水机上指示灯的颜色从黄色跳到红色，内胆里的水开始加热，这声音给长久的寂静增添了几分热闹。她眨了眨酸涩的眼角，像被抽干了灵魂一样大半个身子都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终于在周三的作文评讲课前阅完了堆积已久的作文。她整个人又往后靠了靠，让自己得到片刻的放空。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突然炸开，走廊里瞬间欢腾起来，学生们急忙收拾着东西，结束一天的学习。她也从座椅上起身，迅速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谭舒悟是嘉阳市人，大学毕业后考到了邻市锦安的公立学校当中学老师。谭父谭母为了女儿工作方便，在琼华中学附近为女儿购置了一套两居室。从她现在居住的澹月湾到学校确实近，过两条马路就是，步行只需十五分钟。
　　屋子是南北通透的格局，客厅连着阳台，采光极好。落地窗旁摆放着几盆极为常见的绿植：玉树、吊兰和绿萝，在这里可以看到小区中心的花园喷泉。主卧带个飘窗，谭母给她铺了软垫，放了靠枕，周末窗外无论是天气晴好还是风驰雨骤，她总喜欢蜷在这儿看书。到了休息日时，父母有时候会来锦安看她，屋子里就会飘着饭香。

　　回到家后，谭舒悟将帆布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脱下外套，换好鞋子，径直往沙发上倒去，就这样什么也不做，闭目养神沉默好一会儿。感觉自己缓了过来，她睁开眼睛，目光缓缓移动，掠过绿萝垂下来的枝条，最后落在了电视柜侧方的玻璃柜里。
　　玻璃柜里摆放着她近几年出去旅游时从各地带回来的有意思的纪念品以及三个相框，分别是三张合影。一张是今年跨年时和父母的合照，另一张是不久前暑假时和朋友去南江古镇拍的纪念照，还有一张照片是她前阵子整理旧物时发现的高中某次文艺演出的班级合影。这张旧照相比于前两张照片看起来略微有些磨损，画面却还清晰。
　　毕业多少年了？七年？还是八年？她也记不清了。时间就像滔滔江河，一去不复返。直到前段时间重新找到这张照片，否则她都要忘了它的存在。她的视线向被磁铁吸住了一般，逐渐挪到画面上最后一排靠右的位置。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短发利落而清爽，两道眉毛浓淡正好，眉峰却起得干脆，带着点少年人的英气。眉下黑白分明、波澜不惊的眼睛正看向镜头，鼻梁高挺，嘴唇微微紧抿，透露出一丝不苟言笑的青涩。那眼神仿佛穿过镜头，透过薄薄的相纸，直直地望了过来。

　　陈泽遇。

　　这个名字仿佛一颗突然坠入深潭的石子，让谭舒悟的原本平静的心湖荡起一圈圈涟漪，勾起了七年前的某些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