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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   “你知道吗?西言九中陈择意,强过化学和物理。”

      我微微挑眉,目光穿过课本望向窗边,林荫大道上有上完体育课打打闹闹回班的少年。

      “怎么说?”

      同桌八卦地继续说道:“他们说,高二11班的陈择意,气场和冰渣子一样,降温效果超过物理降温和化学降温。”

      我一阵无语:“这种话你也信?真这样那他们班夏天空调都不用开了”

      “传闻嘛,一点夸张很正常。”同桌打马哈地道。

      空穴不会来风,我不禁开始好奇这位“陈择意”,气场真冷到可以降温?那大夏天岂不是捡到宝了?

      百闻不如一见,这位制冷机同时也是我们学校第一校草。抱着来印证传言是否属实的想法,我报了和陈择意一样的美术兴趣课。兴趣课高三不参加,高一高二会一起参与。于是,我,江宛,见到了传闻中的夏日宝藏,陈择意。

      谣言确有夸张成分,但陈择意的冷然可见一斑。他倚在美术教室的门旁听兄弟们聊天,偶尔嘴角上扬两分,优越的身高使他在人群中十分显眼,眉星剑目,皮肤白皙,穿着校服半低着头,看着又干净又冷冽。

      我注视了他好长时间,好像看到了身形玉立这个词的完美诠释人,直到他似乎感受到我的目光,往我这儿看了一眼。

      于是,他的目光碰上了我的。

      真的很好看。

      脑子里一时间只剩下这五个字了。

      在碰到我的目光时,他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蓦地愣住。他的瞳色很浅,看上去没什么情感,浓黑如墨的眉更衬得五官清俊,鼻子的线条又锋利又流畅,唇很薄。像一座极富艺术美的冰山。

      我为了掩饰偷窥被抓包的尴尬,故作大方的笑笑,随即低下头。只有我自己才明白我自己在那一刻有多窘迫,暗暗呼一口气,想着这位第一校草果然名不虚传。

      一副天朗气清的样子,他就那么倚在那儿。说话也好,低头也好,动静皆宜,自有风骨。

      这就是陈择意。

      后来我认识了他,就靠一周一节的兴趣课,借着自己是高一新生的理由,每节课都特意坐到离他近的位置像他请教怎么画画。

      他的音色很清,尾音又有一点沙,听着很舒服,像刚破土而出的薄荷,但语调里的那份冷意实在不容忽视。

      真不愧是行走的制冷机。我想。

      “拿笔姿势错了”

      平板没有起伏的语调,我甚至怀疑陈择意是不是根本就不想教我。

      谁让这已经是陈择意第六次提醒我。我面无表情地尽量掩盖住内心的绝望,破罐子破摔:“没事,就这样吧,能画就行。”

      陈择意微微皱眉,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现在是下课,教室里几乎没人,我简直无处可躲。

      我慌张的不敢看他,手上的动作也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下去,那副我画到一半立体图形像在瞧不起我的沉默。片刻,他站起身,走到我身旁不足10cm的地方停下 ,弯下腰,亲自帮我调整握笔姿势。

      我不自觉屏住了呼吸,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脑袋就在我脑袋的右上方,能感受到他有规律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洗衣粉味,能感受到他声带的震动。

      “什么?你那个刚刚说了什么...我有点没听清”我越说声音越低…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我实在做不到不心猿意马,以至于陈择意讲了什么都没听清。

      “我说,握笔的姿势没有太多要求,你有时候画着画着会换回拿钢笔的姿势,很正常,以后习惯了就好。”出乎意料的,没听出一丝不耐烦的语气,相反的,偏冷的音调在这一刻似乎还多了那么一两分…温柔?

      就好像是到了日暮,云层重重叠叠,被太阳染成暧昧又温和的色彩,冷冻的冰山也像喝了酒,醉成温柔和煦的模样。

      我突然想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样子,于是我转过头,猝不及防近距离对上他那双偏棕灰色、不带一丝杂质的眼。我可以清楚看见我在他眼眸底的样子。我的鼻尖差一点就碰到他的。

      “怦 怦 怦…”我能感受到我胸腔震动的频率已经超出控制。

      他看上去有些慌乱,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耳根略有些红。

      我突然就笑起来:“明白了,陈老师。”

      随着时间流逝,一个学期过去,我和陈择意越混越熟。

      他这个人确实是冷了点,但只是慢热,并没有不好相处,我知道了他画画天赋有多好、成绩有多好,也从各方面看出来,喜欢他的女孩子有多多。

      “美术老师怎么夸你的?”我问

      他眉目懒散:“不知道,没什么兴趣听老师汇报。”说罢继续他的画作。

      我看着他流畅的下颚线和干净的侧脸,骨节分明的手有条理的拿着画笔轻轻重重,想着,这样优秀的人,谁会不动心呢?

      我移回视线,看着我线稿上乱七八糟的线条,审视着该如何下笔。

      “江宛,你知不知道,你很有名?”

      我愣住了“嗯?”

      他浅浅勾唇,手上的画笔未停:“他们都说,高一八班,有个女孩子叫江宛的,人挺漂亮,还很热心,总是帮别人摁电梯。”

      我们女生寝室楼层很高,虽然说在五楼,但台阶数能赶上七层楼的。没有人愿意老老实实爬楼梯,电梯没有卡,没办法运行,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一个人上去摁,那么一整个电梯上的人就都上去了,我不忍心麻烦别人,每次都是我自己在楼梯上狂奔。

      我有些尴尬,这他都知道?

      “所以那时候我还对你蛮好奇的,然后就在上学期第一回上兴趣课的时候,我旁边的人说高一八班的江宛也在。”窗边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空隙,在他的身上流淌。

      “但是没想到,你会来主动认识我。”他抬眸,眼里有温柔的笑意与温暖。

      我被他眼中少见的暖意所吸引,盯着他看了一秒,随即调侃道:“西言九中陈择意,强过化学和物理,谁不想见识一下?”

      他的眼睛似黯淡了一下,睫毛微微下垂,掩盖住了情绪。

      我察觉出不对,轻轻喊了一声:“陈择意?”

      “嗯?”他像是猛然回过神来。

      他开了开口,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把嘴巴闭上了,开口了明显不是原本想说的那句话“没事。”

      下课铃非常不应景的响了,他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和他兄弟一块走了。

      我难免的,有些失落。因为陈择意对我的戒备,更因为在刚刚他收拾画纸时,我发现有一张背面写了一个名字。

      周洛。

      周洛和陈择意一样,都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不同的是,陈择意是凭借他的制冷能力与外表,而周洛则是以她年级靠前的成绩和她才女的名号。

      我知道写一个名字不代表什么,但是再联系陈择意的欲言又止却总让我害怕。

      我对陈择意的情感有些超过界限了,懵懂的感情在生长。

      我有些清醒过来,不能再陷下去了。我决定美术兴趣课还是该暂停一下,好在学校对兴趣课的管理不严。因此到了这周兴趣课的时间,我拉着我的好兄弟陆林凯到音乐教室打牌。

      “不会被发现吧?”我有些心慌。

      “不会的,其他上音乐兴趣课的都在另一个音乐教室看电影。”陆林凯信誓旦旦。

      “说说,怎么回事?”陆林凯一边洗牌一边问。

      “什么怎么回事?”我郁闷的看着他。

      “为什么突然不去上美术兴趣课了,你以前不还挺积极的吗?别和我说想和好兄弟打打牌聊聊人生,我可不信。”

      好样的,不愧是我的狐朋狗友,这么快就把我想好的说辞堵了回去。“不想去。”我只能这么说。

      “突然就不想去?”陆林凯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忽的降低音量:“是不是因为陈择意?”

      我瞪大了眼睛,惊疑不定地看着陆林凯:“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在路上看到陈择意眼神就跟着人家跑,叫你好几声才有反应,你该不会喜欢陈择意吧?”

      在陆林凯面前,我还是选择了说实话:“嗯。”

      “不意外不意外。”他把洗好的牌分发成两叠,“这种高岭之花一看就很符合你的胃口。不过他和高二的那个周洛好像玩得不错,我上次还看见陈择意给了周洛一个本子。”

      我心如死灰:“我就是知道了他们俩关系不错,才不去上课的。”

      “这么快放弃不像你的风格啊,对自己这么没信心?”陆林凯打趣道。

      “唉,主要是感觉,真的没有周洛配得上陈择意。”我叹一口气,拿过属于我的一沓牌:“你看,周洛成绩又好,脸蛋生的均匀,又很有气质,相比之下我一无是处。”

      “哪有这么说自己的?”陆林凯一边理牌一边说:“你还是有可取之处的,长的这么白,我刚入校那会儿,听我们男生讨论最多的就是你。”

      “那也比不过周洛吧。”我苦笑:“一对三。”

      没过多久就下课了,陆林凯手气不好,在我这儿连输了几把,轻骂了一声和我一起离开了音乐教室。

      我赢得春风得意,一时间抛掉了因为周洛和陈择意带来的不快。回到班级,教室里的人还没全回来,三五成群的嬉闹着。

      我刚和陆林凯唠了两句,无意间一个偏头,余光好像在窗边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我连忙定睛去看,果然是陈择意。

      他似乎在找谁。我并未出声,当他的目光看到我时,又扫过我对面的陆林凯,他的脸色瞬间沉下来,眉宇间似有一股冷气。他移开目光,快步离开了窗边。

      我连忙站起来,不顾陆林凯背后的询问,飞快跑出教室,顺着陈择意走的方向寻找他的踪迹。我有一种直觉,他是来找我的。

      还好陈择意没走远,我没跑几步就看见了他的身影。

      “陈择意。”我喊道。然而他像没听见一样,反而加快了步伐。“陈择意!”我有点生气了,又喊了一声,跑到他面前。

      他只好停下脚步,低敛着眉不看我,眉头紧锁着,嘴唇向下抿,看上去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你怎么了?跑什么?”我有些喘,原本那一点脾气在看到他这副样子时融化殆尽。

      他不答。“你生气了?”我问。

      “没有。”他薄唇轻启,但散发的冰冷丝毫不减。“你今天为什么不来上课?”他抬起眼睛,认真的看着我。

      这回哑口无言的变成我了,“我…”我半天说不出话来,脸都要急红了“因为,因为你,你…”

      “因为我?”他看着我,眼里有疑惑,冰冷的气场似乎减弱了半分。

      我的脸更红了:“不是不是…因为,那个…”

      他忽的笑了起来,融化了眉眼与周身的冰凉。四月的风略微吹散了他的头发,也吹过了我的脸颊,很轻很舒服,有花香的味道在里面。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陈择意这么笑,以前他笑的时候最多弯弯唇角,还多多少少有揶揄的味道在,但这次他像是看见了什么很值得开心的事,笑得很开心。

      看我结巴有这么好笑?我忍住苦笑。

      “快吃饭了,你先回去吧。”陈择意眼睛亮的像一汪无波的泉,澄澈又明朗。

      “那,你来找我,还有别的事吗?”我试探性的问道。

      他望向走廊边被风吹的沙沙作响的香樟,眉眼中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老师说,过两个星期要办个画展,展品从我们这些参加兴趣课的学生作品里面挑。”

      我点点头,表示知晓:“那你会参加吗?”

      “看情况吧。下周别再逃课了。”语气中有不意察觉的紧张。

      “好,那我先回班啦,学长再见。”我笑笑,朝他挥挥手,向教室跑去。

      我努力压抑在心中的那棵被名为喜欢的小芽,似乎无法压制一般的肆意生长,填满心房的每一寸空隙。

      “他会不会,也有那么一点喜欢我呢?”

      我忍不住想,一想到他那天的反应,我就忍不住在课桌上傻笑起来。

      “江宛,自习课上笑什么呢?《琵琶行》会背了吗?有什么开心的事讲出来让我们全班一起开心开心。”老班在讲台上一顿猛批。

      我收起天真的笑,是了,还有周洛呢。

      时间过得很快,又到了一周的兴趣课时间,我收拾好画笔画纸,走进美术教室。陈择意已经在了,旁边一个位置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旁边一定会为我留一个位置,我每次看到都心头一暖。

      但今天陈择意旁边不止空了一个位置,还多了一个人。是周洛。我的心一下子沉落谷底。陈择意虽然没有怎么笑,但周身冰冷的气场有所控制的收了收。两个人怎么看都是一副融洽的样子。

      周洛长的没有很高,但比例极好,精致的五官点缀在白皙的皮肤上,眉眼灵动,正和陈择意说说笑笑。

      我站在教室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想想上周陈特别来和我说过让我别逃课,我这次再不来,他该怎么想?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硬着头皮走进了教室,走到陈择意旁边的座位坐下。

      “那就麻烦你了。”陈择意道。周洛笑笑:“没事。”

      我拿着画纸的手不自觉攥紧了,突然又意识到,我有什么立场生气呢,他和周洛,不是我能插手的。

      陈择意坐下,看上去心情颇好的说:“今天很好,没有旷课。”

      我勉强笑笑,看着我的画纸,假装不经意的问:“你和周洛很熟吗?”他对这个问题似乎并不上心,随意答道:“还行吧,没有很熟。”

      我压住心中的苦涩,没有很熟是多熟?

      “怎么了?突然这么问?”他拿出一张画纸,夹好,铺平。

      “没什么,就是好奇。”我躲开他的目光,但却能感受到他还是在看着我。他开口:“好奇什么?如果是好奇我是不是喜欢周洛的话。”

      长久的停顿,直到我忍耐不住了,抬头,对上他审视般的视线,他笑了笑,意味不明,偏过头,看着一尘不染的画纸:“很遗憾,未对周洛动心。”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那你有喜欢的人吗?”我小心翼翼的问。

      他的目光再度迎了上来,“有。”是笃定的语气,他眼中的璀璨星光点亮了无边黑暗。

      “哦。”我点点头。有一丝害怕也有一丝期待,这个人会是我么?

      陈择意没有画画,一直在和另一边的兄弟打打闹闹,老师走过去的时候才消停两秒。众人眼中高冷的陈择意,其实不过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样的爱玩爱聊。

      “画展你还参加吗?”我问。他没听清,又往我这边靠了两分:“嗯?”

      “我说画展你参加吗?”看着放大的陈择意,我努力平复着自己不争气的心跳频率。“参加啊。”他点点头,又把头转过来,“你也得参加。”

      “为什么?”我一脸的莫名其妙。

      “干嘛不参加?”陈择意看着我,强大的气场让我不得不妥协。“我去帮你挑。”陈择意站起身,就向后面桌子上的一堆画走去。

      每次画完画都会有人直接把画留下来,老师也不会丢,还会收拾好叠在一起,放在最后的桌子上。我画完的画也在里面,因为陈择意的也在,这才是我放那里的原因。

      少年立于桌边,锋锐的五官被夕阳磨的柔和,骄傲的脊梁笔直着,挑选的神情不见半分随意。

      过了一会儿,他坐回我身边。我看着他两手空空的样子,问:“画呢?”

      “已经交给老师了。”他答得理所当然,丝毫没有意识到我应该有过目一下的权利。“挑的哪张啊?”我只好问。

      “我忘了。”他眉眼干净,显得无辜。

      看着真像一只狡猾的狐狸,我想。

      陈择意约我一起去看画展。我的心在这一周简直进入了天堂,于是我在自习课上和陆林凯分享我的心路历程。

      陆林凯吊儿郎当,叼着一颗棒棒糖,含糊不清:“我觉得吧,陈择意还是可能暗恋周洛。”

      “为什么?”我十分质疑。

      “你想啊,哪个人会轻易承认自己喜欢谁啊?他可能就是怕你猜中他的心事,故意讲的,不然你又没直接问他,他干嘛要特意说自己没对周洛动心呢?这不就是不打自招吗?”

      陆某人说得头头是道。

      我不死心:“可是,陈择意看上去就不像那种会找借口故意掩饰的人啊。”

      陆林凯撇嘴:“那你觉得他喜欢你?那他这种不掩饰的性格怎么还不和你表白啊?”

      我顿时要枯萎了,从天堂跌回了人间,头贴着桌子思考人生。

      陆某人见我这样又来给我打气:“我没有说你和陈择意不可能,只是让你少点希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对不对?”说着还把一包刚开的薯片递给我。

      给一巴掌又给一颗糖,真不是好人。我恨恨地往嘴里塞着著片。

      “对了,陈择意打球你要不要去看?”陆林凯又凑过来问。

      “陈择意会打球?自由活动和体育课都没看他打过球啊?”对于陈择意的能力范围,我自问还是较为了解的。

      “他白天不打球,晚上偶尔会在最后一节晚修和几个同学请假去打,我上次晚上放学手痒去球场投了两个篮看见的,顺便帮你打探了下情况。”

      “可以啊陆林凯,”我眼睛一亮”走,今天放学就陪我去碰碰运气。”

      那天我运气很好,看到了很多人都没看到过的陈择意。

      他在球场上灵活的走位,假动作耍得对手猝不及防,迅猛又利落。汗水浸透了衣服贴在少年身上,显得有些单薄。月光落满他的脊背,温柔地为他披上光芒。

      十七岁的我躲在球场旁的香樟下,又雀跃又失落着。为他鲜为人知的炙热,为这伤炙热不曾属于我。

      画展那天天气很不好,乌云黑压压的,像随时都会有大雨倾盆之势。画展逢周末,办在了放学后。

      我把要带回家的东西在包里放好;又把包放在座位上。我有些紧张,便给自己打气:“不就和人逛个画展吗,怕什么。”

      等我到画展入口的时候,陈择意已经在那里等了。修长的身形引得不知多少少女偷偷侧目。

      我突然间又心酸又害怕,我也不过是那么多女孩中的一个罢了,他是光,怎么值得为我一个人停留。只有周洛这种天之骄女,才该和他一起走到头。

      那一刻我真的很想逃跑。

      就差一秒,我就要跑掉了。

      但那一秒里,陈择意看到了我。

      少年眉眼干净,笑着道:“怎么到了也不叫我。”

      鼻子有点酸。我眨眨眼睛,掩饰住眼里的一点水光:“没有啊,我才刚到。”

      他定定的看着我,试图想在我的脸上我到一丝破绽。我努力装得自然:“去看画展吧。”一番对峙下来,陈择意落入下风,妥协道:“走吧。”

      画展里有很多画,大部分都出自学生之手,偶尔也有两张老师的作品夹杂其中,画的种类也不仅限于素描,水彩、油画、速写都有。

      画的下方还有有些作者的留言,有引用文章的,也有一语双关的,有一张速写画的是位老师,留言里把这位老师一顿猛夸“帅得我五雷轰顶,形神俱灭。”

      我忍俊不禁。画展曲曲折折,顺走廊走,两边都挂了画,陈择意有时会点评两句,或者和我闲聊一番。

      走了有一段距离了,整个连廊路径也没有很长,但还是没有看到我和陈择意的作品。陈择意的不用担心,一定会有的,可我这画技怕是展上无名了。正当我在自嘲的时候,路过最后一个拐角,在走廊尽头,端端正正的挂着两张画。

      一张是素描,一张是水彩。

      画得都是一座冰山。第一张里冰山有锋锐的棱角,有光线下冰石的阴明暗暗,还有冰石下水流的涌动,,都画的淋漓尽致。

      第二张水彩更惊艳,占据画面接近二分之一的红色,既是冰川后的夕阳,又是冰山被夕阳折射出的耀眼炫丽的光。两副画整体的冰山结构很相似,第二幅就像为第一幅加了具体有色的光。

      最让震惊我的倒不是画技,而是这幅冰山图我打过稿认真画过几笔。但墙上的那幅画画技比我强上了十倍不止,还有我的画里没有的细节。我走近,想看清两幅画的作画人。

      作画人:江宛(素描)

      作画人:陈择意(水彩)

      我呆在了原地,不敢置信的看看那幅素描,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转过头看着有些得意的陈择意:“你帮我润色的?

      “不算润色吧,我觉得几乎是重新画一遍。”他半开玩笑半认真:“惊喜吗?”“嗯。”我不自觉的点头:“你画的很好看。”他笑笑,没再讲话。

      我们在那两幅画面前看了很久,听陈择意用一堆我听不懂的专业术语讲这两幅画的绘画过程。我仔细看着那两座冰山,觉得又冰冷又炙热。

      看画展的人有不少,但到后面都慢慢走光了,走廊里有些空荡荡的,外面有雨声,淅淅沥沥,我和陈泽意走出走廊,看到外面倾盆的大雨不由得却步。

      “估计还要下好一会儿。”陈择意说:“着急回家吗?”我愣了一下“嗯?不着急。”

      “旁边有画室,现在没人,先去避避雨吧。”我看着陈择意从口袋里拿出钥匙,顺理成章的开了画室的门。

      “你怎么会有钥匙?”我疑惑地问“向周洛借的。”他推开门:“进来吧。”

      周洛,又是周洛。我还得及调整好情绪,陈择意的声音就从前面传过来:“周洛之前也是美术班的,而且又是学生会的,所以画展她是主要负责人,不然你以为我们的作品是怎么放一起的。”

      窗帘拉得很开,雨声传进来,像在我心上打鼓,莫明的情绪升起来,又开心又紧张。他这算是在,解释?

      “写会儿作业吧,雨停可能还要一会儿。”陈择意不自然的偏过头,我分明看见他的耳根略红。“好。”我应着。

      雨没有下太久,半个小时差不多就停了。陈择意关上门,陪我回教学楼拿书包。走到要分岔的时候,陈择意开口:“我在教学楼门口等你,一起出去吧。”

      我应过后回到教室,心情很轻松,很想哼歌,我拿上书包,平复了下呼吸就小跑到校门口。

      陈择意动作比我更快。他倚着校门口旁的墙,抬头看着天色。少年长身玉立,一如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样子。

      “走吧。”我站到陈择意的身边,他微微点头,有风吹过,发丝温柔的扬起。

      我们走出校门,空气中浸满雨后的味道。浓云翻涌蔓延,那场雨的水汽还未消退干净,未落下的斜阳在云中刺出两抹金光,于是层层暗云也辉煌。

      如同我这般平凡的人,在陈择意的光环映照下,似乎也在闪耀着。

      后来,我和陈择意的关系似乎理所当然的越变越好,令陆林凯啧啧称奇,高中的生活也过得飞快,在这一天天青涩的日子里奔跑着,留下看得见或看不见的痕迹。

      陈择意高三了。陈择意十八岁了。陈择意过不了多久就要高考了。

      虽然高考步步紧逼,但他生日那天还是来等我一起放学。可那天我被数学老师扣下来了,额外让我完成一套试卷,不做完不许走。我心急如焚,卷子也没认真写,看到有难度的就放弃,跳步骤也跳的很严重,结果我迎来了更惨的后果,再写一套卷子,并加上聆听心灵鸡汤双重打击。

      走出办公室,天已经暗了,暮色沉沉,有风吹过,有点冷。没看到陈择意。眼泪大概就在这一刻决了堤的吧。我无力地蹲在教室门口,抱着膝盖。好冷。

      “江宛?”熟悉的薄荷嗓。

      我条件反射般直起身来,回过头。是陈择意。

      明明应该开心的,眼泪却更加不受控制的往下流。他在看到我红红眼眶的那一刻变得手忙脚乱,“怎么了?被老师批了?”他赶忙从包里拿出纸给我擦眶泪,语调温柔:“别难过了,回去了好不好?”

      我抽噎着:“我,我差点以为你走了。”他哭笑不得,“我就去上个厕所,这不是来了吗?”他轻轻把手搭我的肩上:“好了,别哭了,我送你回家。”

      他带着我走过一盏盏路灯,走过车水马龙的街道,走过清爽的带着花香的风。

      “陈择意,生日快乐。”我看着他的眼,认真说。

      他笑着接受,带着我继续走,经过一个岔路口,他问:“要转弯吗?”

      “不用。”我答。走了一会儿陈择意的声音又响起:“江宛。”

      我疑惑的抬头看他。

      他没看我,自顾自接着说:“我其实人缘没有多好,很多人都觉得我性子冷,难以接近。而且还有个外号,就是你之前提过的,强过化学物理什么的。”说到这里,他浅笑了一声。

      “江宛,你很善良,很照顾别人,会和我开玩笑,会在意我的情绪。”他看着我,眼睛光芒闪烁,如同黑夜中的星云。

      “是你教会了我怎么更好和人相处。”他斟酌着语气:“你对我很重要。”

      已经平复下去的情绪又翻涌上来,不知名的感觉冲上顶门。陈择意说,我对他很重要。

      “江宛,”陈择意郑重其事:“我以后想考央美。”我心中一紧。

      “央美附近有很多大学,”他笑了起来,明媚胜过骄阳:“你要加油。”

      “我爸妈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去追求有意义的东西。我已经做出选择了,一样是美术,另一样,”他浅笑一声,定定地看着我,没在开口。路灯下我们的影子被拉长,少年的衣摆塞满了风。

      我能看懂他灼灼眼里深埋的滚烫,像一颗恒星。我想起画展那天他画下亲笔写的留言:

      “光赋予万物色彩。”

      陈择意就是我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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