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岛屿》水天寺

1、第 1 章 真假霸总

　　第一章
　　“又梦到他了。”
　　楚与用冷水洗了洗把脸，疲惫的想着，六年了。离最后一次见到他已经过了那么久。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被淡淡的黑眼圈包围的大眼睛和被水沾湿的长发，有些失神。自己从美国回来，停留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已经快两年了。
　　她换了很多次房子，最后终于在这个小房子暂时稳定了下来。
　　只是这房子也很难用温馨来形容，刷白的墙上空无一物，地上只有一个单人床垫凌乱的团着一床比墙更白的被子。
　　简单至极的几件家具让不大的空间显得挺空旷的。这是她在无数次搬家中增长的智慧，任何非必要的东西都会给自己的狼狈添砖加瓦。
　　响个不停的微信工作群的提示音像当头乱棒，楚与半眯着眼慌乱的洗漱换衣服，这是最常见的工作日早晨的景象，一切都在半梦半醒里完成了。
　　在最后一分钟刷脸打卡坐到工位上的时候，一团在胸口乱窜的气长嘘出来，楚与一头倒在桌子上。
　　“姐，楚与姐！”兴奋的声音把楚与一下子吓醒了，无奈的抬起头：“怎么了？刚上班就来活……”
　　楚与被眼前的景象弄的说不出来话了。
　　新来的实习生小张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西装，戴着一头梳的一丝不苟的背头假发和一副装模作样的金丝边眼镜。配上他有点肉的短圆脸和脚上的艳粉色篮球鞋出现在这个以灰色为主调的办公室里真是有种提神醒脑的作用。
　　“你在干嘛啊，小张？要去相亲？”
　　“姐，你忘了，咱组的新活，现代霸总文化展啊，平台那边的宣传人员不够，老大让我去凑数啊！”
　　楚与如梦惊醒般地看着桌上花花绿绿的小说封面和短剧广播剧宣传单，一个一个的西装霸总挤入她的眼前和还没清醒的脑子里。
　　天呐，昨天晚上同事聚餐，庆祝上一个项目顺利完成。小组奖金到手，大家都很高兴，她也喝了几杯啤酒有点醉了，一觉起来把新项目完全忘在脑后。
　　“赶紧吧姐！今天得把新展的主题定出来，方案不是要三天后交吗，你这一大堆霸总小说和短剧看完了吗？”
　　“就是，看完了吗！”旁边气若游丝的声音。
　　她们项目的小组长陈岑端着一大杯咖啡手里拿着一本同样花哨封面的小说走过来，封面上的霸总用下巴居高临下的打量着所有人。
　　“陈姐，我看了……”
　　她上周接到项目之后还挺高兴。觉得霸总展真新奇。那些花花绿绿的资料一改办公室沉闷严肃的气氛。
　　新工作应该挺轻松，于是她信心满满的拿回家一大堆小说准备当作工作后的消遣。
　　结果越看头越晕，相似的情节，魔性的霸总语录让这块睡前小甜饼在她脑子里繁殖了起来，成功把上个项目的垃圾从里面挤了出去，强势的粘满了她的脑子。
　　这世界上真是没有简单的工作！没有白拿的工资！
　　哗——一声把三个人吓了一跳，小山一样的书翻到一地，面前的电脑邮箱提示音也接连想起。
　　真是一派忙乱的工作景象。
　　郑钊把小推车放在一边，哭丧着脸蹲在地上捡书:“这都是我平时迟到翘班作得孽，都是我该受的!”
　　他们三个对看一眼哄笑起来。
　　郑钊顶着炸毛的小平头一个眼刀甩过来，三人马上老实蹲下和他一起捡书。
　　嘶—
　　小张低头一看，他的西□□裂开了。
　　他大叫着跑向厕所:“啊啊啊这晚上还要还啊！”
　　中午吃饭时间楚与喝着刚泡好的茉莉花茶听着刚从邮箱里下载的霸总广播剧，打算利用午休时间清理一下邮箱。
　　邮箱的灰蓝色页面干净又冷淡，但是新邮件的标题显得格格不入。
　　《霸道总裁的死对头》，《霸道总裁的强势爱》，《霸道总裁狠狠宠》……
　　楚与一个个在邮件前的小方框里打对勾准备批量删除。
　　陈岑从她身边走过：“你直接全部清空邮箱吧，这一个个删得到什么时候啊。”
　　楚与笑笑没说话。
　　她翻到邮箱的最下面。和上面仅仅是电脑字体都能展现出喧闹的邮件标题不同，最下面的这几封邮件标题很简洁和灰蓝色的背景一样有点冷冰冰的，只有几个字:你在哪，回复。
　　楚与看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又喝一一口茶继续一个个的选中要删除的邮件。
　　耳机里的广播剧男声突然增大音量:你以为我会等你？等你三年？在你抛弃我之后？他平复气息，继续道:我会恨你。”
　　楚与摘下耳机把脸埋在自己的胳膊里，心想:三年，一切都变了，何况六年。
　　郑钊从茶水间探出头对陈岑说:组长我感觉我的脑子已经被粘住了，动不了了，我们下午能搞点外勤出出吗。
　　陈岑看他一眼，又扭头看看听到这话马上精神的楚与，无奈得说到:我看看，呃有没有什么理由……她拿起手机翻翻微信:还真有！
　　三人一起吃着从答谢宴里摸来的小蛋糕在草坪旁的步道上悠闲地散步。
　　工作日的小偷懒最让人心情舒畅。
　　中心公园的空气很好，温煦的风吹在脸上让人痒痒的，修建的整饬的草坪和趁机叛逆生长的树让人会心一笑，花也开了歪歪扭扭的奔跑在树的绿叶上。
　　楚与觉得脑子里的口香糖渐渐没有那么顽固，好像被一缕轻拂过头的柳叶带走了。眼前的人工河也没有刻意，仿佛在这个春天生出了一丝蜿蜒。
　　很快，天色近黄昏，在回程的车里，大家都有点意犹未尽。
　　陈岑:“感谢我吧,幸好没有删之前的客户微信，收到了人家的答谢会邀请，不然今天就只能被霸总继续拥抱一整天！
　　车窗外闪过城市中心刺眼的灯光，他们又一头扎进了混凝土森林的怀抱。
　　路边商场的天幕巨屏突然亮起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这是一则地产广告，宣告市中心的新地标建筑落成并在今晚开售新地标的配套智能住宅。
　　楚与趴在因晚高峰堵车而龟速行走的汽车车窗外读起来:“地标新楼,传世之作，上北一号。”
　　陈岑:”开幕式就是今晚啊，咱们叫上小张一起去凑个热闹呗，正好我和我老公想换房子，你们几个帮我参谋参谋！
　　楚与对自己现在租的小房子挺满意的，加上银行卡的余额短的像兔子的尾巴，导致她对这么大件的消费品不怎么感兴趣。但还是被他们两个拖着一起去了。
　　上北一号高耸的建筑在周围闪烁的霓虹灯映衬下显示出冰冷的无机感。
　　下方巨大的售楼中心热闹异常。
　　年轻的备婚小情侣和带小孩的小家庭最多。
　　小张从远处跑过来一边扒下他的背头假发和金丝边眼睛一边大叫:楚与姐，陈姐，钊哥！”楚与看着他又换了一条更大号的西装裤只想假装不认识他。
　　售楼小姐热情的拉着他们展示新楼的户型，楚与偷偷跑神看着旁边的楼盘详细介绍。
　　设计参与团队:北与山
　　名字挺好听的。北与山，北，那个梦中的名字又呼之欲出了。
　　台上的主持人高声道:“让我们欢迎上北一号的主设计团队和参与设计的所有团队上台！”
　　人群躁动起来又自动的向两边分开，小张被人撞了一下，包里的东西掉了一地。
　　楚与低头一看各种霸总写真和花花绿绿的宣传册躺尸在巨大光洁的大理石地板，头顶精心设计的灯筒像是怕它们不够显眼凑热闹似的给加上了一层高光。
　　楚与在周围人好奇的眼光和小声的讨论里尴尬的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几个正像做贼一样蹲在地上飞快的收拾时，一双锃亮的皮鞋出现在视线里。
　　这是一个英俊的男人。
　　合身的高档西装修饰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形，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在周围。他面无表情的打量了楚与一眼，径直向前走去了。
　　楚与怔住了。
　　陈岑把她拉起来轻声问她怎么了。
　　楚与摇摇头。在周围的鼎沸人声中看向站在舞台上的男人。
　　顾北西。
　　六年了，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六年了。
　　北与山，顾北西，她该想到的。
　　楚与听到自己小声对陈岑说要去洗手间，然后她逃似的跑进了洗手间的隔间。
　　楚与没有想到会在这么猝不及防的情况下遇到顾北西，过往纠葛的回忆像旷野的北风呼啸在她的脑海里，那些快乐的，酸涩的，悲痛的交织起来。回忆里顾北西年轻的挂着坏笑的脸和刚才冷漠打量他的脸交替着。
　　也许他根本没认出来她呢？
　　也许这些事情只有她自己记得呢？
　　也不是每个人都会被回忆束缚。
　　楚与感觉自己胸口像被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鸽胀满。她掬了一捧冷水使劲洗了洗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她满脸是水的抬起头，眼前的镜子里出现了顾北西的身影。
　　他的脸已经褪去了高中时的青涩，更显凌厉。在头顶射灯的映衬下神色更加晦暗不明。
　　楚与感觉自己躲无可躲，身后的人慢慢走近。她不自觉的更加贴近面前冰凉潮湿的洗面池，手紧紧的捏着。
　　要不要打招呼，说些什么呢？
　　嗨，你好。
　　像久别重逢的普通老同学一样？还是假装没认出来他直接一走了之。
　　外面嘈杂的音乐和高亢的音响让她头更晕了，眼睛也隐隐刺痛起来。
　　顾北西和他擦身而过，没有看她一眼，楚与闻到他身上冷冷的香味。
　　一句你好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他应该没认出来自己吧。
　　镜中的女孩黑色的长发被水乱糟糟的粘在脸上，工装皱巴巴的还挂着中心公园的草屑。
　　楚与刚想松口气，
　　顾北西突然站住直直地看向她:“你…”
　　楚与疑惑的看向他:“嗯？”
　　洗手间的门再一次打开了，小张满脸欣喜:“楚与……”姐字还没出口就被眼前略显奇怪的氛围给顿住了。
　　顾北西蹙眉倨傲的瞥了他一眼:“过得挺差。”
　　楚与感觉自己的眼睛被光刺得更是酸胀，胸口也压痛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道:“这应该跟你没关系吧？”
　　顾北西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痛了，紧攥了一下拳头，咬牙道:“无关？当然跟我无关。”
　　陈岑和郑钊不知什么时候也挤了过来。
　　“什么情况？”
　　“帅哥！”
　　“极品大帅哥！”
　　三人的八卦之心被眼前的景象狠狠点燃了眼神飞快的互相交换起来。楚与快步走到门口想把他们三个打包拖走。
　　“等等。”
　　顾北西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小张，
　　“需要买房的话可以联系我。”
　　小张看看楚与犹豫着到底应不应该接。
　　陈岑刷的一下抽走名片:“好的好的谢谢帅哥，我们肯定会好好保管的。”说着冲楚与眨了一下眼。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楚与从地铁站出来，漫无目的的在家附近溜达。
　　兜里是什么东西？
　　她拿出来一看，是刚才陈岑拿回来的顾北西的名片。
　　名片是白底深蓝色字体，只有简洁的几个字，和工作室的logo,
　　北与山 合伙人 顾北西
　　电话:136、、、、、、、
　　楚与心想：合伙人，挺不错的，年纪轻轻就有了自己的设计工作室，还参与了中心地标建筑的工程设计。确实能对她说一句你过得挺差。
　　可是他为什么要给自己名片呢？
　　准确的说是给小张。
　　推销房子吗？
　　看销售大厅里的人流应该是不用。那是为什么呢？是想让自己联系他吗？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吧？楚与摇摇头准备顺手把它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喵—”一声尖厉的叫声从垃圾桶里传来，吓了她一跳。
　　是一只黑猫，竖着浑身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