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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壁橱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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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将手插进裤兜。
“啊……今天的阳光,果然还是太刺眼了。”
他嘟囔着,却还是迈开步子,跟上了那个活在自己妄想里的女忍者的脚步。
至少,在这一刻,在关于“四个孩子叫什么名字”的恐怖讨论暂时停歇的间隙里,歌舞伎町的日常,还维持着一种荒诞的、扭曲的和平。
而这份和平的代价,大抵是一个天然卷男人日益增长的吐槽欲,和逐渐消亡的对正常人生的期盼。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是生无可恋的直线;另一个,是围绕着直线不停跳跃、变形的、充满爱意的奇怪形状。
这,大概就是万事屋坂田银时先生,应对终极跟踪狂忍者猿飞菖蒲的,日常且绝对防御的,普通一天。
咔哒、咔哒……哐!
壁橱的门,发出了今天上午以来的第十三次可疑震动。不是风吹的轻柔晃动,而是某种……有节奏的、带着点急切感的撞击。
银时抬手,慢吞吞地把脸上的《Jump》往下拉了一点,露出一双半眯着的死鱼眼,精准地投向那个不安分的壁橱。
“喂,定春……”他有气无力地开口,声音因为埋在杂志下面而显得闷沉,“说了多少次了,别把醋昆布藏在这种地方啊……”
他脑子里已经自动一页页闪过画面:潮湿的壁橱角落,打开的醋昆布包装袋,甜蜜发酵的酸味,以及闻风而至的、眼睛在暗处发光的巨型江户老鼠军团。
“先不说会不会招来老鼠开全国代表大会……”银时把《Jump》重新拉上去盖住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即将到来的麻烦,但嘴里还是完成了完整的吐槽,“再偷藏神乐的存货,下次被发现的后果,可就不只是被踹飞那么简单了。”
他顿了顿,用一种预告世界末日般的平静口吻,说出了那个可怕的结局:
“你绝对会被大力神乐塞进用醋昆布铺成的棺材里,然后沉到东京湾最深处,成为养乐多星人注:指微生物的永恒祭品的!我说真的!”
银时眼眸一动。
壁橱的震动,突然停止了。
万事屋陷入了一片短暂的、诡异的寂静。只有定春的呼噜声,依旧无知无觉地、忠诚地扮演着背景音。
就在这时——
砰!
银时的吐槽,如同石沉大海。
回应的,只有一串咕啾、咕啾的,黏腻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水声。
“嗯?”
他死鱼眼的焦距,被迫从天花板移向声源。只见壁橱门的缝隙处,正缓缓渗出一种浓稠的、深褐色的、闪烁着不明光泽的液体。它不像水,更像某种活物,顺着榻榻米天然的纹路,不疾不徐地,蜿蜒爬行,最终精准地漫延到他翘在茶几边的光脚丫旁。
“喂喂,这可不妙啊……”银时猛地缩回脚,动作快出了残影。就在他脚离开原地的瞬间,他看清了——
那摊液体流经的地板上,赫然用完整的、黏糊糊的纳豆,拼出了一个歪歪扭扭、却意图明确的爱心符号。
爱心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银时的表情凝固了。他的大脑在十分之一秒内,排除了定春的艺术创作、神乐的恶作剧、以及新八突然觉醒的变态兴趣等选项。
最终,他得出了一个相对“科学”的结论:
“这是……江户新型变异蟑螂的求偶仪式吗?!已经进化到使用发酵大豆来传递信息素了吗?!末日!这绝对是末日的前兆啊混蛋!”
作为末日应对第一人,自封的,银时抄起手边的洞爷湖,用木刀尖谨慎地戳向壁橱门,试图进行初步侦查。
“噗叽。”
刀尖在触碰到门板的瞬间,就被一层看不见的、极具弹性的黏稠物质牢牢吸住,拔都拔不出来。
“糟——!”
预感不妙的银时刚吐出半个音节。
轰——!!!
整片壁橱门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猛地向外爆开!不是木材碎裂,而是如同某种粘液怪物的口器绽放。伴随着爆炸声的,是如同节日礼花般的、数以百计的纳豆,以惊人的初速度向外喷射!瞬间,万事屋内下起了一场粘稠的、拉丝的、气味浓郁的纳豆雨。
而在这一片混沌的、发酵大豆的暴风雨中央,一道身影如箭矢般射出!
“银——桑——!!!”
熟悉的、充满扭曲爱意的呼唤响起。围着紫色围巾的女忍者,裹挟着足以让味觉失灵的终极发酵气息,扑面而来。她的护额在逆射的阳光中闪过冷光,上面浮雕的三个大字清晰可见——“糖分命”。
猿飞菖蒲,参上!带着她120%浓度的爱!
她的突进轨迹是如此决绝,以至于那并不算傲人的普通罩杯成为了开路先锋,以摧毁一切的势头,直接撞飞了茶几上神乐昨晚熬到三点、用醋昆布精心垒砌的、象征着和平与零食尊严的金字塔。醋昆布天女散花般飞舞。
但这只是佯攻!她指尖翻飞,忍者绳在空中织成天罗地网,末端系着的苦无如同拥有生命,划破粘着的空气,发出尖啸——
嚓!
苦无精准地刺穿了银时下意识举起来格挡的《周刊少年Jump》,并且,好巧不巧,正正刺穿了他反复阅读、边角都起毛了的《海贼王》最终话连载页面。
“第108次爱的突袭——”小猿双颊潮红,眼中闪烁着变态的星辰大海,“完成度120%!”
话音未落,她已凭借忍者出色的体术,一个灵巧的腾挪,直接跳上了银时的脖子,像一个人形挂件般缠住。
“这次!人家特意模拟了银桑最爱的《Jump》油墨味哦!”她兴奋地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白皙的锁骨区域,“您闻闻看!是不是有梦想和热血的味道!”
只见她的锁骨下方,皮肤上赫然用某种打印机油墨,精密复制了尾田荣一郎老师的亲笔签名。墨迹未干,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银时的死鱼眼,在这一刻,对焦了。
时间仿佛静止。纳豆还在缓缓从天花板滴落。他沉默地盯着那近在咫尺的、散发着打印机 toner 和变态热情的“签名”。
一秒。
两秒。
“……首先,”银时的声音异常平静,带着一种勘破虚妄的正经,“尾田老师的签名,根据官方公式书记载和历年签售会样本分析,其落笔重心和艺术性笔触,应该出现在更下方的、约胃部对应的位置……
银时反应过来,自己就要往下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了,顿时耳根发烫。
小猿:“诶?”
银时的瞳孔猛地一缩,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躁动。他突然发力,腰腹核心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个标准的柔道袈裟固动作,猛地翻身!
砰!
他用一个印着“Just We”图案的沙发靠垫,死死抵住了猿飞菖蒲整张写满期待的脸,将她按在了一片狼藉的沙发上。
“别把你那黏糊糊的、发酵过头的变态兴趣,和老子神圣的少年漫混为一谈啊混蛋!!!”银时有些颤抖,沁出薄汗。
“啊啊啊啊啊——!!!”靠垫下传来小猿闷闷的、却欣喜若狂的尖叫,“不要这么热情啊银桑!用靠垫什么的……太让人害羞了啦!啊哈哈哈哈~”那笑声,逐渐演变成了标志性的、狂野的猿类啼叫。
就在这时——
“呜……!”
原本在打呼噜的定春,耳朵突然像雷达一样竖起。它睁开一只猩红的眼睛,警惕地看向那个还在微微震动、似乎内藏更多玄机的壁橱。没有任何犹豫,它挪动小山般庞大的身躯,“啪叽”一声,稳稳地、彻底地压在了壁橱门上。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警告性的“咕噜……”声。
仿佛在说:这里面的东西,再出来,就咬杀。
万事屋,再次短暂地恢复了某种介于毁灭与和平之间的、微妙的平衡。
只剩下纳豆的黏腻,醋昆布的酸味,打印机的油墨味,以及……爱的残骸,在午后的阳光中静静发酵。
就在银时与靠垫下的小猿进行着关于“爱の形态”与“少年漫神圣性”的哲学物理角力时——
咔嚓。
万事屋那扇饱经风霜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志村新八提着鼓鼓囊囊的超市特价购物袋,一只脚刚踏进玄关,整个人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镜片上,倒映出如下景象:
坂田银时,正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在地板上翻滚腾挪,躲避着空中纷飞的、由《周刊少年Jump》内页粗糙折叠而成的“纸手里剑”。那些纸剑虽轻,却在女忍者变态力道的加持下,发出“咻咻”的破空声,偶尔命中银时,便会留下一个油墨味的、皱巴巴的耻辱印记。
而袭击者,猿飞菖蒲小姐,正一边发出“银桑~看招!这是灌输了爱意的《猎人》休刊怨念剑!”之类的危险宣言,一边从那个似乎连通着异次元的壁橱里,源源不断地掏出更多的纸张来制造弹药。
空气中,纳豆的黏腻气息、打印机油墨味、以及某种狂热的荷尔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足以让任何正常嗅觉系统崩溃的“万事屋午后特调”。
时间,在新八的认知里,凝固了三秒。
然后——
“咔哒。”
这是他理智之弦断裂的拟声词。
“这……这是……”新八的嘴唇哆嗦着,手中的购物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一根特大号打折牙膏滚了出来。他的眼镜,因为过度的震惊和无语,彻底滑到了鼻尖,全靠鼻翼那一点点微弱的阻力才没有彻底坠落。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这片魔幻的战场,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灵魂的呐喊:
“这是《银魂》最新话的‘编辑部看了都会要求打码’的变态取材现场吗?!啊?!谁来告诉我这是不是最新话的取材现场啊喂!!!”
他的吐槽,如同泥牛入海,被小猿“哈哈哈”的猿笑和银时“混蛋你适可而止!”的话语所吞没。
“银桑,今晚的咖喱……看来要在这种‘爱的气息’中炖煮了呢。”他有气无力地预告道,声音里充满了对命运的无条件投降。
而在客厅中央,战争还在继续。
定春压着壁橱门,发出安稳的呼噜声。
这,就是万事屋。一个常识死去、变态永生、咖喱里可能会吃出纳豆、而被掀翻的醋昆布搭成的金字塔会成为爱情纪念碑的,独一无二的地方。
就在新八宣布常识的死亡,准备去厨房进行无望的咖喱救援时——
嗡……嗡嗡嗡——
仿佛是为了给新八的吐槽加上一个荒诞的注脚,那被定春镇压的壁橱深处,传来了一阵沉闷而规律的机械运转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