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寻归处》云澹一

4、回忆

　　从洛川记事起，她好像就一直生活在这荒凉的冷宫中，这里没有珍馐美味，窸窸窣窣的老鼠还会来抢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吃食。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活在这，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与她相依为命的只有一个哑巴嬷嬷。
　　嬷嬷待她很好，有什么新鲜物都会第一时间带给她，可是，就是这么荒芜的地方，还是有人忍不住来打扰这份宁静。
　　“搜！！那孩子肯定就在这！！抓活的！！”
　　大批大批的士兵冲了进来，嬷嬷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两人怯怯的缩在一旁，任由那些强盗般的家伙肆意搜刮。
　　突兀的一声“哐”，瞬间吸引了士兵们的注意，嬷嬷也顺着他们视线看过去，发现那角落竟然蜷缩着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也不知当时嬷嬷哪来的勇气，她安顿好洛川便突然扔石块砸向那群士兵，当场惹怒了他们，确定小洛川的位置安全后，便引诱着那群人离开了冷宫。
　　不知过了多久，确定听不到嘈杂的声音后，小洛川才溜了出来。她朝着嬷嬷离开之前看的方向靠近，发现了那个小男孩。
　　“抓住我！”
　　她向他伸出手，那一刻的她就像一束光，照进了小男孩黑暗的内心。
　　两人就这样坐在台阶上等着嬷嬷回来，洛川也知道了，原来他只是一个不得宠的皇子，自从他母妃死后，母族势力削弱，他的存在便被其他妃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因此被赶尽杀绝。
　　“不怕，有我嬷嬷在，以后就没人敢欺负你了！我嬷嬷很厉害的！”
　　小洛川搂着小贺扶，轻拍胸脯道：
　　“以后有我嬷嬷和我保护你，不用怕！”
　　“嗯！！”
　　小贺扶眼睛亮亮的，已经很久没有人说过要保护他了。
　　“怎么嬷嬷还没有回来…”
　　小洛川盼了许久都没有盼到嬷嬷归来，不由得有点着急。
　　“要不我出去看看吧！”小贺扶边说边起身。
　　“别，你好不容易才安全逃出来，这不是羊入虎口吗？”小洛川一把摁住他，“你在这等着，我溜出去看看，这里我比你熟。”
　　“那我…”还没等话说完，小洛川已经跑没了身影。
　　“叫你扔石子！叫你扔！一把年纪了，还不老实…”
　　离喧闹的声音越来越近，小洛川的内心也越来越不安，她好像听到了棍棒的声音。
　　“嬷嬷！”
　　看着地上奄奄一息浑身血痕的嬷嬷，小洛川立刻冲上前咬住了其中一个士兵的手臂，棍子哐当落地，闷哼一声，小洛川也被那人踹飞了出去。
　　“哪来的小屁孩，这么野蛮！看样子也要长点教训！！”
　　说罢，那士兵捡起棍子便朝着小洛川砸去，意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却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是嬷嬷拼命爬过来用自己瘦弱的背，那早已鲜血淋漓的背，扛住了这一击。
　　“噗…”鲜血从嬷嬷口中涌出，昏过去之前，嬷嬷也不忘护住小洛川，紧紧捂住了她正欲哭喊的嘴，冲着她强撑微笑的摇头。
　　就这样又挨了几棍后，士兵们似乎也觉得没意思，便骂骂咧咧的离开了，确定他们走远后，嬷嬷才松开了手，突然泄了力般的倒下了。
　　“嬷嬷，你怎么了…嬷嬷…”
　　小洛川看着突然昏过去的嬷嬷无措的哭了起来，但她知道这个地方很危险不能久待，她必须带着嬷嬷回安全的地方。
　　小小的她，就这样咬牙硬扛着她的嬷嬷回了冷宫，一路上顾不得自己摔得青紫，双眼不敢离开她的嬷嬷片刻，那一年，她不过才八岁。
　　可是，上天就是这么残忍，常年营养不良留下的病根加上这次受伤严重，还是带走了最疼爱她的嬷嬷。
　　嬷嬷走的时候，是深夜，雷电交加，小小一只的洛川就那样长跪在嬷嬷身边，抓住那早已冰凉的手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自己，就好像嬷嬷并没有离开一样。
　　“嬷嬷，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川儿啊…你不要睡了好不好…川儿害怕…”
　　那双布满青青紫紫小小的手紧握着早已没了血色的大手，一遍又一遍的呼唤着，躺着的人却始终没有回应。
　　“川儿，节哀…”
　　小贺扶搂住她，让她靠着自己。
　　“想哭就哭吧，不要忍着，有我在呢…”
　　“…呜呜…呜呜呜…啊啊啊…”
　　先是小声抽泣后转而嚎啕大哭，终究是忍不住。
　　“嬷嬷…嬷嬷没了…我的嬷嬷不在了…我没有家人了…”
　　泪珠像断了线一般散落下来。
　　“你还有我…”
　　贺扶任由她哭，只是紧紧搂着，就像嬷嬷在时搂着她一样。
　　他不知道，为什么仅凭一面之缘，嬷嬷愿意舍命救下他，但他知道，他定要护好眼前这个女孩，不能再让她受到伤害。
　　春去秋来，十几个年头过去了，两人在这寂寥的冷宫中安稳度日，他们会在炎炎夏日时分享蛙叫蝉鸣，也会在皑皑白雪中相拥取暖，日子过得平淡而简单。
　　直到那日，贺扶出去了大半天都未归来，洛川察觉不妙，正欲出门寻他，就发现乌泱泱一群人向这边涌来，她迅速躲回里屋，顺手拿起一木棍作为防身的武器。
　　“川儿！川儿！快出来！”
　　似是贺扶在唤她，她仍保持警惕，小心翼翼的挪到外面，却只见昔日与她一般脏乱的贺扶，此时正身着华服位在人群中央。他向她伸出手，说：
　　“川儿，抓住我，我带你回家！”
　　就这样，她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
　　为了助他能得到更高的权利与地位，她开始识文，为他出谋划策；为了他能遇险化安，她开始习武，为他甘心奉侍。
　　他知她好动，年年花灯只邀她相伴；他知她喜静，铺砚研墨只为她一人。
　　她为了他，追求极致，他承诺她，待取天下，定不负她。她的喜好，唯有他懂，二人如胶似漆，融不进其他人。
　　可当他踏上高位时，身旁却少了她的身影。她，离开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他只记得那天自己发疯似的跑到她的寝房，却四下无人，暴怒。
　　“给本宫找，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将她找回来！！”
　　这一找，便是整整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