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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后座 “你在拍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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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钟演出准时开始,宋小星高兴地快从卡座上蹦起来,不一会就拉着沈宸宇往人群里去了。
宋玉举起相机,佯装拍摄人群,却透过取景框不自觉地看向画面里的沈季希。
有点尴尬,这小小的卡座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知道他不喜欢人群,所以宋小星邀请他的时候,他拒绝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为宋小星犹豫了一下,那之后,他就一直在望着人群中舞动的少女。
宋小星在笑在闹,带着汗水的短发甩在空中,身后是高大的沈宸宇,他护着她不让她出半点差池,两个人绝对是一对金童玉女。
好在她此时已经毫无波澜了。
宋玉对沈宸宇的感情终止于三年前,那年她十五岁。
他们从小就是朋友,不算特别亲密、天天粘在一起的那种,但每次做重大决策的时候,对方都在身边。
两家的结构比较相似,都是原配去世、小三上位生子,所以她一直以为自己和对方有种惺惺相惜。
他们陪着彼此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就算出国留学,沈宸宇也总是和她一起,甚至偶尔替她解决麻烦,直到有段时间,他突然开始避着她。
她喜欢艺术,对环境和人很敏感,因此她察觉到了这点后,很快开始思考怎么恢复,至少是缓和他们的关系。
当时他们还在美国念高一,她拿着他的生日礼物去他家找她,不小心偷听到了他对她的真实想法。
“我爸非要把她送过来和我一起,我有什么办法?做什么事情都要考虑她,我今年才十五岁!”
意识到自己成为负担以后,宋玉自觉地不再与他联系。
后来,沈宸宇决定回国参加高考,在男校遇见了届时女扮男装的宋小星和弟弟沈季希,和他们一同毕业。
他一开始并不知道宋小星是女生,直到那次家宴他们四个人意外碰头,沈宸宇看到女装的宋小星之后,一切都明朗了。
不过沈宸宇不知道的是,宋小星女扮男装进男校的理由其实是沈季希。
沈季希漂亮、忠贞,像宋玉看得出来她对沈季希的情愫,可惜的是,如果说沈季希是竹马,沈宸宇就是天降,竹马怎么可能敌得过天降?
更别提,沈季希是个如此拧巴的人,他根本觉察不到少女的小心思,之后,宋小星的注意力就被沈宸宇全部抢走了。
宋玉看着沈季希,像透过他看多年前的自己,她试图压抑心中暗暗升起的怜悯。
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呕吐声。
她张大了嘴,匆匆起身躲开眼前飞溅的呕吐物,而一旁的沈季希则没那么幸运,他定定地坐在原地,看着满身的秽物,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写满了慌乱。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醉鬼扶着卡座支支吾吾地道了个歉,又摇摇晃晃地朝另一边走去。
宋玉把相机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又扭头看向仍在呆滞的沈季希。
看着一向高傲的小叔子在一片狼藉中不知所措,她心里积攒的怒气竟然神奇地消失了大半,甚至有点想笑。
她叹了口气,上前协助他把弄脏的外套脱下来,好在里面还算干净,只有一点沾着脏污,如果再脱就要裸上身了。
“去卫生间洗洗吧?”她问。
沈季希不语,她以为他不想理她,刚想放手随他去吧,却听见啪嗒一声。
紧接着手背上传来一丝热意,她低头一看,竟然是水渍。一圈水花顺着手上扩散开,瞬间就变得冰凉。
宋玉抬头时愣住,他哭了?
沈季希哭起来是比平时臭脸好看多了,白白的脸都憋红了,眼尾也是红的,鼻尖和唇也是,唇瓣颤抖着很委屈的样子,发出很轻的呜咽声。
她咽了咽口水,没听清,踮了踮脚,“什么?”
“脱,”他浓密的眼睫上垂着泪水,“脱掉。”
宋玉,“你确定?”
沈季希含着泪点了点头,脆弱得快碎掉了。
她后知后觉地看着桌上他喝了大半瓶的酒,再看着人群中玩嗨的宋小星二人,自觉倒霉地骂了一句,给群聊里发了句语音,拖着相机和少年往外走。
这里太嘈杂了,还是先把他搞出去吧。
晚上夜市人多,交通正值高峰期,的士都开不进来。
她扫了一辆共享电动车,准备从人少的小巷骑出去,把沈季希安置在后座,“坐不稳就拉着我衣服。”、
启程了,小车一颠,他凭着惯性居然一把从背后抱住她。
“喂!”宋玉汗毛都快立起来了,想着他醉了,又觉得还是别废话了,赶紧回家吧。
他比想象中更依赖她一点,两只手臂箍着她的腰,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拥抱的力道并不重,但他们几乎快要密不可分了。
她的心尖狠狠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一些什么,他已经整个人靠上来了,软软的脸颊和明显的鼻骨硌在后背。
少年轻轻地蹭了两下,发出呜咽。
海风咸湿,像细细密密的网包裹着她的脸,不觉得冷,只觉得柔和。
“你说什么?”沈宸宇端着咖啡从岛台绕过去,伸手拧住宋小星的耳朵,“小鬼,别挑衅我。”
宋小星气得大叫,“我哪里挑衅你了,撒开你的手!”
又是鸡飞狗跳的一个早晨,没有人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因为这不重要。
宋玉默默端着咖啡回房间,趴在阳台栏杆上,远处的海岸线在闪着光,像梦中那样美好。
哗啦啦的水声随着脚步声靠近,她的目光不经意掠过楼下的花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艳丽的花丛边,少年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衬衫,单手拿着水管,漫不经心地浇他的花。
今天他把额前的碎发梳了上去,戴了一副墨镜,只露出漂亮深邃的眉骨和白皙的下半张脸。
沈季希的亲生母亲是德国人,她没见过她,但在大宅里看见过她的画像,她像宫廷里华贵的玫瑰,美得娇艳欲滴。
而他继承了她的美貌,光是站在那里就是一幅画。
她突然想到什么,把喝完的咖啡杯含在嘴里,噔噔噔地跑到房间把相机抱过去,对准楼下的沈季希按下快门。
就在此时,花圃上喷洒的水雾映出一道彩虹,宋玉不由得张嘴惊叹,下一秒,嘴里的纸杯便顺着阳台掉落,咔一声摔在地上,好巧不巧地落在他脚边。
沈季希察觉到了脚边的纸杯,蹙眉将水阀捏紧,另一只手取下墨镜,抬头朝阳台望过来。
宋玉来不及躲,慢慢放下相机,匆忙地撞进他的视线里。
他很轻地哂笑了一下,泉水一样的声音流出来,“你在拍我?”
檐角的风铃轻响,他抬眸时眼波流转,像她心门被叩动的声音。
她眨了眨眼,没能错过他嘴角的弧度,他明明是在嘲笑她,可是为什么她一点都不生气。
看着他的神情,心里反而像是被一只调皮的猫挠了一下,痒痒的难以克制。
后来她才知道,这种感觉叫做颜狗的陷落。
错误并不是一天酿就的,只可惜在她理智尚存之时,她未能悬崖勒马。
是她的错,是她害得之后发生的一切都覆水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