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轨迹》山今今

48、自由 她希望纪笙

　　沈槐安想到前世，阿声死去的时候他哭过，可哭过之后他像是失去了感知。
　　后来死亡才渗入空气，时不时让人想起，却不是想起她的死，而是她还活着的模样。
　　这样的场景一直在纠缠他，像一把钝刀，好久都割不下来，只有漫长的痛苦。
　　沈槐安躺在床上，希望阿声今夜会来找他。
　　他躺在床上好像感受到她来了，像一阵风，她轻手轻脚地来，像是怕吓到他，所以他也战战兢兢，不敢轻举妄动，害怕自己吓走她。
　　他推开窗户，阿声好像才离开。
　　“阿声，你走了吗？”
　　黑夜里没有回应，只有风雪吹过，吹灭了他手里微弱的火光。
　　--盛安二十六年京城
　　高堂之上，殿堂被一帮人闯入，天空仍在飘雪，被血铺满的地面却染了血色。
　　皇帝坐在龙椅上，等待着覆灭命运到来。
　　岁月一年年消逝，他的位置其实已经根深蒂固许久了，他曾以为他能永远坐下去，过去爬上来的艰辛他都快忘却了。
　　他怎么会对崔尘延不印象深刻呢，他还记得他意气风发的样子，还总是和沈槐安一同出行。
　　之后他就淡淡从他记忆中消失了，而那日晨时在朝堂上被封为翰林院侍讲的状元，现在却以秋风扫落叶之势要剥夺他命运的人。
　　现在他还是在朝堂之上，提刀向他走来，利刃直指坐于高堂之上的人。
　　他为所有人拥护，身后是千军万马，而他身后只有日渐腐朽却一直被忽视的朝政，空落落的黄椅，早就坐不住他了。
　　他突然平静下来，他曾经竟然愚钝至此，完全忘却了他的存在，不知该说他城府极深，还是他实在太过于懈怠才至于此。
　　曾经蝼蚁一般的人竟能摧毁他前半生为之奋斗的一切，他本不该这样的。
　　可说不清哪步踏错了，现如今回想起那一桩桩荒唐事，恍若隔世，如空中阁楼般失真。
　　利刃上映照着他的脸，那一瞬，他仿佛看遍了他的四十余年，想起了林老的面容。
　　昼夜轮回，凛冬散去，春意留不住太久，只有炎炎的夏日才能驱逐寒冬的刺骨。
　　街道边站着位容貌清冷，身姿绰约的女子，神情冷淡，眉眼间有股化不开的哀伤。
　　一样的地点，只是这次多了些决绝，心志更加坚定。
　　她再一次来到这里，任务依旧是回到轨迹，只是一切都变了。
　　系统说过，一年后，沈家就会彻底灭亡。
　　纪颂声转身朝着皇宫的反方向走，宁静的夏日突然刮起了风。
　　她现在不愿细想这股莫名的强风是否是自然的力量，只是觉得一切和她相反的东西她都下意识认为是这个世界男主的气运在干扰。
　　即使是很小的一阵风，她也厌恶。
　　那没办法带她去到想去的地方，她只能顶着这股风，才能感受到天空，挣脱命定。
　　发间的蝴蝶跟着一起振翅，在风中挣扎。
　　她站在今世与往世的交界处，做出了一样的选择。
　　摆在她面前的两条岔路她至始至终都只选了这一条。
　　今世的选择受着往世的拉扯，细微的变化就能终结悲剧般的命运。
　　她要沈槐安活着，也要纪笙拥有自由。
　　她已经敲了门，厚重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接着就是漫长的寂静，但此时她的心反而跳动地止不住。
　　终于她听见屋内传来脚步声，沉重且迟缓，应当只是沈家的仆人。
　　可她的心跳动的更加剧烈，纪颂声在那一瞬间像是恢复了知觉，她想从门前逃走，但是身体却因过度兴奋紧张而有些僵硬。
　　双脚一步也动不了，而她感觉呼吸被堵在胸口，短暂地停滞呼吸。
　　婢女推开门，是陌生的面孔，“这位小姐，请问有何事？”
　　“我是玉唤的友人。”
　　“玉唤姐姐吗？她今日跟着世子出远门了，这段时间应当是见不到了。”
　　婢女应声，“不过我会替你转告她的。” 然后又重新关上沈府的大门。
　　“……多谢，我是纪颂声。”
　　纪颂声还没来得及留下一封书信，眼前的门就又关上了，是了，沈府自然不会搭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按照时间线来看，男主应当已经当上皇帝了，沈槐安在他当上皇帝之后不久就被全家斩杀，理由是意图谋反。
　　而之后此书就结局了，而这段寥寥几笔背后的具体情节她一概不知。
　　她摸索着身上的物件，银两和走时没什么两样，她找了家茶馆坐下，既然这里是她第一次来到这里世界是到的地方，那就说明崔府一定不远。
　　纪颂声冷静下来，脑子里一遍遍重复着这五天所想的应对之策，她无路可走，只能赌一把。
　　她离开茶馆，直奔崔府。
　　既然一时无处可去，不如去崔府看看情况。
　　她一刻也不曾耽搁，不敢停留。
　　崔府和她记忆里没什么两样，只是大门变得破败，有些许萧瑟。
　　按理说皇帝原住处应当有人按时清扫的，有护卫看守的。
　　她没有多管，轻易进了崔府，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还在这，她冷静地想着，既然男主和纪笙是命中注定，那么她必然会遇到男主。
　　她无路可走，皇宫去不了，那她就只能来崔府了。
　　天依旧明亮，但府内却莫名昏暗，也许是崔府的朝向不好，这点她在这里住时就知道了，大多数时候，都很难感受到日照的温暖。
　　府内空无一人，像是这里的人搬走后就变成废墟，这里的景象荒凉，断壁颓垣，无人修缮。
　　纪颂声抬头，她听见鸟鸣，它又一次飞过这里，叫声依旧凄凉哀伤，她仿佛能听见它挥翅的声音。
　　她就这样站在院落里，看着凋零的草木，残败的花枝，可她却不愿忆起这里的往事，虚假的让人厌烦。
　　募地，她感受到院落的气氛变得有些低沉，除了她的呼吸声再没有别的声音。
　　她转身，看到熟悉的人站在她的身后，眼睛藏在眉毛下，阴沉地盯着她。
　　纪颂声看不出他眼里有任何惊讶，眉目中只余怨恨和愤怒。
　　她赌对了，果然，她和崔尘延在这个世界注定会遇见，就像是阴魂不散的怨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