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间贩卖机》moonlatte

4、尾声 我重生了，

　　谈阳仔细回想了一下，所以他的结局是……一个至死发现了秘密据点些许关窍的棒槌，一根绝望扭曲的“鸭脖”。

　　真让人唏嘘难过。

　　他没看见明天的报纸，也不知道最后的结局如何。一道热搜以冲天之势直窜榜单前列，屁股都没坐热乎就被强悍地撤下，一丝残存的余温也无。随后，一通粉饰过的平淡、客观、理性的报道出现在一周后的社会民生板块。

　　热搜上写“西山路段坍塌导致数十人伤亡”，网民热血沸腾地讨论起承建局的招投标交易不公开不透明，所用材料承重性差，开挖路段没有经过严格的探测就草草开工，山脊骤然中空，把路过的车辆人群全砸成了肉饼。命好点的直接断气，省得受些皮肉之苦，不走运的呜呜咽咽了好半晌，痛得死去活来，在清醒过后悠悠地咽了气。

　　热搜被无形的大手推下了高高在上的宝座，失去了受人瞩目的曝光机会，承建局的立案调查却也紧锣密鼓地开展。

　　一周后报纸上的民生板块新闻，则是关于西山拐卖儿童窝点的。

　　据说里面只剩了一个疯女人饿死的尸体和在她旁边被勒死的小男孩。报社有人编排出了个小剧场，说拐卖组织的某个小头目不知怎的牵上了女人这条线，女人帮着运了好多人，在两座城市之间进行秘密的交易。这几天风声紧，小头目让她带着自己的孩子先挪到山顶避风头，等过段时间再来接他们。

　　女人本就精神不太正常，乍一把她放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山上，以为头目因为她带着自家孩子的缘故不要她了，便要把孩子勒死，独自一人献身伟大而磅礴的儿童拐卖事业，顺带把这个小孩做一张与世俗社会一刀两断投名状——要么继续隐姓埋名干下去，要么回去就被抓了判刑。

　　不料半山腰的路没修起来，女人和外界的联系也断了。不吃不喝，远离外界，最终死在了这个小破屋里。

　　报纸本就没几个人看，做这则新闻的实属在“山路坍塌致死”的热点旁边捡点边角料，哪怕看图写话写了点能引人注目的小故事，更哪怕一不小心拼拼凑凑了整个真相，也无法广而告之宣扬负能量，更别提揪出背后的灰色产业链了。

　　没有人在意一个无知的大学生在上山“会见”窝点的途中被砸，也没有人深究这个大学生在上山之前经历了惨无人道的承建局面试。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谈阳在阴曹地府门口打瞌睡，尘世的门忽然洞开，开始几乎要把他魂魄吹散的阳间之风忽而变得轻柔起来，他迷迷糊糊地睁眼，眼皮又因为太沉重而只拉开了一条缝。

　　阴阳交界处，奇异的光明和黑暗融合，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黑洞，漩涡隐隐架接起一条通道，一缕清风把误入阴间并领了差事的谈阳顺着通道送到了尽头。

　　尽头有暮春的阳光，些微刺眼，透过玻璃窗将暖意倾洒在病床上躺着的人身上。

　　身上各种仪器和针管还插着，脖子处套了一个固定器，脑袋上的包扎巧妙地遮掩了肿起的脑门和淤青。

　　“小伙子，命大哟”，谈阳睁眼的一刹那，耳边是某位老人爽朗的笑声。

　　？老白？

　　你不是投胎去了吗？

　　我还没攒够赎身钱，也没在贩卖机里看到自己的执念化成的物品，甚至还倒欠了不知几多的阴币啊……

　　谈阳艰难地侧目看一眼老白，眼皮还是肿成了被千百蚊虫叮咬过的模样，又红又肿又青，一整个色彩斑斓，且在人皮上难得看见了层次感。

　　老白没有溺死鬼的常见特征，听见病人醒过来赶来的护士见谈阳一切体征正常，也活泼地接茬：“您不也命大，见义勇为救了一脚踩湖里的小孩，我们把你捞上来的时候差点就直接通知家属送殡仪馆了。”

　　老白冲谈阳挤眉弄眼，一副“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的自得感。

　　“都怪我好人好事做多了功德圆满啊……”

　　阴曹地府那些人都恭恭敬敬把这个前任看门人请回去，没把鬼伺候的还阳，自己在里面和贩卖机大眼瞪小眼三年，出来还能活碰乱跳，也卡了两地的时间流逝不同的bug，在交界处的时间通道中感受了一波来自地狱的“鬼情味”。

　　谈阳不留恋那里，但见了形形色色的亡魂，也不由得感慨生命的脆弱与顽强——有些人阴差阳错地被大自然迁怒丧了命，有些人为别人的“屁股决定脑袋”买了单，有些在漂泊无依的一生中追求片刻的团聚，有些因为利益和私心害人害己，有些在见惯生离死别后依旧捧着一刻真心，践行最初的承诺……

　　他呢？侥幸被送了回来，找到自己想干嘛了吗？

　　暮春晴好，枝头的绿意盎然，拂来欣欣一派向荣。

　　这是个温暖的，生发的，孕育的季节。

　　也是个适合放下鸡零狗碎的愁思和一塌糊涂的日常，好好走进去的季节。

　　这是人间。

　　“鸭脖”谈阳莫名对人间执着了起来——原来我的执念，是活着呀。

　　贩卖机是不是知道他心底的愿望，所以故意拖延时间什么都没显示？贩卖机它老人家站在交界处久了，自己选择了那些做好事不留名的人，假托无常的手签合同，然后雇佣这些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魂”，就是等着有朝一日让他们重新看看人间的太阳。

　　谈阳刚醒，又要被日光晒化在一片春色里沉沉睡去。

　　没找到答案没关系，我还活着，有大把时间好好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