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失落之人（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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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独作案很容易陷入一人难辨的窘境。但一旦有了共犯者，骗过他人便是相当简单的事情。
事件在过去约一周后逐渐平息。在魔物的暴动和元素炮的二次破坏下，原本遗留在洞窟内的那点文明痕迹被毁的一干二净。教令院组织的古物复原行动也在初步探察后做出不可能恢复的结论，最终只能感叹时运不济，放弃了从这块知识下手的打算。
而在艾尔海森的报告和纳伊配合了数次询问调查后，书记官办公室也恢复到了日常。艾尔海森依旧查无此人，纳伊则雷打不动在每周五带着一叠申请跑到健康之家找人审批。
而关于教令院为何会要求书记官办公室调查这件事，纳伊也旁敲侧击的从同僚口中打听到了些许情报。
“你们并不是第一个被要求去降诸魔山调查的。”
以兰巴德酒馆请一顿饭为代价，纳伊听着从同样平民出身的妙论派同僚羽土名烈斗这么说到。
纳伊回忆起自己之前寻找艾尔海森而翻查化城郭的出入记录。在艾尔海森之前，的确有两队学者团也曾为去降诸魔山考察而同样在记录上做了登记，但当时她并没有把这条信息和事件联系到一起。
而那两队人马，无一例外都在经过一段时间调查后失踪了。
“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被那个魔物吃掉了吧。”羽土名一边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一边叉起米圆塔里的鱼肉。“还好我没被选去参加那个项目，虽然现在失踪的那些人的工作全都到我头上了……不，现在这状态，或许我干脆也一起失踪了才好。这么多活我得加班到什么时候才能干完啊……”
纳伊没有再去安慰已经演起哈姆雷特在那‘生还是死，这是个问题’的同僚，一边享用自己的那份炖肉，一边思索。
——那个魔物并不是学者消失的原因。
她记得那个洞窟的状态。内部的野兽和动物都十分安逸的在洞内筑巢，也有不少蝙蝠这类喜好阴湿地带的生物。
如果整个洞窟都处于魔物虎视眈眈下、随时都会被捕食的状态，其内部的生态不应该那么平静。
野生动物们的求生本能远比被神明豢养了数千年的人类敏锐得多，没有哪种生物会蠢到在以自己为食的天敌身边筑巢。
魔物与那些洞窟生物之间建立的生态链，或是以周期性进食圈养动物的捕食者，又或是双方互惠共利的共生关系。对此，纳伊更倾向于后者。
就像一般植物以排泄物或动物尸体中的氮磷钾为食，那个魔物的食物主要来源应该是摄取洞窟内的尸体。而对于活物，它恐怕极少采取主动捕食的形式，这样也好引诱更多动物进入它的地盘定居，从而获取更多稳定的养分。
而对于外来物种，它通常不会被吵醒也不会为此而特意大动干戈的捕猎。毕竟纳伊亲自探索过内部，对于她这样的侵入者，魔物一开始也的确十分安静，即使她和艾尔海森在藤蔓上跑来跑去，它也并没有做出太多反应。
直到艾尔海森刻意用元素力刺激魔物的核心，它才开始胡乱对洞窟里的所有生物进行反击。
——那么，之前的两批学者们又是因为什么而失踪了呢？
不明白。
纳伊还在思索，同僚羽土名则在短暂的emo后又恢复了些精神。“不过，为什么教令院会让大书记官去处理这个事，我就没打听到消息了。可能大贤者大人也有他自己的考量吧。”
说到这，他有些警惕的看了眼兰巴德酒馆四周，确认没有人在听后，靠近纳伊压低了声音。
“但这也算得上一个信号了。最近教令院的风头本来就不太对，贤者们为了修补世界树行为越发激进了。折了两批人还要求你们去搜查，虽然只是我的臆测，但大贤者对书记官——”
“介意拼桌吗。”
忽然，小声交谈被外界打断。头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随即是受惊吓的羽土名结结巴巴的向来人打了个招呼。“艾、艾艾艾尔海森书记官大人！啊——拼桌是吧？拼桌我们不介意！非常不介意！”
纳伊抬起头，就见身形高挑的上司艾尔海森在她对面落座。他一副病号打扮，上身穿着颇为宽松柔软的内衣，病号服则被当披风一样随意套在肩上。
他的眼神在落座后迅速集中到手上的纸质书上，整个人散发着“不用管我你们自便”的疏离感。
然而在大书记官面前，羽土名已经彻底没了八卦的欲望。他将整张脸埋在米圆塔内，不消片刻就囫囵吞下午饭。“感谢请客我先走了纳伊！下午还要写报告！”
说完，他慌不择路的一边念叨着“好忙好忙”一边匆匆离开兰巴德酒馆。原本的四人桌一下子只剩下安静的两人。
“给你一个建议。”
纳伊正为好不容易抓来的情报员却没能再打探点消息就让他跑走而感到遗憾，对面的上司已经翻过一页书页，淡淡开口。“以后如果有在意的问题，你可以直接来问我，而不是在教令院内到处打听那些子虚乌有的小道消息。”
“我怎么没发现您以前这么有分享欲？”
“是你之前讨的利息。”
纳伊微微一顿，隔了半秒，才想起自己曾借着一股子被利用的恼火劲说的话。
[我现在很不开心，自然要想办法收回一些能让我心情好转的利息。]
……这家伙居然还记得啊。
纳伊抿了一口手边的咸奶茶。“那就麻烦大书记官大人解释一下之前被指派那种高危工作的缘由，以及今后书记官办公室将面临的工作性质吧。”
就纳伊所知，以她上司这位‘不服从管理专家’的摸鱼水平，他通常不会被抓去干这种活才对。在拒绝领导层PUA上，艾尔海森相当有心得。
“大贤者告诉了我一些我想知道的情报，作为交换，我接受了这份调查工作。而就结果来说，我认为他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想给我们增加其他工作了。”
嗯，调查一次毁一个遗迹，谁还敢给你工作。
纳伊在心中吐槽。虽然这次没能抓到艾尔海森搞小动作的把柄，但在几次汇报中，大贤者明显表现出了怀疑。这之后就算有什么课题，他也会相当忌惮艾尔海森、不让他涉足吧。
要是普通人被大贤者这么雪藏，恐怕在院内的处境会变得很难受。但对艾尔海森而言，这反而意味着摸鱼时间大大增加，他可以用更多的时间去做自己热衷的研究。
而对于纳伊而言，她希望这意味着她可以不用隔三差五外出找上司。
“那么，之后我不会再被指派去这类外勤项目了，是吗？”
然而艾尔海森却在定定的打量了一会儿纳伊后，做出截然相反的回答。“不，接下来我会需要你和我一同行动。”
“……为什么？”这人不是个独行侠吗？怎么变了个性子？
“因为你很好用。”
“……”纳伊露出了死鱼眼。
看，这就是职场。能力越强被上司青睐的下场就是丢给你的工作越来越多。最可气的是，压榨可怜劳工的罪魁祸首还能一边用三十七度的嘴说出这么冰冷没人性的话，一边坐在你对面享受酒馆老板端来的兰巴德鱼卷。
她试图做出最后的挣扎。“我可以拒绝吗？”
“如果你参与，那段时间的外勤补贴可以申请两倍，还有额外的项目津贴补助。我给你过审批。”拿起刀叉的艾尔海森似乎对准的不是鱼卷而是纳伊本人，他干脆利落的直切要害。
教令院工资并不低，哪怕是底层的书记官助理，一个月也有二十万摩拉。但为了房贷每个月的还款，不弄到额外补助对于纳伊而言会生活的相当拮据。
……而艾尔海森的提议，就算按最低标准计算，给的补贴也比自己的基本工资高。
纳伊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可能到手的摩拉数额，可耻的沉默了。
艾尔海森将纳伊一系列的表情变动尽数收入眼底。
他嘴角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但很快被压下——因为眼前的少女瞪了过来。“听起来待遇很不错。但事先申明，我的能力有限，请不要过度期待。”
“我自认为对我下属的能力有准确的评估。”
翻译一下就是“别想摸鱼”。
纳伊瞬间像个瘪了气的气球一样失了气势。她慢吞吞的用勺子戳了戳自己面前剩余的萨布兹炖菜，然后将一勺金鱼草送进嘴巴里。
……看来心情不是很好。但姑且也在预想范围内。
毕竟当初风纪官队伍没能把人薅过去，很大原因是纳伊自己不愿从事风纪官的工作，而她拒绝时用的最多的理由就是‘风纪官外勤太多’。
艾尔海森在稍许沉吟后开口。“桑歌玛哈巴依的商队弄来了一批沙漠出土的道具，其中或许有你想要的——”
“你·又·偷·溜·出·病·房·了，艾·尔·海·森。”
然而，在邀约被说出口之前，一个满含怒气的声音插入了两人间的对话。
这是——
艾尔海森慢慢转过头，就见提纳里一脸杀气腾腾的笑容，站在酒馆餐桌旁。“柯莱说给你送营养餐时怎么都找不到人，城里哪里都不见你的踪影——结果你在酒馆？酒·馆·？”
那两个字几乎像是要被嚼碎了般从大巡林官口中吐出，随即，提纳里露出了他足以震慑所有三不分子（不听劝不讲理不悔改）的可怕气场。“看来我下手还是太轻了，缝十七针的疼痛不够让你记住如何爱惜身体，接下来我会好好‘弥补’这一点‘错误’的。”
艾尔海森的肆意行动碰到提纳里的逆鳞了。
生论派学者碰到生死话题都格外敏感，其中提纳里更是翘楚。
而对这种生了病还不谨遵医嘱、糟蹋身体的人，提纳里丝毫不吝啬用自己的试验品来让对方了解一下什么叫做‘珍惜生命’。
但艾尔海森确认过提纳里今天在生态园轮值，溜出病房前他也特意让护士不来打扰。如果没有人提前通风报信，即使提纳里发现也至少要半小时才能赶到须弥城——
他的视线立刻转向一旦不开心就开始找他讨利息的某位助手。
“是你？”
纳伊微微抿起嘴，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乖巧。“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但我觉得您最好配合，巡林官大人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
岂止不是很好，提纳里的眼光都要能杀人了。
艾尔海森在数秒权衡后立刻放下刀叉，老实的被提纳里念叨着带走。
——继续惹恼这位主治医生只会带来更麻烦的后果，吃一个月营养餐也比喝苦到昏厥的药好。
——以及，之后再给纳伊加点工作吧。
纳伊目送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酒馆。
在艾尔海森即将消失在视野内前，她狠狠地对着那个背影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失落之人·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失落之人（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