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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玫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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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每个人几乎都惊魂未定,却没有任何人敢发出声音,安静的氛围中唯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啜泣。
方念鹿虽然是学医的,但还是被这一幕吓得不轻,这屋里此刻已经一前一后躺了两具尸体,血腥味充斥着整个房间,那种黏腻暗红色的血浆,缓缓流动到了脚边,像是某种深海生物的触手,仿佛还在发出恶心的蠕动声音。
这一幕,竟让上过无数手术台,见过无数血腥场面的方念鹿,有点感觉反胃了。
“本场考试为基础模拟,本考场参考人数40人,当前剩余12人,请各位考生抓紧时间作答。”
那女监考见了血,心情似乎好了不少,声音变得柔和下来,她凑近轻轻按下另一位监考的手。
“还有四个半小时结束考试,我们会在两个小时后回来检查,注意保持安静以及考试纪律。”
说罢,她二人便一前一后离开了教室。
随着那扇门重重合上,人群之间的嘈杂一瞬间爆发,方念鹿突然感觉身上的紧绷感立时抽离了去,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发现自己可以移动了。
只不过活动面积很有限,可以站起来,但只是可以站起来。可这对已经久坐了几小时的众人来说,已经是非常满足了。
方念鹿起身挺直腰板仰起头,努力拉伸着酸痛的身体,眼睛不断地悄悄打量那些人。
十二个人,除了他自己和旁边一动不动的楚林琛,剩下的,有四个中年男人,两个老人,两个小声哭泣的少女,一个中年女人,还有一个看着很奇怪的少年。
方念鹿几乎是瞬间就被那个少年吸引了视线,静静地观察着他。
少年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巨大的帽衫帽子几乎遮住了他的半张脸,仔细观察能看到少年的脸颊脖颈手腕,但凡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有着大大小小的青紫色淤伤,本该光洁的小臂上爬满了各式各样的刀割伤。
不管怎样去看,都显得那么触目惊心。
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眸冷冷瞥人一眼。
方念鹿只被那人瞧了一眼,心中便警铃大作。
他的眼睛…是灰色的,眼神里完全没有任何生气,就像死人的那种,死气沉沉又空洞的目光。
这人很危险。他想,不管是对自身还是社会。
“你在看什么?”楚林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什么。”方念鹿回神坐下,“我觉得这……有问题,咦?”
他愣了两秒,发出一声疑问:“这个……不对劲。”
楚林琛也不是傻子,听了两耳朵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你说不出来的,这应该也是考场规定。”
楚林琛指了指黑板,方念鹿目光顺着看过去,这才瞧见那上面有一根粉笔悬在空中,正往黑板上写字,发出很轻的,但又十分明显的“吱呀吱呀”响声。
“那是什么?”方念鹿下意识询问。
“显而易见,那是一根会自己写字的粉笔。”楚林琛平静回答。
“废话,我看得出来。”
“那你还问什么?爱探险的多拉?你看到我的书包了吗?”楚林琛垂着眼,语气毫无波澜。
“您是太极八卦阵?说话阴阳怪气的。”
方念鹿此刻已经对这位演员先生彻底改观,好好的一个帅哥,可惜长了张嘴。
楚林琛没有继续接话,抬起眼皮盯着黑板上的字看。
那根粉笔已经结束了书写,垂直落在地上,“啪嗒”一声脆响,碎成了几段。
“如果我有一块饼干,
我可以选择独占,分享或赠予。
但请不要讨论起它,
也不要去争抢,
如果我不想变成饼干的话。”
方念鹿默默读完那段话,低头看了眼桌上的卷子。
独占,分享或赠予……
不允许讨论,也不可以抢夺,但却可以分享和主动赠予。
变成饼干……饼干?
“我以前听一位患有妄想症的前辈提到过,梦境世界,他就有说过这个饼干小诗。我当时以为,那只是他妄想症发作的产物,想不到居然……”楚林琛轻声嘀咕着。
方念鹿闻言立时回头看向那人:“你是说你以前就知道这些?”
楚林琛摊了摊手:“你听妄想症患者说话的时候,尤其是这种,在现实生活中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你会信他多少?以普通人的角度来说,他所说的,就是妄想罢了。”
“那他人现在……”
“死了,是自杀,往自己的胸口扎了七把刀,心脏都戳烂了。”楚林琛似是风轻云淡地说道,“他甚至一边自杀,一边用自己的血在地板上画了几朵玫瑰,也不知道他是怎样忍住恐惧和疼痛的。”
“这事我知道,我朋友当时是这个案子的专案组组长,翻来覆去地调查了好几个月,完全查不出任何可疑之处,只能以自杀结案,他到现在还惦记着这事。”
“可事实就是如此,你再不信他是真相,他也是真相。”楚林琛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但他死前头一天,给我发了消息,‘向死而生则必死,我输了,你好好活下去’。”
这世界上,每时每刻自杀的人无数,可能同一栋高楼的楼顶曾跃下过许多人,也可能同一品牌刀曾经插入过无数人的心脏。
用血画成玫瑰,诡异而妖艳。
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死亡或许是一门艺术。
它可以千篇一律,也可以特立独行。
如同歌唱的夜莺,将心脏刺破,以鲜血与歌声染就鲜艳的蔷薇。
这样的死法,也算是相当艺术了。
“以前,有一个在精神病院上班的老师和我说,其实有的病人并不是真的生病了,他们只是看待世界的角度不同,只是看到了普通人看不到的世界。”方念鹿慢慢开口。
有的人,只是不被世人认可的天才。
可是没人会信,当他被扣上精神病的帽子,他的话,就已经失去了可信度。
即使他上一秒还是个闻名于世的大科学家,只要穿上那身病号服,再权威的话,也要变为胡话怪谈。
“他疯狂又浪漫,写出的故事大胆又极具想象力,自杀的方式也那么独特。”楚林琛抿了抿唇,“可惜,我没记住他描述的那些细节,我甚至,根本没当回事。”
只有亲身经历过,才会把那些胡话当真。
“所以…向死而生则必死,这话,会不会就是…破局的关键?”方念鹿指尖点了点卷子上的题目。
“目前来看,还不清楚,没人知道到底该填什么答案,不管填什么,都有可能被钻空子,然后死亡。”
方念鹿沉默着,目光又重新停留在了角落少年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