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行志》找点樂子啊

1、张肆 主角初登场

　　一九三八，戊寅年，春。柳州，柳县。这座得名于某柳姓大家治下的县城，仍不失往常的辉煌。殊不知，不久将来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嘿，老兄，你知道附近的圩市在哪儿吗？”张肆朝着一个过路人问道。
　　“埔江圩。往南行八里地，那儿是埔南、埔北、陆寨的分界位置，是附近最旺的圩了。正好今日初二，是那边镇子的圩日。”
　　埔南镇、埔北镇、陆寨乡，是柳县下辖的三个乡镇。因埔江的存在，水运交通较为发达，每逢圩日便有不少民众赶圩。
　　顺着老乡指路方向，不多时张肆赶到埔江圩。这会儿约莫早上十时，最人多的时候已经过去，可仍旧有着不少人在流连和出摊。寻着一处空位，张肆从行囊中取出一张麻布，掸了掸上面的灰尘，铺在地上。接着竖起棍子，挂起一副颇有年代的平津帆，中间书道“占卦算命”四个大字，两侧分别写着“吉凶祸福”、“指点迷津”。
　　“oi，新来的？”张肆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张肆朝声音方向望去，见到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额头有三道很深的皱纹，右脑门贴着狗皮膏药，一副德行高深的模样，赫然乡野郎中打扮。他穿的粗布麻衣，背着清灰帆布挎包，坐在小板凳上。眼光打量着张肆。
　　“是啊，过来这边投靠亲戚。”张肆笑眯眯答道。“估摸着他在圩的另一头出摊，我晚些时候再去找他。趁现在空当时间，寻思着能否开个张。”见张肆神情自若，乡野郎中明白张肆身上有着能耐，并非涉世不深的新手，便收起了别样心思。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张肆向郎中打探当地的消息，郎中则是从张肆这个外乡人口中，看能不能了解到一些没听闻过的外界时闻。“老兄你何故到此发财啊？”那郎中撵着胡须问他。
　　“嗨，外边儿兵荒马乱的，来这儿投靠亲戚，我估摸着日本人打过来还能一起带着本钱逃难去呢。”张肆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诶，老兄你在外边儿发财，可知道这日本人打到哪里来了。”
　　“嗨呀，我可正打算说这个呢，那前不久说要从广东那边打过来呢。”
　　两人正谈天说地，约莫过了一刻钟，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韦先生！”一个妇人急匆匆的走到乡野郎中的跟前，焦急道：“先生还请救我幺儿一救。”
　　“莫慌，先告诉我令郎怎么了？”被妇人称作韦先生的乡野郎中镇定回道。“我家幺儿如何如何症状”不待韦先生听闻，心中有了判断。
　　“令郎的病症并非寻常之疾。是中了一种「破风散」的邪气。”妇人一听，大惊失色。因为寻常医馆费用颇贵，贫穷家庭承担不起，不得已才找的乡野郎中。若是恶疾，恐怕幺儿性命不保，也是妇人惶恐之因。张肆虽一旁观望，但寻常医术也通晓些。其实张肆已经分辨出，是普通风寒痊愈不久，气虚体弱而已。
　　“也罢，医者仁心，今日你找到我也是缘分。”虽然有点故弄玄虚，但韦先生还是从旁边的木箱中取出一些草药和炮制药材，搭配后分成六份，用油纸包好。
　　“这是正气汤。三碗水煮成一碗水即可服用，给令郎开的药，一日两剂，药到病除。”虽然韦先生在制造焦虑，但是他开的药光听名字，却也是对症的。“谢谢谢谢。”妇人留下钱鞠了个躬就急匆匆的跑了。
　　妇人走远后，张肆问道：“方才好奇，有些草药没有见过，能否解惑解答一二？”韦先生列举两三样，然后说是从十万大山中采集的。
　　“十万大山气候温宜却环境多变，因此草药种类繁多，有些还是特产。”
　　“是吗，听说此地毒虫横行，又有重重瘴气，想来上山极为不易。”
　　“是啊，我家祖传三代，全靠着这十万大山讨生计，乡野郎中，买不起那些贵价药材，只能上山采药，方才也是收点上山采药的跑路费罢了。”没一会儿，又有人找。交代情况后，郎中认为这个情况严重一些，要进行针灸。于是收拾东西，亲自上门看情况。
　　郎中走了，就剩张肆自己。早上一直没有生意的，没有能跟张肆闲谈的人，张肆观察周围场景，听着嘈杂的声音，众人的交谈。 “听说了吗？沪市那边沦陷了。”
　　“是啊，北方传来的消息没几个是好的，也不知道会不会打到这边来”“应该不会吧？他们那么个小地方，能来多少人？”“嘿，你们还不知道吧，日本人可奔着两广来了。”一人故作神秘的一打扇子，三四人便为了上去。
　　到了中午，多数人已经收拾好，准备回家。张肆却是找了一所附近的食肆，坐了下来。食肆的装潢很简单，长板凳，八仙桌。伙计问张肆要吃什么，张肆要了一碗米粉。米粉乃是桂柳之地一绝，颇具盛名。张肆既是初来乍到，自然是要尝上一番。
　　伙计给张肆上了一壶茶，便回到后厨帮工。铁观音，虽是便宜的茶梗，茶香味倒是很足。张肆冲洗了茶杯，倒出茶自个喝了起来。 张肆抿了一口茶，继续听着那边的动静，要了加酸加辣的粉，一边喝一边呸出一些茶叶梗子，这铁观音淡得跟水似的。
　　突然，瓷碗摔碎的声音混杂着女人的尖叫从另一头传来，穿着白色褂子的人扑倒在地，额角的鲜血立刻染红了缠在额头上的白布。
　　几个混混模样的兵痞又不肯罢休的掀了桌子，周遭嘈杂的叫嚷和呼喊，以及桌凳碰撞的声音一阵阵的刺激着张肆的耳膜，他颇为烦躁的揉揉眉心，从眼前的筷子筒中抽出一根，隔着重重遮挡的三层围观群众，直直的插在了提起拳头揪住那女人领子的混混手腕上。
　　“操！”对方痛呼一声，旋即松了手，恶狠狠地转向人群，质问：“这谁他娘干的！” 重重叠叠的人群惊惶的让开，露出了正在悠然嗦粉的张肆。 那人气势汹汹的上前，扣住他的桌子便要掀开，张肆骤然跃起，手上仍稳稳的端着他的粉。 张肆灵活的辗转腾挪，一脚勾起长凳便往那人那边踢去，对方也没料到有此一招，交叠着手臂堪堪挡住，却见得张肆骤然跃至身前，一记侧踢就让他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在了墙壁上，一旁粉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显得他极为滑稽。
　　他不可置信的望去，便看见一个黄袍道士蹲在他面前，手里还拿着刚刚那碗粉，一滴汤汁都没有撒出来。
　　“你敢跟我动手，你他娘的知道我是谁吗？”那人捂住流血的脑门，脖子上青筋爆起，怒不可遏的吼叫着。 “你是谁，这并不重要，你知道我是谁吗？”张肆勾着嘴角，皮笑肉不笑的对上了那人充血的眼睛，“如果你知道，你就不会和我动手了，虽然刚刚是我单方面殴打你。” 那人看张肆通身气势不凡，早已萌生了三分退意，瞟了一眼看热闹的人群，却还是硬着头皮问他。
　　“你不认识我啊，不认识我，说明你的关系也不过如此嘛。”张肆上前揪住了他的头发，略一用力，就将那人扔出店门，跟在他身后看热闹的几人立刻搀扶着那人跑了。
　　张肆把碗放好，又妥帖的将饭钱压在碗底，整整衣袖，便准备潇洒离开。衣服后摆突然被人扯住，班规在地上的妇人抬头感激涕零的看着他：“谢谢大爷，感谢大爷救了我家那口子。”
　　“不谢，我装的，我谁也不认识。”张肆摆摆手，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徒留刚才那妇人一脸错愕的望着他的背影。 一个穿着朴素的拉车的压了压头上的草帽，看着眼前的热闹散了，也循着人群四散离开，渐渐引入人群，再也难找出来了。
　　此刻，与饭馆呈斜对角的双清班二楼上，林天水摇着扇子，遥遥观望着刚刚发生的一切，笑道：“是个人才，佩服佩服。” 他抬手招呼了两个伙计，让人务必将张肆请来一叙，两人领命离开。 张肆敏锐的察觉到了适才如影随形的视线，遥望过去，与林天水对上了视线。 对方远远的一举杯，看上去没有恶意。 当然，有恶意也没什么，反正他张肆也没什么应付不来局面。
　　张肆随着林天水的两个小厮跨进了双清班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