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太阳》木子李厘

57、第 57 章

　　前面舞台上的节目接近尾声，随着最后一朵烟花落幕，周围响起一片尖叫。

　　陈今越一直看着他，没答应也没拒绝。
　　谢询被她看得心里没底，动了动手指捏了下她颊边的软肉，威逼利诱道：“出声。”
　　“要！”

　　陈今越被捏得咧开了嘴，一个劲地点头，“要要要。”
　　这副模样落在谢询眼里简直傻得可爱，嘴角快要兜不住笑，“这么迫不及待啊？”

　　什么嘛，明明是你催着回答，什么话都让你先说了。
　　陈今越粗着声音说：“一般般吧。”
　　“一般般吧，”谢询幼稚地学她。

　　烟花秀结束了，周围的人群开始渐渐散开，两个人顺着人流开始往外走，谢询颠了下手里的拍立得，说：“相机还剩一张，要不要把它拍完？”
　　“好啊。”
　　弯弯绕绕，谢询把她带到旋转木马的前方，冲那边扬了扬下巴，“站过去。”

　　没动静，谢询转头看她还磨磨蹭蹭地不肯过去，问她，“要补妆？还是位置不满意？”
　　“没有，”陈今越走近了点，嘴里嘟喃，“咱俩还没拍一个呢。”

　　声音虽小，但谢询清楚地听见了，很是大方地点头，“想和我拍就直说，我理解。”
　　低头发现她眼睛瞪着自己，头上的耳朵高高竖起。
　　生气的兔子警官。

　　谢询笑了下，伸手捏了捏她的“耳朵”，跟路过的一个大哥说了两句话，拉着她站到了对面。
　　大哥：“是按这儿吧哥们。”
　　“是，您直接按就行，”一偏头看到两个人中间空出来的几个拳头的距离，觉得好笑，“翻脸不认人？”
　　“哪有，”陈今越说完挪近了一点。

　　“小姑娘，再靠近点儿，这画框里都……”
　　谢询被她这吝啬的一小步给气笑了，不等大哥说完，一下把人给拽到身边，左手揽过她的肩膀，垂在胸前。
　　“欸这就对了。”
　　“来，三、二……”

　　谢询手指绕过她帽子下沿的小球，一捏。
　　“一。”

　　耳朵竖起。
　　“咔嚓——”

　　大哥：“得勒，你们自己看看吧，我也不知道拍成什么样。”
　　谢询没松手，带着她一起往前走，接过拍立得和相纸，朝他点了点头，“没事，谢谢，麻烦了。”
　　等大哥一走，陈今越马上抢过照片察看。

　　照片里谢询微弯着腰头和她靠在一起，他的刘海被发箍压塌了些，上挑的眼尾硬是看出几分乖顺，嘴角微扬，跟他头上的狐狸耳朵很是适配。自己被他固在臂弯里，姿势亲密，一点都不像刚在一起还不到十分钟。
　　陈今越满意地弹了两下，正准备收到自己的口袋里，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把它拿走了，还说：“怎么还偷东西。”

　　到底是谁偷东西啊，陈今越伸手想去抢，谢询却高高举起，蹦起来跳着拿都碰不着。
　　陈今越生气五指握拳锤了他一下，“还给我。”
　　“又没写你名，”谢询死皮赖脸，“再说了这上面有我，就是我的。”
　　“那也有……”
　　“回家了，”谢询打断她，“要赶不回去了。”

　　陈今越一路上好说歹说，好听的不好听的全说了，就差连着刚变的关系一起给变回去，也没再碰到那张照片。
　　不跟无赖争辩，陈今越刚想放弃，又想到什么，推他，“你的礼物还没买呢，你都没说你要什么。”
　　谢询闭着眼睛，头靠在身后的窗户上，声音有些疲惫。
　　“拿到了。”

　　陈今越被送到楼下没有着急上去，按了电梯之后走出来，躲在门后看他抬头看了一会儿走掉才出去。
　　边跟家里发信息，边往温旖家跑。
　　正想敲门呢，门从里面打开来，温妈妈被她吓了一跳，“哎哟今越啊。”
　　“阿姨，叔叔，你们要出去散步吗？”陈今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开位置。

　　“都几点了胡言乱语什么呢，我跟你叔叔下去丢个垃圾”温妈妈笑了下，指了指里面，“进去吧，一一在房间里呢。”
　　“嘿嘿叔叔阿姨再见，”门一关，脸上懂事乖巧的笑容瞬间消失，快步跑到温旖房间门口，大力地拍她房门，“我进去咯。”
　　温旖躺在床上听到声音抬头睨了她一下，又倒回去，“门要被你拆了。”

　　陈今越扑过去靠着床边坐到地上，手伸长去拍她，语气激动，“我我我谈恋爱了！”
　　温旖学她，“我我我知道了。”
　　陈今越看她反应冷淡，很不理解，“就这？”
　　“那应该怎么样？”温旖头侧过来看她，突然放下手机，拍手，“天呐，太棒啦，这样？”

　　陈今越：“……”
　　温旖腾出手拍了拍她的头，“替你开心，心里都知道的事没必要摆明面上讲。”
　　陈今越很受用地蹭了两下，夹起嗓子开始，“一一～”
　　温旖嫌弃地把手拿开，说：“还不去洗澡，不是要在这儿睡觉？”
　　“yes，sir！”

　　晚上十一点多。
　　陆则平躺沙发上游戏打一半，手机响了，抽空瞥了一眼，哟，稀客。
　　“有事？”
　　那边问他，“哪呢？”
　　陆则平点了扬声把手机扔到一边，“家呗，跟你说回来几天了也不找我，还是不是兄弟了？”
　　那边低声笑了下，回道：“开门。”

　　“卧槽？！”陆则平愣了下，手柄按下暂停，“不是等会儿，哪个门？”
　　一边不确定地问，一边往门口走，刚走到悬关处，门口出声，“这个门。”
　　“卧槽，”陆则平猛地打开门一看，“你怎么来……你这什么造型？”

　　谢询径直走进来，没理他甚至还吩咐他，“拿双拖鞋。”
　　陆则平从柜子里扔了一双到地上才反应过来，伸脚踹他，“你算个什么东西命令我。”
　　谢询吃痛多了一下，笑着揉了揉肩膀，“跟女朋友玩了一天，有点累，见谅。”

　　“不知道还以为当上皇上了……”陆则平顿住转头看他，“什么玩意儿？女朋友？你开学一个月谈上对象了？”
　　陆则平感到天塌般的背叛，游戏也不玩了，拿起一个抱枕就往他身上一扔，“你妈的给老子老实交代。”

　　谢询把头上的发箍拿下来，瘫倒在沙发上，把手机背面亮出来，刚才在地铁上还在抢的那张合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在了手机壳里，明晃晃地摆在灯光下。
　　陆则平瞪大了眼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才相信不是技术合成，怒从中来，又给了他一脚，“合着上门来给我炫耀来了。”

　　受害者又哪只他一个。
　　国庆结束，又到该回校的时间。
　　可能是两个人的关系发生了质的变化，陈今越干什么都觉得心虚，连回个学校都不敢单独和他一起，一定要拉上温旖一起回。

　　好在家离得近，都没带什么东西，谢询不好进那边女生宿舍，陈今越就让他先回去，自己送温旖进去。
　　温旖知道从家楼下反抗无效之后，便放弃挣扎，任人摆布，任由她把自己送到楼上，安全地坐到椅子上，才走。

　　谢询在宿舍刚把东西都收拾好，陈今越的电话就打过来。
　　“喂，我到宿舍了。”
　　谢询“嗯”了一声站起来，“舍友都回来了没？把枕头和被子拿去阳台晒晒，”边说边起身把刚才借过来拆快递的剪刀还去隔壁床，拍了拍他肩膀，“谢谢。”

　　舍友挥手说了句没事，重新低头看手机，余光发现旁人还没走，转头问：“咋了询哥，还有事？”
　　谢询挂了电话，指了指手机，说：“没事，接了个电话，你这里信号比较好。”
　　“我这里信号好吗？”舍友觉得奇怪，之前打游戏刷视频还卡成马赛克呢，国庆加强了？
　　“我待会打两把……欸询哥，新手机壳啊，还能自带照片呢，”舍友新奇地指了指他手上的手机。

　　谢询闻言，“没，这我和我女朋友合照。”
　　“卧槽——”
　　“询哥谈恋爱啦？！”
　　“哇靠我看看我看看。”

　　另一位舍友抢过他的手机一看，“这不是开学那位小美女嘛，可以啊谢询。”
　　“我瞅一眼，”濠子也凑过来，看清照片推了他一下，“有够骚的啊，还狐狸耳朵。”
　　谢询耸了耸肩，表情有些无奈，“我女朋友非要我和她凑一对。”

　　“哦——”两位舍友发出调侃。
　　濠子乘机开刀，“请客吃饭啊。”
　　“对对对，脱单请客吃饭。”

　　谢询拿回手机，欣然接受这个理由，“行，你们挑。”
　　回到位置上，谢询把照片从手机壳里拿出来，用纸巾擦了擦，把它靠在桌子上笔筒旁边。
　　暖色的灯光给两个人染上一层滤镜，照片里陈今越的笑脸跟十月份的太阳一样暖和，眉开眼笑，右手还竖着两根手指比了个“耶”，一只耳朵被他捏着竖起来，又俏皮又可爱。

　　谢询拿手机拍了张照，切回聊天软件点开置顶的那个。
　　【今晚出来吃饭？】
　　【他们说有对象的得请客。】

　　后面濠子几人围成一团，对着手机翻找今晚如何敲诈他一顿，陈今越回他了。
　　【不行啊啊啊啊啊】
　　【我也得请客［委屈］】

　　濠子身份转变得极快，饭店挑好完凑过来，拿手机给他看，“怎么样？嫂子能吃辣吗？”
　　谢询收起手机，“你嫂子也得请客。”
　　“那我能去她那桌儿不？”
　　谢询：“……”

　　枝头片叶摇晃，天空像泼倒了一桶红墨水，泛着红光，渐渐散开，小街上人声嘈杂，小摊小贩推着小车，小炒带着锅气，飘香十里。

　　陈今越她们聚在路边的一家椰子鸡，安静地听着对面三个人对自己前言不搭后语的行为进行批判。
　　“我从来没见过人打脸这么快的，”何家乐喝了口汤，被烫了一下，“嘶——”
　　陈今越“哈哈”笑了两声，“说错话了吧。”
　　“上一秒还死不承认，下一秒，”孙思慧学她说话，“我们在一起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今越被逗得羞耻，“哎呀你们不要在说了，不是已经补偿你们了嘛。”
　　“这哪够啊，起码得……”何家乐手比到一半顿住，“额，请问你找谁？”
　　旁边两人抬头，陈今越闻声转过头。

　　“哦，还真是你啊，”男生很是熟稔地跟她打招呼，“好久不见今越。”
　　陈今越在脑子搜寻了好几秒才想起来眼前这人是谁，社团团建坐她隔壁一晚上嘴没停的、高考失利数学只能考一百三十多的同学。
　　两个嘴角一扬，牵出一个标准的微笑，“你好，你也来吃饭啊。”

　　另一边男生宿舍一行人吃完饭出来，前面三个人在聊刚才饭店里电视播的篮球赛，谢询落后两步跟在后面时不时地附和两句，眼睛却心不在焉地一秒看三次手机。
　　这才第几天就开始不回信息，到底是三分钟热度，到手就烦。
　　“谢询，待会打两把不？”

　　谢询正在想事情，囫囵地应了一声，眼睛向四周打转。
　　“行，我昨天晚上刚买了个新皮肤，今晚试试……”
　　谢询一边听他讲，眼睛突然瞟一处，停住。

　　一直不回他信息的某个人下午刚说有对象请舍友吃饭，现在旁边坐了一个男的，Z大已经经济紧张到需要男女混宿了吗？
　　“你们先走，我晚点回。”

　　陈今越实在是不知道应他啥，嗯哦啊是吗轮着来，锅底的汤热了又热，桌子上另外三人不认识他，也不好意思开口赶人，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打哈欠，下巴都要掉地上了，他还没意思走。
　　孙思慧第一个受不了，委婉开口，“我们是不是还要去超市买东西来着？”
　　何家乐马上接过，“是是是，我和欣含还想去买奶茶。”
　　朱欣含被拽了下衣袖，高声应道：“是！”

　　陈今越松了口气，正准备起身，一只手突然按住她的的肩膀把她给按回去了。
　　“还没吃完？”
　　陈今越猛地回头，对上谢询不太友好的眼神，他手伸到她脖子后面用力地捏了捏那块软肉，生气的意味明显，表情却一脸淡然，“你们好，吃完了吗？我去结账。”

　　何家乐憋着笑躲到后面，朱欣含赶紧摆手，“不用不用，今越已经买单了。”
　　谢询点了点头，这才低头看她，“买完单不走是想留在这洗碗？”
　　陈今越摇摇头。
　　“不想，就赶紧走，”谢询把她提溜起来，指了指一直站在旁边的人，“没看到人家在等座呢吗？”

　　“我不是……今越……”男生被忽视了这么久，一脸囧态地想说什么，却又被打断。
　　谢询：“位置空出来了，您用。”
　　“扑哧——”何家乐彻底憋不住笑，拉起另外两个赶紧走，“哈哈哈我们先回去了。”

　　谢询不等他回什么，拉着人就想走，陈今越却突然停住不动。
　　“等一下。”
　　谢询强压住心底的不耐，很是大方地开口问她，“还想说两句吗？”
　　如果眼底渐冷的情绪能稍微收点的话会比较可信。

　　“我包没拿。”
　　陈今越说完，跑回去拿完又跑回来，“好了，走吧。”
　　谢询开始算账，“怎么不回信息？”
　　“啊？我关静音了，”陈今越这才从包里拿出手机一看，妈呀，六七条信息，同一个人，难怪气成这样。

　　谢询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不看她。
　　陈今越看他这样，勾着他的胳膊凑他身前就开始抱怨，“哎呀都是手机的不对，开静音怎么就不能提醒呢。”
　　谢询被她逗乐了，“你还既要又要？”

　　陈今越见他笑得出来就说明问题不大，开始解释，“我跟他真不熟，就上次社团团建的时候见过一面，谁知道他自来熟，自顾自讲了一大堆，我又不好意思赶他走。”
　　“你还不好意思上了。”
　　“是呀是呀，而且你知道他说什么吗？”陈今越侧头边说，还一边加上手的动作，跟个小演讲家似的。
　　“他说他什么高考失利，志愿滑档，吹得天花乱坠我以为他是什么七百分选手，其实如果他不那么吹，我还觉得他挺厉害的。”

　　谢询一声冷笑，“他是挺厉害的。”
　　陈今越暗叹不对，赶紧安抚道：“他厉害个屁，连六百九都考不上厉害什么啊，你最厉害，你最最最最最厉害。”
　　“虚伪。”
　　“我哪虚伪啦？我很真情实感的好不好？”
　　“呵呵。”

　　这也太难哄了，陈今越偷偷叹了口气，手慢慢往下移，探到他的手腕猛地一伸，扣住他的手掌，握紧了就开始晃，“你怎么能跟别人比呢，别人根本比不了。”
　　刚才拿冰饮料的手现在还残留着余温，冰冰凉凉地贴到手掌上，谢询心里一阵酥麻，她的手很小、又软，跟没骨头似的。

　　这种感觉好像回到了去年夏天，两个人并着肩跑在学校的操场上。
　　一阵晚风吹过，扑面而来不是街上的油烟味，反而是淡淡的一股茉莉香，一缕头发滑过脖颈，脸颊触到一片温软，稍纵即逝。
　　“你最厉害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