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烈阳当日，满屋透亮。
夏季的阳光顺着墙沿一路往上，穿过一户没把窗帘拉严实的人家，照得整间屋子都是暖洋洋的，掉在地上的玩偶也被斑斑点点地吻上些许暖阳，床上的人窝成一团挤在角落里。
如果没有突如其来的推门声，这幅景象将会持续到下午落日时分。
“都几点了你看看，外面太阳都要落山了你还不起，”赵嘉玉伸手扯了扯蜷成一团的被子，抬手把开到23度的空调关掉，催促道：“快点起来了，空调开这么低，搁着屋里炼丹呢。”
陈今越将头重新埋进了被子里，嘟嘟囔囔地反驳说：“妈妈，炼丹是在热的地方。”
赵嘉玉边捡她掉在地上的玩偶，边数落：“你看看你的睡姿，陪睡娃娃都掉一地，”抬头看见她又要睡过去，赶忙伸手给她拽起来，“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明天都开学了还不赶紧调整作息，快点去洗漱吃饭，阿询和小昭都快吃完了。”
陈今越拽了拽衣服，迷迷糊糊地走进洗手间洗漱，嘴里还含着牙刷就出来餐厅。
餐厅里陈跃明跟往常一样一边吃饭一边看新闻，不过旁边多了一个较高的身影，穿着普通的黑色T恤，头发自然地搭在眉前，看起来干净清爽，只是这脸没什么表情，伸手喂饭倒跟对方欠了百八十万似的，“啊——”
陈跃明余光瞥见餐桌前的人影，说：“起啦？赶紧坐下来吃饭，都冷了。”抬头看见牙刷还含在嘴里的人，猛吸一口气，“牙还没刷好出来干什么，全家人都等着你还不快点。”
“我看看中午吃什么嘛？”
等小昭嘴里的饭吞下，谢询才将视线移到陈今越身上，眼前的女生明显还没睡醒，头发也还没梳，乱糟糟的，嘴角沾了点泡沫，还含着个牙刷，说话都听不清，像小鱼吐泡泡。
谢询起身将放在电饭煲里保温的饭盛出来，又把汤重新热了一下，等放回餐桌上，某只小鱼也已经洗漱完了。
刚把饭递给她，旁边就伸出一只小手抓住衣服的下摆，“哥哥，我要吃肉。”
谢询还没应，陈今越在对面轻轻敲了下碗沿出声：“陈今昭，你都几岁了还要人喂，丢不丢人，自己吃。”
陈今昭一下就不服气了，“姐姐的饭还是哥哥盛的呢！”
“那怎么啦，我会自己吃饭！不像你，都读大班了还要人喂。”
陈今昭听到姐姐还记错了自己的年级，更生气了，叉着腰挺着肚子就喊：“我要读学前班了！”
陈今越看着一小肉团挺着个肚子变成生气的肉团，咬着筷子笑出声，“学前班了呀，再读一年都要上小学了还要人喂。”
赵嘉玉回到餐桌就听到姐弟两在吵，头上快要出现几条黑线，“天天吵这些，幼不幼稚，陈今昭自己吃饭，别让哥哥喂。”
陈今昭看妈妈不站在自己这边，赶紧转头看向谢询。
谢询往他碗里夹了几块肉，又将他的椅子推进了一点，开口说道：“快吃吧，厉害的小朋友都是自己吃饭的。”
陈今昭见谢询也不站在自己这边，一下子嘴撅得老高，抱着胳膊扭头转向一边，“我再也不跟你们好了！”
餐桌上一下乐了。
陈跃明逗着他说：“哎呦这嘴巴翘那么高，是要帮爸爸晾衣服吗？”
陈今昭一听，赶紧将嘴巴收了回去。
谢询看对面的人一直顾着笑，只嚼着碗里的白饭也不夹菜，往她碗里夹了一些，低声说：“这位高中生，也赶紧自己吃饭。”
陈今越听出他嘴里的调侃，朝他做了个鬼脸，顺从地将夹到碗里的菜吃下去。
陈跃明也停止打趣自己的亲生儿子，转而关心一下自己的亲生女儿和就差血缘上认同的“亲生儿子”，“你们两是不是明天就开学啦，今越，作业都写完了吗？”
陈今越一口饭含在嘴里，嚼也不是咽也不是，含糊回答道：“差不多了。”
心里琢磨一下，写了一本，还差五本，也可以算是差不多。
又点头加重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谢询哪能不知道她，顺着她应：“我也差不多了。”
陈跃明又哪能不知道自己亲生女儿死到临头才着急的性格，一脸看破不说破的样子，点了点头，“开学就高二了，自己都要紧张起来啊。”
赵嘉玉在一旁搭话：“一一呢，我听暖苓说她要去集训了。”
陈今越：“她留校集训，不过她选文，没机会和我同班。”
“那你跟阿询呢，不都是选理的。”
陈今越抬头瞄了一眼对面的人，故意说道：“那也不一定，他成绩可比我好。”
谢询跟她对视了一眼，知道她还在气昨天自己不帮她写作业的事，默不搭声。
按照格致一贯的风格，新学年的分班都是按照上学期末的成绩分的。
陈跃明试探性地问了问：“那你有没有把握进那个培优班？”
陈今越不喜欢在餐桌上议论学习的事，收起碗筷就往厨房走，一边摇着头企图将刚才的话摇出脑袋，“我不知道，我不清楚，别来问我。”
“你要没把握要说呀，爸爸好找人给你转进去是不是。”
陈今越没应，转身进了房间。
陈跃明见状，转头又对着谢询，“她上学期到底考得怎么样啊，我们也不是非要她读出个所以然，只是你带着，叔叔阿姨也能放心点，省得她天天在学校不着四六。”
谢询听见自己被委此重任，内心一喜，抿了下嘴强压住嘴角的笑意，淡然道：“她期末考得挺好的，应该能进。”
话音刚落，陈今越换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手伸到脑后把散着的头发随便扎到一块，“你可千万别啊，我可不想托关系进去，到时候落别人耳朵里像什么样。”
扎完走进镜子前，左右摆头看了两眼，确认自己的形象可以勉强出门后，捞起摊在房间床底下的书包就往门口走，“我去找一一补作业。”
赵嘉玉探出头来，“一一今天不用去练舞吗？”
陈今越蹲在玄关处穿鞋，“她都练了一个暑假了，也得补作业啊，走啦。”
接着就是门关上的声音。
谢询赶忙起身将碗筷放到厨房，拿起沙发上的书包跟在后面也出了门，“陈叔赵姨，我也先走了。”
陈跃明看着餐桌上一溜烟跑没影的两个人和还在赌气的一个小人。
“吃完了没，吃完了爸爸教你洗碗。”
还在赌气但吃饱了的陈今昭小朋友：“……”
“爸爸是大坏蛋！”
陈今越急着出门没带伞，顶着大太阳往树荫底下躲，隐隐约约察觉到跟在身后的人影，不远不近，还打着个伞，慢悠悠地、不紧不慢地跟着。
陈今越心底一气，却说不清在气什么，气他餐桌上的调侃，还是昨天不帮自己写作业，这未免也太小肚鸡肠了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好朋友之间没有隔夜仇。
那在气什么？
陈今越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人也停在那不动。
这么大的太阳，他难道看不到吗？知道自己打个伞，不知道分我一点吗？没有良心的白眼狼，忘了当初是谁主打跟你交朋友的吗？
陈今越被热得满头大汗，越想越气，转身加快脚步往前走，身后传来一阵跑步声，雨伞的阴影遮到头上，烈日被隔绝，总算来了点阴凉，但很快又熄灭。
“你在表演蚂蚁竞走吗？”
陈今越瞬间觉得自己的体温比这室外的温度还要高，抬头看向身边的人，皮笑肉不小地提起两边的嘴角，“我在跑步，你有意见吗？”
“没，那你小心中暑，”说完就要把伞收回去。
陈今越赶紧伸手握住伞柄，“我现在不想跑了，你撑着吧。”
谢询没应，鼻腔里哼出一声笑，顺着她的位置将伞往那边倾斜。
陈今越舒服了便开始一顿输出，“太阳这么大，你刚才就应该赶紧跟上来，多热呀这天，我要真的中暑了怎么办，有好东西要一起分享，哎你记不记得幼儿园那会……”
谢询在旁边一直听着也没应，心底觉得如果现在这个人有个尾巴，那估计得翘上天，又容易生气又好哄。
他们三个人的家都离得近，只不过谢询家要离得更近，就在陈今越家隔壁栋，他父母都是生意人每天忙着应酬出差，打小就吃着另外两家饭长大。温旖家隔了几栋，都在一个小区，前后不过五分钟的路程。
陈今越就从家楼下一直念到温旖家里，甚至到房间里摊在床上了还在问，“你听到没有？”
“嗯，”谢询把书包放下来，拿出里面写着陈今越名字的语文暑假作业递给她。
陈今越本还想说什么，眼前一亮，拿过作业翻了翻，每个字每道题都模仿了她的笔迹写满了，选择题甚至还画了关键词，眨巴眨巴着眼睛凑到谢询跟前，声音里都带着惊喜，“你太厉害了！大哥！小弟膜拜膜拜你！”
谢询低头看着在自己眼前晃的人，眼睛亮晶晶得像只刚咬到骨头的小狗，伸出食指将她的头推着远了点，“平身吧。”
陈今越顺着力道倒到了另一边，“嗻，”摊在一边跟个发动机一样嘻嘻嘻地笑起来，“一一，我不用补语文咯哈哈哈哈。”
温旖接过她手里的作业，看着和陈今越本人大差不差的字迹，又看了眼自己分毫未动的作业，顿时感到天打五雷轰。将语文作业放到他跟前，“大哥，你也帮帮小弟吧，小弟还是文科呢。”
谢询往旁边移了一个位，摸出书包里剩下的作业放到小桌上，“大哥帮不了你，要不然你来帮帮大哥？”
温旖看他在几本作业中拿出自己还没写的语文，又转头看着躺在自己床上乐得悠闲的陈今越，一句脏话差点没说出口，“你妈……牛。”
一个下午，三个人少有的安静。
日落夕阳均匀地洒在地面，屋外空调室外机哄哄作响，偶尔还有几句鸟叫，一股风吹来，树枝打到窗台，屋内原本三个人围着的小桌现在只剩一人，作业的纸张扑满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和一段哀嚎。
“我不想开学啊——我不想学文啊——，一个下午笔芯都用掉了整整一根，才补了语文和地理，”温旖趴在地上，将头埋在课本里，夹在后面的头发蹭得跟鸡窝一样乱，丝毫没有一点学舞蹈时的温柔典雅。
学理科的两位已经早早抄完，咬着冰棍棒盘着腿在一旁打游戏。
“VICTORY！”
屏幕里出现游戏结束的页面，陈今越把冰棍棒扔进了垃圾桶，又顺手将谢询嘴里的拿过来也一起扔了，“要不然你转理吧，理科答案多少，一下就抄完了。”
温旖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我也想啊，我学不会啊，单一科数学就要了我的命。明天开学我都不知道得和谁同班。”
陈今越拍了拍手，随手抽了一本她的作业，“那让我来勉为其难地帮帮你吧，谢询你帮忙写一点。”
谢询应声坐在了原来的位置，抬眼就看见温旖一脸鄙夷地开口：“大哥，现在有空了？”
谢询：“嗯，心情好帮你写一点。”
温旖：“我谢谢你。”
谢询：“不客气。”
半个小时，还没几道题，字数快赶上半本化学，陈今越不禁感叹道：“这文科真不是人抄的，你考试写得完吗？哎…这道题怎么这么奇怪……”
温旖听到前半句头也没抬，“硬着头皮写呗，也不知道对不对，写满就对了，”听到后半句，凑过去看“哪？”
陈今越用笔指着自己抄一半的答案，“题目问，中国共产党的成立意味着什么？但是它答案却写着，新时代新青年必须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越说越小声。
如果现在有个壳子，陈今越情愿在壳里住一辈子。
旁边写着的谢询突然停笔，转头问她：“你抄的哪一科？”
陈今越：“历史。”
两个人连忙翻回作业和答案的封面。
……
房间里跟死了人一样安静。
一个对着政治答案抄历史。
一个对着历史答案抄政治。
半个小时，才有人发现。
温旖：“你们俩都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