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不是掌中之物》雪纺蔷薇

3、魔法师

　　夜色如墨，罗里安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无尽的黑暗，直直地望向窗外。
　　“你说伊尔利芙现在才回房间？”罗里安的眉头紧紧地皱起，他拿着文件的手用力一抓。
　　“是…是的，殿下。”侍女颤抖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无助。
　　“出去”
　　侍女一惊，双腿似乎有些发软。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罗里安怒不可遏，双手用力拍着桌面。伊尔利芙去哪里竟然没告诉他，他唯一能信任的人，现在竟然有些脱离掌控。
　　“你究竟在想什么…”想起那时她说的话，幸好在伊尔利芙身边安插了眼线。
　　——

　　伊尔利芙久违地睡了个好觉，侍女们很早就来帮她梳妆打扮了，今天的礼服犹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各类饰品如同繁星般点缀在她身上，真是美不胜收。
　　与往年一样，趁着夏天未至，伊尔利芙邀请各大贵族的小姐们来庭院赏花饮茶。但今年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往年都在为罗里安甄选品行优良的贵族小姐，但她今天只想好好放松一下，索性就挑了个不太引人注意的地方。
　　艳丽的鲜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那花朵的香气，仿佛能洗净心灵的尘埃，使彼此都有默契的短暂放下了派系的矛盾。
　　“感谢公主的邀请，今天您也十分美丽呢！”
　　正望着鲜花的伊尔利芙向声音来源看去，原来是斯特林公爵家的莫卡莎小姐。“谢谢”伊尔利芙回了个礼貌的微笑。斯特林家族一直保持着中立的态度，若是能拉拢到那将会成为坚实的后盾。
　　但斯特林家族在社交界一直有个不好的传闻，那便是少公爵似乎得了隐疾，自莫卡莎成年之后，所有以家族继承人身份举办的活动都是莫卡莎出席。
　　这又不得不联想到那个梦，传闻若是真的，那把“公主”送给一个残废，的确是能得到很高的回报了。
　　想到这里伊尔利芙赶紧收回了想法，今天本来是要好好休息的，况且斯特林家族只有对罗里安来说才算是后盾。
　　“殿下，您怎么了，我扶您去那边歇会吧”莫卡莎一脸担忧，似是见伊尔利芙脸色变得难看。
　　“可能是中暑了吧”伊尔利芙随口说道。可这还怎么休息了，事情一件接一件蹦出来，感觉就像冥冥之中有谁在推波助澜一样。
　　看着莫卡莎蹑手蹑脚的模样，伊尔利芙不觉笑出了声“莫卡莎小姐，不用过于拘谨”不知莫卡莎这副单纯的表象是不是伪装，不过就算是，那也有些好笑了。
　　“好的，公主”
　　似乎是离得太近了，莫卡莎暗紫色的发丝进入了伊尔利芙的视野。
　　“莫卡莎小姐要不要一起喝茶，刚好有些事我也想问问你”伊尔利芙轻抿了一口茶，目光打量着她。
　　“好的，这是我的荣幸”莫卡莎朝伊尔利芙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就连暗沉的紫发似乎都在发光。
　　须臾间，一股熟悉的气息朝伊尔利芙此处涌来。
　　“我亲爱的妹妹，举办茶话会怎么不叫上我呢”罗里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话语中似乎有些带刺。
　　莫卡莎赶忙行了个见面礼，刚要开口便被罗里安打断。
　　“这位小姐，我想和公主单独聊聊”罗里安笑里藏刀的模样让莫卡莎不好推辞。
　　莫卡莎看了一眼伊尔利芙，便朝不远处的喷泉走去。
　　“你不知道她是谁吗，为什么让她走”伊尔利芙眉头紧皱，起身狠瞪着罗里安。
　　“我当然知道”罗里安眼神向后瞄着，看着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这里聚集，罗里安笑着拍了拍伊尔利芙的肩“你是想让她们都来看热闹吗”话落，拍着伊尔利芙的手用了些力。
　　伊尔利芙也回了个微笑，随即顺势坐下。
　　“你来这里做什么”这话她虽然是笑着说的，但语气的不满都要溢出来了。
　　“你昨天去哪里了”罗里安直冲主题，斩钉截铁地问道。
　　“罗里安，我也是有隐私的”伊尔利芙虽然十分不悦，却也不能表现出来。
　　不过可想而知的是，她的宫殿进了“老鼠”。在皇宫生活十几年，却连一个心腹都没有。曾经还以为罗里安的人就是她的人，可现在看来以前的她真是愚不可及。
　　“你还有事吗，不能让客人等急了”伊尔利芙无奈得叹了口气。
　　“你必须告诉我，别想搪塞过去”罗里安也不想这样，可他无法容忍伊尔利芙与他的关系渐远。
　　“罗里安，我是不会背叛你的，你何苦为难自己，为难我”至少现在确实还不会，可以后的事谁知道呢，也该为自己考虑了，伊尔利芙更加笃定了这个想法。
　　罗里安见实在问不出什么，这里还人多眼杂，便只好放弃。不甘的神情只流露出一瞬间，便又转为微笑。
　　伊尔利芙不想再多看一眼，起身鞠了个躬便向喷泉的方向走去。
　　“莫卡莎小姐，久等了”伊尔利芙快步朝她身旁走来。
　　莫卡莎也朝伊尔利芙挪了几步，随后举起阳伞，遮挡住了伊尔利芙头顶的阳光，似是怕她又中暑。
　　两人就这样同撑一把伞，伊尔利芙率先开口“莫卡莎小姐，我听说近期的活动都是你出席，不过，今天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莫卡莎一顿“想不到公主竟然这么在意我，这真是我的荣幸”随即朝伊尔利芙笑了笑。
　　虽然她没说出伊尔利芙想知道的事，不过这也够了，刻意不提及少公爵，看来传闻大概率是真的。
　　“我也有些事想跟您说呢，不过这次东西没带齐全，不知公主何时再有时间”说着，便拿出了一枚镶嵌着绿宝石的徽章，递给了伊尔利芙“这是在边境魔法师聚集地得到的徽章，不过下次肯定送您个更好的礼物”
　　魔法师？！伊尔利芙心中大惊，早些年因为贪婪的魔法师滥用魔法，自她出生起魔法师就已经被逐出帝国。
　　伞内一圈圈的轻纱盖住了绿宝石的光芒，伊尔利芙迅速将它拿在手中，生怕被其他人看到。
　　环顾四周确定没问题后，双眼直直盯着莫卡莎，可还不等她开口，莫卡莎抢先说道“一点心意而已，公主不必担心，我会等着您的来信的。”
　　深夜，伊尔利芙拿出莫卡莎送的那枚徽章，在检查完没有魔力机关后，把它放进抽屉的最里面。
　　“魔法师”伊尔利芙喃喃自语着，她不明白莫卡莎为什么要拉她进来。
　　就这么想着便睡了过去。
　　伊尔利芙一早就写好了邀请函，并托侍女把信件送出去。
　　魔法师是为何被驱逐的呢，伊尔利芙首先想到向罗里安打听，可昨天的事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今天又突然问他魔法师，也太可疑了。
　　“蓝宝石宫！”伊尔利芙心头忽地一动，想到了另有一个可以问询的人。
　　她事先向侍女交代了身体不适，今天不要打扰她，便把房门锁上。
　　心中默念蓝宝石宫，脚下魔法阵升起，在睁开眼已经离开了房间。
　　“奇怪了，我明明是想直接传送到蓝宝石宫的”所幸这里她有些印象，凭着上次的记忆顺利找到了。
　　伊尔利芙向画像里注入魔力，可迟迟未能得到回应。
　　既然魔力已然送达，接下来只需静待他的回应即可，伊尔利芙这样想着，随后便重新又整理了一下思绪。
　　“莫卡莎小姐大概率是因为少公爵的隐疾才寻找魔法师的，至于她为何要告诉我，只有可能是有件事她做不到，但我却可以”至于是什么事，伊尔利芙完全没有头绪，只能下次问个究竟，如果莫卡莎有所隐瞒，那她也不会踏这趟浑水。
　　这时，伊尔利芙余光瞥见一闪一闪的光，贝莱温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久等了，有什么事吗？”
　　“我最近在研究魔力，很好奇魔法师为什么会被驱逐，明明在帝国魔力就象征着一切。”
　　“不，只有神圣力才象征着一切”贝莱温言罢，语气中满是苍凉。“神殿认为能直接使用的魔力是神的祝福，而依靠魔法图纹释放的魔力是人造的诅咒。”
　　“原来是这样，如果魔法师如果不滥用魔力的话……”伊尔利芙不禁感叹。
　　“理念不同，这样的结果是必然，魔法师们认为人人都可以使用魔力，可这个理念无疑是在向神殿和皇室施压。”贝莱温说这话时，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关于魔法师被驱逐这件事背后所蕴藏的一切竟是如此庞大。伊尔利芙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所能预料到的。
　　“有人向你提起过吧，我不会逼问你是谁，但这件事你最好不要参与”话落，贝莱温切断了通讯。
　　回房后，伊尔利芙努力接收着这些信息，不断尝试把近期经历的所有事联想起来，可总感觉有什么被遗漏了。
　　隔天，莫卡莎应邀前来。
　　两人面面相觑，伊尔利芙率先开口“莫卡莎小姐你与魔法师勾结与我无关，我也不想参与”
　　“殿下，如果没有让你感兴趣的事，我怎么会贸然行动呢”莫卡莎似是觉得伊尔利芙肯定会同意，露出自信的神情。“我在魔法师的领地看到了二皇子殿下”话落，便饶有兴趣得看着伊尔利芙。
　　“你可真会说笑”伊尔利芙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想着不能被对方牵动了情绪。“口说无凭啊，莫卡莎小姐”
　　“那您看看这个”说着，便递给她一个魔法装置“殿下，这个装置需要魔力驱动”伊尔利芙斜眼看了她一眼，随即往装置里注入些许魔力。
　　眨眼间，一段影像呈现在两人面前，画面中央的人身着黑袍，正在与人交谈着，就在转身的一刹那，一张熟悉的面孔定格在伊尔利芙面前。
　　——竟然是罗里安，即便他改变了发色和瞳色，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直说吧，需要我做什么”伊尔利芙抬头瞪她。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必须得参与进来了，如果是假的这可是诬陷皇族的重罪，如果是真的……伊尔利芙想到这不禁一激灵。
　　“只需要公主对我使用易容魔法，毕竟存在撞见二皇子殿下的风险”
　　交谈下来，伊尔利芙发现并不能看透她神情中蕴藏的破绽，现在完全处于被莫卡莎牵着走的状态。
　　既然一旦参与就没法撇清关系，倒不如亲眼去看看“我可以帮你易容，条件就是带我去魔法师的领地”
　　莫卡莎推脱了几次，但见伊尔利芙态度坚决最后只好答应。
　　“我会提前告诉你出发时间”伊尔利芙轻抿了一口茶“我在宫里的状况你也清楚”
　　莫卡莎瞬间领悟，如果二皇子突然来找她就糟了“那我就等您的消息了”
　　——
　　与莫卡莎告别后，伊尔利芙开始思考着该如何得到罗里安的行程。
　　“难办了，他不会主动告诉我的…”伊尔利芙似是想到了什么，翻出了一支笔。
　　虽然表面灰尘堆积，但做工却十分精细，看着这支笔伊尔利芙猛然一惊，快步来到珠宝盒前，找出一枚设计相对简约的胸针。
　　随后往胸针里注入了可以感知到佩戴者大致位置的魔法，但又担心被察觉，所以胸针里蕴藏的魔力并不多，感知的范围也有限。
　　为了让它看起来更像礼物，伊尔利芙把它放进小盒子里用丝带系上了蝴蝶结，虽然看起来有点简陋，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准备动身之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利芙，是我”
　　“罗里安怎么来了？不过正好省得去找他了”伊尔利芙想着，随即开了门。
　　还没等伊尔利芙抬头，罗里安突然抱住她“这几天我有反思过，是我错了”说着，便在伊尔利芙看不到的地方启动了魔法。
　　“我把那个侍女调走了…别生气了，你是我最重要的人”罗里安轻轻抚摸伊尔利芙的脸，看起来是那么真心。
　　伊尔利芙有些触动，但很快平息了“我们想到一起了，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啊…谢谢”罗里安拿出胸针摸索着“我也给你准备了，不过是定制的还需要几天”罗里安放下胸针，替伊尔利芙理了理鬓角的乱发“就委屈你再等几天了”
　　“有你就够了”伊尔利芙笑着拿起胸针“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把这枚胸针当成我吧”伊尔利芙灿烂的笑容让罗里安心里多了一些安慰“所以你一定要一直带着它。”
　　“好，我答应你”罗里安看着眼前之人为她佩戴胸针的模样，不觉笑了，那是没有任何伪装的笑容，就连他自己都未发觉。
　　“要不要…”还没等罗里安将话说完，一股撕裂感涌上心头。
　　他强扯出一抹笑，张了张口，却没有声音，只觉眼前天旋地转，下一刻便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罗里安感觉意识恢复了些，已经能模糊听清周围的声音。
　　“罗里安…拜托你快醒过来啊…”伊尔利芙紧握着他的手，转头看向御医。
　　“殿下，二皇子只是积劳成疾，用过药后很快就能醒过来”
　　“只是？这就是你的态度？！”伊尔利芙勃然大怒“作为二皇子的御用医疗师，你平时就是这么做事的！”
　　“殿下，这是我的失职，但我也只能听从安排”
　　伊尔利芙欲要起身，手臂却突然被拉住。
　　“滚出去”
　　“……是，二皇子殿下您好好休息”御医悻悻离开。
　　罗里安望向窗外，天色已经渐晚，刚想起身却被伊尔利芙按住“你今天就别想着工作了…”
　　“没事的，利芙”伊尔利芙的发丝散落在他脸上，罗里安抬眸望着她，这才发现她眼角不易察觉的泪痕，目光定格在她脸上，手臂不自觉微微抬起但却又很快放下，索性偏过头不再看她。
　　“我都不知道，你平时竟然这么累…”伊尔利芙话语中略带愧疚。
　　她凝视着他侧过去的脸庞，手顿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眼。
　　“别担心，会好起来的…”罗里安思索着可能是过度使用魔力所导致的，但他还不能告诉她。
　　伊尔利芙就这样一直待在他身边，直到夜幕降临，月光照进房间，她才悄然离去。
　　伊尔利芙来到书桌前，想起与莫卡莎的约定，伊尔利芙深知承诺的重要性，便拿起信纸，想着这两天罗里安应该只能卧床休息，而且监视她的人也不在了，便打算将日期定在后天。